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希希？”關漠敲了兩次門, 裏面都沒有反應。

按照往常情況, 只要外面有點響動，柏希希都會立刻聽到聲音出來才對。

關漠皺著眉, 略略提高聲音叫，“柏希希？”

仍舊無人應答。

“張姨，”關漠叫住從旁邊走過的張姨, 問，“你見希希出來過嗎？”

“沒有啊。”張姨滿臉莫名, 指了指裏面說, “她吃完飯就上樓了, 不是在裏面寫作業呢嗎？”

“好。”關漠點點頭，盯著門板思索三秒，扶著把手推開那扇沒有上鎖的門。

腳步聲由外及內，柏希希意識到關漠進入房間裏，緊張的朝後縮了縮。

可是在衛生間狹小的空間裏, 她即使努力躲避, 也無路可退。

“不在？”關漠掃視整個房間, 沒有發現熟悉的身影。

大概是真的出去了。關漠這樣想著, 準備折出去。退出房門之前，看到桌上攤開的書本和練習冊。

一個多月相處下來，柏希希個人習慣相當好，絕對不會就這麽亂糟糟的離開房間。

關漠停下腳步，又叫了聲，“柏希希。”

“……”柏希希緊張的揪住自己褲子, 不知道應不應該答應。

給她安排的房間雖然大，但家具少，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她應該也沒有心血來潮，躲進衣櫥裏跟自己躲貓貓的打算。關漠思索著，停在衛生間外。

沒有傳出水聲，應該並不是因為洗澡，聽不見自己的呼喚。

“你怎麽了？”關漠問。

“我…”柏希希知道，他已經發現自己在裏面，這種尷尬的狀況躲不過去了。她緊張的咽了下口水，磕磕巴巴的說，“肚子……疼。”

肚子疼？需要躲起來？關漠沒多想，立刻說，“那我帶你去醫院…”

說到一半，他記起來，如果是普通程度的肚子疼，柏希希應該不會難堪。

十六歲的小姑娘，即使平常看起來有些早熟，各方面都很自立。但骨子裏，終究是柔弱敏感，恥於面對身體變化的。

“我不去醫院…”柏希希攥緊自己的褲子，小聲說，“我沒有生病，你不要管我了。”

雖然隔著一扇門，但繼續用這種方式跟關漠相對，她可能會想死。

“嗯。”關漠沒有堅持，順著柏希希的意思應了聲，補充道，“我叫張姨過來。”

很快，張姨進到柏希希房間裏，把她從洗手間拯救出來。

“哎，你瞧我，居然忘了給你準備。”張姨歉然的看著像是死了一遍又活過來的柏希希，把紅糖水遞到她手裏，又給小姑娘加了件衣服，“好點沒？”

“嗯，謝謝張姨。”柏希希捧著暖暖的杯子，輕聲跟她說。

“別謝我了，都是我忙昏頭忘了。幸虧你哥找我，要不然我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看你。”張姨自責的說了好幾聲，又囑咐柏希希照顧好自己，便匆匆退出房間下樓給她準備銀耳紅棗湯。

柏希希聽到她提起關漠，有些不知所措，尷尬的想要穿越回去，用魔法棒消除關漠的記憶。

以前遇到這種事，她都是自己偷偷解決，即使身體難受，也不敢請假耽誤學習或工作。柏希希總覺得，自已請假的話，周圍人都會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事，會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

“呼…”柏希希長長吐出一口氣，企圖平息自己情緒。

現在，關漠明顯知道了。好像是蒙在身上的遮羞布，被他一把扯掉。

柏希希抿著唇，盯著練習冊，但什麽都看不進去，心底慌得厲害。

她沈迷於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沒註意後面靠近的人。

“不舒服的話，早點休息吧。”關漠繞到她身後，伸手壓在她面前攤開的練習冊上。

好看幹凈的手緩緩合上練習冊，讓封面亮在柏希希眼前。她楞了下，迅速坐直身體朝後看過去。

關漠還是像平常一樣，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

“之後，我抽空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關漠平靜的說。

他沒教過女朋友，也沒有來往親密的異性。不過根據之前學過的生理健康課，還有這些年積攢下的常識判斷，柏希希目前的狀態應該不算正常。

之前不可考察的時間先不論，她來到這邊，已經一個多月，看情況今天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對十六歲女生來說，明顯不規律。

“啊！我沒事…”柏希希聽到要去醫院，連忙擺手拒絕，“我過兩天就好了，沒有吃壞東西。”

“不止吃壞東西要檢查，還有其他方面。你年紀小，應該多註意些，否則長大會落下病根。”說話間，關漠把桌上的書和練習本都收起來，摞在旁邊擺整齊，催促柏希希道，“快去休息。”

柏希希聽出他話外的意思，低垂著腦袋，臉紅的快要滴血。

她坐在凳子上，動也不敢動。

關漠覺得奇怪，側過頭看過去，才發現女生急得紅了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怎麽？”關漠問了句。

柏希希咬著唇，搖了搖頭。

她沒有說話。那種遮羞布被摘掉之後，整個人渾身赤|裸的感覺，讓她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關漠垂眸盯著她看了會，擡起頭撫摸她的頭發，“別怕。”

柏希希身體瑟縮了下，心裏還是很怕。

按照柏希希以前的生活環境，大概沒有人教過她，應該怎麽面對身體變化。

關漠想了想，俯身蹲下來，自下而上看著她，“這不可恥，也沒什麽好害羞的。除了你，還有很多女性在經歷同樣的事。”

柏希希驚慌的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脆弱。

“並不是什麽不好的事，”關漠輕聲安撫，“別怕。”

柏希希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目光負責的凝視關漠，“你為什麽要安慰我？你又不是…”

他又不是女生，這種事…在他看來也很正常嗎？

“你現在會害怕，是因為年紀還小，所以會抗拒這些改變。”關漠站起來，手順著她的長發滑下，淡淡的說，“當你學會順應並且接受改變的時候，你就長大了。”

...

關漠的安慰多少起了點作用，柏希希沒有再難堪到快哭出來的羞恥感。她本來想繼續寫作業，被關漠攔住，強行趕去休息。

次日清晨，她按照學校規定，穿著校服下樓。

關漠正坐在沙發邊看報，掃到柏希希的短裙，輕聲吩咐道，“去上樓換條長褲。”

“咦？可是，今天應該穿校服了。”柏希希小聲說。

“入秋了，穿短裙會冷。”關漠合起報紙，跟旁邊助理交代兩句，又轉向柏希希說，“我會跟你們班主任解釋，你去換吧。”

柏希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短裙。她考慮幾秒，還是決定聽關漠的話。

相比之下，她自己也更偏愛褲裝。

上樓時，她聽到關漠在後面說。

“以後你不願意，可以不用穿校服夏裝。”

跟其他學校紅、白、藍為主的運動款校服不同，星瀾的校服夏裝更接近西方款式，裙擺只能擋住大腿，活動起來很不方便。

柏希希應該不習慣那種被束縛的感覺，總覺得她穿上校服，就像是失去尾巴的小美人魚，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上。

聽到這話，柏希希飛快看了關漠一眼，三兩步輕快地跑上樓。

非周一，所有人都必須穿校服，柏希希的褲裝自然引來圍觀。但她沒有搭理暗地議論的人，自顧自坐在位置上，翻開課本進入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階段。

上課後，班主任進到教室裏，照例先說了運動會的事，讓大家努力訓練。

講完運動會，他話鋒一轉，提起期中考試。

“…我知道，咱們班裏絕大多數同學不在意考試。上學期因為有穆遲拉高平均分，我們總排名才不至於落到倒數第一。可不管怎麽說，倒數第二也不太風光。”

“又來了，他總喜歡搬出這些名次…倒數第二明明都進步了。”楊瀟靠過去，小聲跟柏希希解釋，“高一的時候就是因為班主任太煩，他教的數學班裏一大半人集體交白卷，所以成績才倒數第一的。後來班主任去每個交白卷的學生家訪，大家都很討厭他。”

“我覺得，你們交白卷畢竟不正常吧？”柏希希說。

即使這個學校裏的同學再怎麽不愛學習，起碼遇上考試，也應該表現出起碼的尊重。

“我沒有交啊。是方婷策劃的，咱們班裏以她為首的小班子很多。”楊瀟提到方婷的時候聲音很小，低低補充道，“然後，她就被家裏凍結了信用卡，第二學期消停了一陣。”

“我知道，你們大部分學生來這裏，不是為了學習。可我作為老師，本職就是教書育人。你們現在人生還在迷茫中，不知道知識的寶貴，等你們長大點…”

“等我們長大點，就能雇你打工了。”不知道誰在下面喊了聲。

班主任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強忍著壓下火氣。他能進入星瀾，完全是靠自己過硬的實力。然而進來之後，才發現高薪工作背後，是無窮無盡的屈辱。

“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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