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排的綠毛拿著調查表, 湊到前面問, “餵，穆遲你選哪邊啊？”

“嗯？”穆遲聽到他的話, 慢悠悠從桌上爬起來，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他的調查表還維持著發下來的姿勢，上面什麽都沒寫。

旁邊人戰戰兢兢的提醒, “要分班了，班主任讓填個人意願。我看你再睡, 就沒叫醒你。”

“哦。”穆遲隨意的應了聲, 拉過調查表草草掃視兩眼。

“你應該不去國際班吧？按照你的成績, 考哪邊都沒問題。不過你填了文理科，大概會被分去實驗班。”綠毛分析道，“你不是挺討厭實驗班的人嗎？”

穆遲懶得聽他念叨，拿過同桌的筆，幹脆利落的勾了理科, 在下面填上自己的名字。

周圍的人好奇的圍過來, 有些意外, “穆遲, 你居然選了理科，該不會真的想追柏希希吧？”

追柏希希？什麽鬼？穆遲皺著眉，“跟她有什麽關系？”

“她也選了理科啊，剛才還有好多人說呢。”綠毛回答。

穆遲擡頭看向柏希希的方向，女生正在跟旁邊的人交流，沒有註意到這邊。

沒想到柏希希居然會選理科, 穆遲撩了把頭發，輕聲嘀咕，“她還真是聽關漠的話。”

填完志願之後沒多久，分班名單就出來了。

因為分了文理之後，原本的實驗班打散，很多名額空出來。在新發表的名單中，柏希希、方婷、穆遲的名字赫然在實驗理科班的行列。

拿到學校發下來的白色校服，柏希希心裏並沒有什麽波動，只當是換了個地方上課罷了。

實驗班果然是著重培養精英的地方，課程安排和深度都比普通班厲害很多。終於不用忍受每天上課時，其他同學沒完沒了的嘻嘻哈哈，柏希希迅速適應了這裏的上課環境，學習效率也提升許多。

同班有很多原實驗班的同學，對他們的態度非常微妙，倒不至於排斥。巧的是，之前柏希希唯一認識的方媛也在這個班裏，還主動要求跟方婷做同桌。雖然方婷極其不樂意，也沒辦法違抗安排，只能每天不高興的坐在姐姐旁邊。

柏希希的同桌依舊是楊瀟，後來她不知道是自己意願，還是因為家裏授意，改了調查表進入理科班。

按照她的說法，將來出國鍍金也不看成績，在哪裏都一樣。

托他們的福，柏希希在新班級並沒有感覺到不適應。她是個很能懂得隨遇而安的人，最會隨波逐流適應環境。

這裏的秋天很短，學校門口的那幾棵樹葉子剛剛泛黃，第一場雪就悄然而至，強行把他們拉到清冷的寒冬中。

從嘴裏呼出的氣升騰在空氣中，冒出白蒙蒙的霧，柏希希才意識到，已經到了冬天。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關漠怎麽在其中周轉，不但來峰再也沒有聯系過他，連白芳玲都安安分分，似乎消失般安靜。沈浸在學習中的時間快得出奇，不知不覺到了十二月底。

“馬上到元旦，今年又該結束了。”楊瀟靠在柏希希身上，有些絕望的說，“希希，元旦你準備去哪裏？”

“在家裏學習吧。”柏希希想都不想的說。

實驗班的考試非常頻繁，幾乎每周都會有測試。柏希希的成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雖然距離優異的程度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但她本人已經對此相當滿意了。

只要還在奔跑，就不是壞事。

沿著這條路沖下去，即使她比別人起步慢很多，也一定可以到達終點。

“真好啊，年底應酬那麽多，我只是想想就覺得快煩死了。”楊瀟皺著臉，惆悵的說。

“柏希希，你別理她了啊。”方婷挎著書包，從後面走過來。她應該又跟方媛吵架了，滿臉都寫著不高興，“跟我來，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你還是自己去吧。”柏希希整理好書包，慢吞吞站起來，很不客氣的回答了句。

這幾個月，她跟方婷詭異的混熟了，也比以前更加了解這位大小姐。

脾氣暴躁惡劣，但歸根究底並不怎麽懷，天性好強，想法單純又幼稚。

而且固執的可怕，即使柏希希已經明白表露出拒絕的意思，她還是堅持要跟她成為朋友。

“餵餵，你到底想去哪裏玩啊？”方婷追在她後面，氣急敗壞的說，“實在不行，我們去圖書館啊，我跟你一起學習，怎麽樣？”

“不，”柏希希還是冷漠無情的拒絕，“你太吵了，會影響我。”

“我…”方婷憋了一口氣，不知道應該怎麽往下說。

她沒辦法辯駁，因為自己確實很吵。

實驗班離校門口的距離稍遠，柏希希翻出手機，正準備給關漠打電話，讓她稍微再等等。電話還沒撥出去，遠遠看到關漠走進來。

他身邊還跟著自己熟悉的女人，兩個人身上散發著非常不和睦的氣場。

“哥哥，你怎麽和…”柏希希快步跑過去，有些吃驚。

她不好意思叫關漠名字，想來想去還是換回之前的稱呼。關漠沒有拒絕，看樣子平靜的接受了。

柏希希停在他們面前，遲疑的開口跟陳嫣打招呼，“小姑。”

這兩人為什麽會湊在一起？

他們見面，不是分分鐘會爆發世界大戰嗎？

最近幾個月，白芳玲確實沒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陳嫣經常在柏希希面前刷存在感，時不時噓寒問暖。

這個女人手段高明又巧妙，即使在那麽不愉快的幾次交鋒之後，也依然能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柏希希漸漸適應她的身份和存在。

久而久之，柏希希對陳嫣已經完全沒有了排斥，偶爾還會主動打電話問候。關漠知道兩人聯絡，從來沒有明確阻止過。

只是，柏希希能用他的神態和舉動中，看出來，他其實對陳嫣並沒有什麽好感。

也不奇怪，陳嫣提起關漠，也總是一副分分鐘能操起刀違法犯罪的樣子。

“剛好遇到，順便談了談生意。”陳嫣看出她的疑惑，解釋了句。她把關漠晾到一邊，兩步走到柏希希跟前，遞了個紙袋給她，“新年快樂。”

“謝謝。”柏希希接過紙袋，遲疑片刻，猶猶豫豫的說，“上次的事情…”

“嗯，那是我以個人名義邀請你，來不來都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陳嫣朝她笑笑，輕聲說，“不管發生什麽事，那裏都是你家。”

柏希希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陳嫣知道關漠在這裏，她接不走柏希希，便又叮囑兩句，這才揚長而去。

候到他們說完，關漠才走過來，把手裏尚帶餘溫的熱姜茶遞給柏希希，“陳嫣給你說什麽了？”

柏希希因為常年營養不良，有些貧血，平常特別怕冷。她捧著溫熱的紅茶杯暖手，邊跟著關漠往出走邊回答，“她說，過元旦的時候家裏親戚會聚在一起，大家都很想我，問我願不願意回去。”

柏希希失散的時候，還只有不到半歲，十幾年過去了，怕是無關緊要的人都把她忘得差不多。想念的說法有待商榷。

“陳嫣大概想趁這個機會，公開陳爺爺遺囑。”關漠早就聽到相關的風聲，因此並不覺得驚訝。

“可是我不想要。”柏希希輕聲說。

“不是你想不想要，那些本該是你的。”關漠配合她的腳步，走出學校。樹梢上的雪花正好灑下來，落在他肩上，浸濕了黑色的布料。

柏希希跟著他走在風雪中，忽然覺得好像不是那麽冷了。

沈默了很長時間，快要上車之間，關漠突然開口，“你想去就去吧。”

“啊？”柏希希手抖了下，試探揣測關漠的意思。

聽起來，關漠應該是希望她回去的。

“有些事情，總要有個了解。”關漠替她拉開車門，補充道，“而且，我們家都過農歷新年，陽歷也沒什麽安排。”

“哦…”柏希希點點頭，“我會考慮的。”

說完，她坐進去望向窗外，看風景不斷再倒退，心裏倒沒有太多想法。

潛移默化是個很可怕的事情，她現在居然已經慢慢適應這樣的生活，開始習慣決定自己的未來和生活。

“那個…關漠，”柏希希連名帶姓叫住旁邊的人，有些仿徨的問，“你現在，還會害怕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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