“今天提前半個小時放工吧，大夥兒也早些回去去吃飯。”春耕已經結束了，現在地裏的活兒沒那麽忙了，知道今天隊裏殺了豬家家都領了肉回去，陸大隊長這半天來都能感受到社員們急切想要回家吃飯的心，還不到五點就讓人通知下去提前放工。

年輕的社員沿著田埂一邊跑一邊喊：“今天提前半個小時放工……大隊長說提前半個小時放工……”

在田裏幹活的人聽到都很是高興，大家幹起活來都更賣力了。

所以這一天比往日早半個小時，各個隊裏的社員們都提前結束了今日的工作，三五成群結伴往村裏回去了。

整個村子裏幾乎每家每戶都傳出了肉香味，一路回去的社員們都能聞到別人家在炒菜的香味，大家夥走路的腳步都比往日更快了。

不過這個肉香味也是有區別的，有的人家家裏炒菜的香味特別的香，能傳出好幾裏地之外，就比如今天秦大娘家燉的這一鍋肉，不僅整個廚房都彌漫了燉肉的香味，院子裏頭也是香味，這股味道還飄到了外面去。

從外面回來的陸大隊長父子幾個回到自個家裏，才知道這股霸道的香味是他們自個家飄出去的。

“我才說哪裏的味道這麽香，敢情是咱們自個家的？”陸大隊長走進家門，站在自家院子裏，才判定出這個肉香味是他們自家廚房裏頭飄出來的。

在廚房裏頭的秦大娘聽到聲音，走出廚房門口往外一看，原來是自家的幾個男人回來了，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說道：“你們幾個回來了啊，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大毛和二毛兄弟倆個見到阿爹和爺爺們回來了，圍著爺爺和阿爹打轉。陸大隊長把大孫子提起來抱在懷裏，逗著大孫子喊爺爺，大毛不負爺爺所望，大聲的的喊了一聲“爺爺”，爺孫兩個在樂呵，看起來感情十分的好。

陸博文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沒有把兒子抱起來。

“阿娘咱們家燉了肉啊，唔，真香啊！是不是咱們上回吃的那個紅燒肉啊？”陸博成跑到廚房門口去，探頭進去，深吸了一口氣，光是聞著這個味道他覺得自己就快要升天了，真是太香了！

“是是是，小錦教咱們做的，還給了香料我們回來燉肉，要不然這肉哪能燉得這麽香了。你去洗洗手來把碗筷拿出去。”秦大娘喊兒子來拿碗筷，她也端著炒好的湯飯往外面出去。

“是！”陸博成一聽可以開飯了，忙去洗手來拿碗筷。

“娘我來端菜。”王秀梅去洗了一把手，幫忙端菜出去。

三個人很快的就把菜端出去外頭了，湯和飯還有菜擺滿了一張石桌。

他們家燉了一大鍋的紅燒肉，還是純肉的那一種，還燒了豆腐和煮了青菜。不過最近他們家天天吃豆腐，一家人對豆腐已經不像是剛開始吃的那會那麽喜歡了，所以這一鍋肉就特別的受到全家人的喜歡。

“阿娘這個肉真好吃！”自從上一次吃了那一碗紅燒肉後，陸博成連著做了幾天的夢都是吃肉，直到今日才是真正的吃上了，而且還是這麽一大鍋，一人可以吃上好幾塊了。

大毛和二毛兄弟倆個也在喊著要吃肉。

王秀梅挑了兩塊小一點的肉給兩個兒子的碗裏，叮囑他們吃一口肉吃一口飯，不能光吃肉。

今天有肉沒酒怎麽行，陸大隊長去拿了自己珍藏的酒出來，跟大兒子一人倒了一小杯，父子倆個小酌一杯。陸博成的酒量不怎麽好，就很少陪他父親喝酒，不過他大哥陸博文的酒量很好，陪他們父親小酌兩杯不成問題。

看著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吃肉，秦大娘想到了自己還在鎮上讀書的小兒子，心裏想的是要是小兒子也在家就好了，不過想到小兒子這會兒在學校上課，也不一定有時間回來，她也就沒讓兒子去喊人回來了。肉什麽時候不能吃，還是讀書重要。

不過他們家這一次分的肉還挺多的，除去今日燉的這一鍋，還有送去給陸錦的那一碗，剩下的幾條都抹了鹽掛在院子外面晾著，等下回小兒子回家的時候再炒來吃，說不定等她小兒子下次放假回來的時候隊裏有殺豬分肉了呢。

這一天他們陸家村許多人家家裏的飯桌上都出現了肉和豆腐，簡直是比過年吃得還要好。

就連陸家老宅這邊的飯桌上，今天都難得的有一大鍋的豬肉燉粉條，還有一大鍋的青菜煮豆腐。村子裏許多人家家裏的人多都會分桌吃飯，陸老根家裏也是一樣，男人們坐上面的桌子，女人和小孩們在下面的小桌。

家裏的女人們裏面只有陸老太太和她的小女兒陸建紅是坐在大桌那邊吃飯的，大房這邊就是長孫陸松光和二孫陸廣濤跟著父親爺爺們坐在大桌。

但是很明顯的，大桌桌上的肉要比小桌這邊的多，小桌的豬肉燉粉條裏面只見粉條不見肉，就連那一盆青菜煮豆腐都是只見青菜不見豆腐。

王美麗和陳愛紅兩個兒媳婦帶著其他的兒女們坐在下面的小桌吃飯。

對此陳愛紅的心裏就很是不滿了，她前頭生的都是兩個女兒，排在第三的兒子今年才十二歲，一直是跟著他們在小桌吃飯的，還有一個最小的女兒也是跟著他們在小桌吃飯，大房那邊有兩個兒子都坐上了大桌去，為此她覺得大房占的便宜比他們二房多。

“阿娘你看我們這邊的位置這麽擠，不如讓松光坐你們那桌吃飯吧。”見到大桌盆裏的肉多，陳愛紅就想讓兒子到那邊去吃飯，多少還能多口一吃口肉。不過她這個話一提出就被老太太撅回去了，“小孩就坐小桌去，跟大人坐大桌有沒有規矩了。”

陸老太太的臉沈沈的，看起來很不高興。

對此陳愛紅也不敢再提了，只能委屈兒子跟他們坐在小桌吃飯了。

家裏其他的人都沒說話，王美麗只是看了陳愛紅一眼，在心裏哼笑了一聲。

今天的菜多，陸老太太也不像往日那樣提前分好了，見老頭子動了筷子，她才喊大家吃飯。

一聽到老太太說可以吃飯了，大家才開始動筷子。

大桌那邊有老爺子和老太太在，都是男人們，沒幾個人敢搶菜的。但是小桌這邊又不一樣了，老太太一喊可以吃飯，大家的筷子就往那盆粉條燉豬肉伸了過去。

陳愛紅拿著勺子在裏面攪，用筷子把僅有的幾塊肉給挑出來到兒子的碗裏，她的兩個女兒也不遑多讓，筷子下得極快，就連青菜裏面的豆腐都撈光了。

王美麗和她的幾個兒女都還沒有下筷，見到陳愛紅母女幾個這樣的做法，再看看自己的幾個兒女的碗裏什麽都沒有，氣得把手裏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沈著臉很不高興的問道：“你們這樣翻完還怎麽讓別人吃飯了？”

“怎麽不讓你們吃飯了，菜就在這裏，你們不夾光別人什麽事。”陳愛紅撅著嘴頂了一句回去，把最後找到的一塊肉送到兒子的碗裏。

整張桌子只有陸松光碗裏有小半碗的肉，其他的碗裏都沒肉。

陸小蘭和陸小欣姐妹兩個的碗裏有半碗的豆腐，她們都知道桌子上的肉是要留給弟弟的，不敢去搶弟弟的肉，要不然他們娘回頭能掐死她們。

“哇……”八歲的陸松山一看盆裏沒肉了，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哭得分外的大聲，分外的委屈。

王美麗摟住在哭的小兒子，看著陳愛紅母女幾個的眼裏又是憤怒又是厭惡。

陸老太太那邊聽到小桌那邊的吵鬧聲，就很是不高興了，罵了起來：“哭什麽哭，有得吃也哭，沒得吃也哭，我看你們幹脆不要吃了，整天鬧鬧嚷嚷的，像什麽話了。”

“都吃飯吧，一家人，鬧這麽多事做什麽了。”難得的家裏能吃得上一頓肉，陸老根聽著吵吵嚷嚷的也心煩，家裏的兒孫多了，除了長孫之外，他對其他的兒孫們都沒有太深的感情。

聽到家裏的老爺子發話了，陸老太太沈著臉不再罵了。

在大桌那邊吃飯的陳建國聽著小兒子在哭的聲音，對抱著小兒子的妻子說道：“把小山抱到我這裏來吧。”

王美麗聽到丈夫的話，才把在小兒子抱到丈夫那邊去。

陸老太太瞪著這個挑戰她家長威嚴的大兒媳婦，對這個不懂規矩的大兒媳婦和小孫子就更加不喜歡了。只是見當家的男人不高興了，老太太再不高興也不敢再破口大罵了，用著一雙陰沈的眼睛盯著這個大兒媳婦。

陸建國也沒讓妻子去另外搬一張凳子來，把小兒子抱在膝蓋上坐著，用筷子夾了自己碗裏的肉送到小兒子的嘴裏，見小兒子含著淚吃著嘴裏的肉吃著肉，臉上露出了笑，他這個當父親的臉上才出現了一點笑意。

把小兒子送到大桌那邊去吃飯後，王美麗對陳愛紅母女幾個搶菜的行為雖然是厭惡，到底也沒說什麽了。

坐在小桌這裏的陸小梅拿著自己的碗裝了一大碗的粉條和湯低頭吃了起來，這裏面沒有人看到她的委屈，就連她的親娘的眼睛都看不到她。她打十二歲跟著家裏的父親們下地去攢工分，一幹就幹了兩年，一雙手比家裏其他的姑娘們的手都要粗糙。但是一直坐的小桌吃飯，有肉也輪不到她吃，有好的東西也沒有她的份，就這麽當一個隱形人一樣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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