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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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漠和白芳玲同時停在教室外, 看到彼此時, 眼底都閃過一絲詫異。

“關總,真難得見到你。”白芳玲似乎早就做好了會碰面的準備, 率先跟他打招呼,“沒想到今天在這裏碰上了,我來給我孫女開家長會, 請問關總怎麽有空過來了?”

目睹到此情此情的同學和老師紛紛逃離現場,躲到暗處開啟圍觀模式。

這幾年下來, 只要是懂點行情的, 都知道關家和陳家有多麽不對盤。

論勢力論權勢, 兩家都是舉足輕重的大型企業,本來應該有諸多合作機會,友好聯盟互惠互利。

可因為之前的隱患,加上有心人從中故意挑撥生事,導致兩邊的人處處對立, 連在公開場合露面都要避開對方, 頗有王不見王的姿態。

“幸會。”關漠不冷不熱的接過話, 沒有咬白芳玲遞的鉤。

近些年來陳家對他的態度有多差勁, 關漠身為當事人,自然比別人清楚很多。像是現在最大的持股人之一陳嫣,每次見到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像是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白芳玲的態度跟陳家的其他人不同,她表現出的敵意並不濃烈, 還有隱約拉攏的趨勢,甚至還想給關漠和陳嫣說媒。

奈何,這兩個人並非是單純看不順眼,而是彼此從氣場到審美再到擇偶都不相同,這對詭異的親戚自然沒有被拉起來。但在那之後,關漠刻意對白芳玲多留了些心思,發現許多詭異之處。

白芳玲是陳爺爺的第二位夫人,比他小將近二十歲。據說兩人很早就認識,只是在陳爺爺創業期間,並沒有太多聯系。

後來陳爺爺事業有成,白芳玲接著舊友的名義,天天跟陳爺爺往來。那時陳爺爺已經有了妻子,對她態度並不熱絡。當時關爺爺還跟他們家有聯絡,念叨過幾次,說陳爺爺夫妻感情好,別受人挑撥。

然而千防萬防,天意難測。陳爺爺第一任夫人不幸遭遇意外去世,陳爺爺悲痛難耐。那段時間白芳玲出入頻繁,守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看起來居然真的要有幾分真情實感的意思。

白芳玲其人,很擅長籠絡人心,讓周圍人都以為她是個為愛所困的小姑娘,紛紛幫著她說話。

後來迫於各種各樣的情況,陳爺爺如她所願迎娶白芳玲。結婚的時候,白芳玲明顯有孕在身,笑得滿臉志得意滿。沒多久,她便生下了陳嫣。

有了女兒之後,白芳玲安分了幾天,又不死心,想要再懷個兒子。可陳爺爺對她處處躲避,寧願躲在關家乘涼下棋,也不肯回自己家裏,兒子的計劃自然泡湯了。

再後來,家裏大兒子給陳爺爺生了小孫女,陳爺爺才從喪妻之痛中緩過來,對孫女疼愛有加,比親女兒陳嫣更甚。

起初,關爺爺擔心他這樣的態度,會惹來不必要的妒忌。可白芳玲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愉快,對多出來的孫女很是寵愛。

久而久之,大家警惕性都降了下來,都以為不會再出什麽問題。而在這個時候,孩子失蹤了。

那之後,受到雙重打擊的陳爺爺身體愈發虧損,最終一直沒能治愈,於兩年前悲痛離世。

“哦,也是巧了。”白芳玲沒等到他答話,自己找了個臺階走進教室裏,看著柏希希的方向虛情假意的說道,“剛好介紹你認識一下,那位是我孫女。”

關漠目光平靜的看著柏希希,沒有說話。

班裏其他同學連忙開始收拾書本,急匆匆逃離壓抑的環境。眼下的氛圍實在太可怕,他們這些小孩子根本不會明白大人世界的可怕。

往出跑的時候,幾個同學小聲議論,“餵,你們說柏希希現在算是關家的人,還是陳家的人啊?”

“誰知道呢,我覺得他們倆可能要為了搶柏希希打起來了。”

“兩邊打起來,誰比較厲害?”

“那當然是關漠了!陳家黑歷史太多,得罪了業界不少人,現在早就開始走下坡路了。關漠執掌公司剛邁入正軌,還在上升期,他贏面比白芳玲大得多。”

“對對,而且我聽說,小陳總陳嫣跟本不向著白芳玲,陳家這是內憂外患……不過,關家會為了柏希希跟陳家激化矛盾嗎?我之前怎麽記得,你們都說關家不看重柏希希。”

“看不看中,現在都說不好。我只知道,咱們還是快點離開要緊吧…”

幾個小同學念叨完,急匆匆徹底彌漫著硝煙和火氣的現場。

開家長會的時候,學生可以選擇不參與直接回家。班主任看到兩尊大神進來,急急忙忙結束講話通知學生們放學,幾分鐘時間,教室裏走得只剩下寥寥幾個人。

倒數第二排的穆遲從昏睡中擡起頭,皺著眉看到前面的兩個人,“無聊。”

白芳玲聽到這話,順著看過去,裝作親切的打招呼,“你是叫穆遲嗎?我跟你父親有過幾次合作,今天他會來嗎?”

穆遲聽到這話毫無反應,像是選擇性失聰似的。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摸出耳機帶上,手揣在口袋裏沈默的往出走。

白芳玲覺得面子上掛不住,狼狽的收回視線,暗暗批評現在的小輩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楊瀟受不了這樣的情況,給柏希希使了個眼色,灰溜溜沿著墻角溜走。一時間,教室裏變得空空蕩蕩。

趕來的家長被他們倆堵住路,也不好貿然進去,隔著教室窗戶觀察目前形勢。

白芳玲老謀深算,自然不會因為幾個晚輩影響計劃。她迅速換上親和力十足的笑容,“希希,我來給你開家長會了。”

柏希希有些尷尬,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白芳玲的過分熱情。手足無措間,她擡眼超關漠遞了個求救的眼神。

關漠終於有了動作,他趕在白芳玲之前,徑直走過來。

柏希希本能的靠緊關漠,看了眼讓她很不舒服的白芳玲。

“希希,你做什麽呢?”白芳玲註意到柏希希的舉動,立刻沈下臉說,“跟外面靠那麽近,像什麽樣子,快到奶奶這裏來。”

她嘴裏說著奶奶,然而在柏希希嚴重,白芳玲就是十足的狼外婆。

“你先出去吧。”關漠似乎沒有聽到白芳玲的話,也當她這個人不存在似的,低聲跟柏希希說,“我的車在外面,之後我來找你。”

“嗯…”柏希希輕輕應了聲,低下頭朝外面走。她也不想逃避,只是不知道,這種情況自己留下,還能有什麽用。

她走出教室,轉過頭朝裏面看了眼,關漠坐在她的位置上。白芳玲低頭盯著他看了會,挨著他坐在楊瀟的位置上。

外面的家長看到他們鬧完了,松了口氣,陸續走進教室裏。

可憐楊瀟的爸爸看到兩個位置都被占滿,坐著的人又得罪不起,轉悠半天,最終無奈的坐在倒數第二排空下的穆遲的座位上。

“呼…”柏希希呼出一口悶氣,挪開視線不去看他們,也不願意想他們之間有什麽沖撞。

她順著樓梯下去,路過拐角處,看到早早離開教室的穆遲。

他身體靠著墻,頭微微揚起,嘴裏吹出個綠色的泡泡。偏過頭看到柏希希時,泡泡正好破了,留下的糖漬糊在他唇角。

穆遲漫不經心的把糖漬舔掉,拿過放在旁邊欄桿上的手機。

手機開著外放,尖銳暴躁的女聲特別明顯的傳過來——

“學校裏有事,你怎麽總不跟家長說?這是多好的機會啊,你考了年級第一,正好讓你爸開家長會的時候能顯擺顯擺。結果呢?老師給我打電話,全班那麽多人,就咱們家沒去!”

女人顯然是憤怒了,暴躁的說了一長串,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還打算繼續往下罵。

穆遲切斷電話,順手關了機,把手機塞到口袋,摸出個泡泡糖扔給柏希希。

柏希希接過來,是哈密瓜味的,顏色跟穆遲正吃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猶豫片刻,攥著糖問,“你…跟家裏吵架了嗎?”

“吵架?”穆遲勾起唇角,嗤笑出聲,“我為什麽會跟他們吵架?”

“可是你…”柏希希張張嘴,正想說什麽。

穆遲打斷她,補充道,“你剛才也發現了吧,他們說話做事,會顧忌你的意願嗎?”

“……”柏希希想起剛才無力的自己,沈默的閉上嘴,沒有再繼續說話。

“他們只關心自己的利益,誰在乎手底下棋子的感受。”穆遲語氣平淡,說話時微微垂下眼睫,聽不出明顯的喜怒。

大概是這些年下來,他已經習慣這樣被動的活著,漸漸被生活磨滅了自己的情感。

最開始,穆遲說他們是同類時,柏希希總是不讚同。這些日子下來,她不得不承認,兩個人身上確實有無數的相似點。

但柏希希並不認為自己僅僅是棋子而已,誠然,在那樣的情況下她很無助,任人宰割。可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孤苦無依。

“…不是這樣的,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僅僅是棋子。”柏希希深深呼出一口氣,幾步走過去,站在穆遲跟前,認真地問,“不放過你,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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