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關燈
“我回來了。”開門進屋,文葉煙喊了一聲。

秦姨正給玄關附近的花瓶換水,轉頭看過去,“煙兒回來啦?哎喲,怎麽還拎著那麽多東西?”

文葉煙左手兩袋水果,右手一箱牛奶,就跟上門做客似的。

接著文葉煙身後歪出了顆淡金色的腦袋,烏黑的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著秦姨。

“還有個人吶?這位是?”

文葉煙對沈璉說:“這是我家秦姨,從我出生時候就照顧我,你也叫秦姨。”

沈璉站出來,端正禮貌地叫了聲:“秦姨好。”

“秦姨他是沈璉,我的……我很好的一個朋友。”文葉煙說。

“沈璉,我知道他,紀姐姐和我提過。”秦姨眉開眼笑十分和善,“來來來,快進屋坐。煙兒你也真是,有客人來要提前跟我說,我晚飯都做上了。”

“您的手藝他已經認證過了。”文葉煙笑著說,“今早上五個布丁,他一口氣全吃了。”

“原來早上你要我做,是為了給他吃呀?沈璉,你喜歡吃嗎?”秦姨說。

沈璉很用力地點頭,“好吃,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

想起那濃厚的滋味,沈璉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這實在的反應,把秦姨逗得樂不可支,“喜歡秦姨再給做,就一會兒功夫的事兒。”

“謝、謝謝秦姨。”沈璉抿唇很乖地笑了一下。

文葉煙把沈璉的上門禮放到客廳的大茶幾上,沖秦姨說了句:“給他一個就成,今天吃太多甜的了,小心牙又被蛀。”

“才不蛀。”沈璉哼了一聲。

秦姨心覺不太對,文葉煙不是沒帶過朋友回家,但從沒對哪個朋友用這麽熟稔親昵的口吻。

等秦姨進了廚房,沈璉才認真打量起文葉煙的家。進入這個小區,連鄉巴佬沈璉都能立刻察覺到與其他普通小區不同,沒有高層,都是獨棟別墅,環境清幽,空氣都要比外邊的舒服一些。

客廳面積很大,南面的大拱窗讓整個客廳采光極佳,奢華的水晶吊燈墜在半空,連地面瓷磚的紋路都很有講究,二者相互映照,沈璉仿佛身至豪華的宮廷之中。

“你家真大。”沈璉說,“打掃起來很累吧?”

“一般不太臟。”文葉煙說,“動真格兒來打掃,得用上十好幾人吧。”

沈璉仰著腦袋,好奇地觀望,來到文葉煙身邊坐下。

“餓了嗎?”文葉煙問,“吃根香蕉墊墊?”

沈璉嚴肅地說:“這是給你家人的,不能亂動。”

“好好好。”文葉煙忍笑說。

沈璉指了指樓梯旁的金門,問:“那個是什麽?”

文葉煙說:“電梯。”

沈璉張圓了嘴巴,怎麽也想不到電梯可以安在家裏,他跑過去,如同發現新大陸似的,被電梯門倒映出的人表情舉止都傻乎乎的。

接著指示燈亮了,門緩緩打開,換上了條紋家居服的文瑞平面無表情地對上了家中來客的眼睛。

“啊。”沈璉發出了個無效音,眼睛眨了眨,沒反應過來。

文葉煙說:“他是我爸。”

沈璉:“爸好……不是不是,呃,叔叔好。”

文瑞平眉頭皺了皺,對一頭金發的沈璉似乎不願多停眼,他躍過沈璉走向文葉煙,不悅道:“這是昨天那人?你不是說不認識麽?怎麽隨隨便便的人就往家裏領?”

“你態度好點兒。”文葉煙也皺眉,“沈璉,過來。”

“他就是沈璉?”文瑞平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文葉煙去年去洵海市,就是和這小子一塊去的,他還是沈為民的家人。

沈璉回到文葉煙的身邊,心裏沒底,文葉煙的爸爸果然不止看上去兇,實際更兇。

“他是我的朋友。”文葉煙直視著文瑞平,他已經長大到可以和父親平起平坐了。

“朋友?那為何昨天你要說不認識他?”姜果然老的辣,文瑞平一語刺中文葉煙最心虛的地方。

但文葉煙敢帶沈璉回家,就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態度,他直言:“昨天是因為我有所顧忌,窩囊了,以後我絕不會否認與他的關系。也請你對他禮貌。”

“他的家人導致我的項目擱置虧損,他還帶我兒子荒廢時日,這種人,我沒什麽好態度。”文瑞平冷聲說。

文葉煙攥緊拳頭,正要發作。

沈璉:“我有嗎?”

文瑞平冷冷看他。

沈璉仿佛不在狀態,絲毫沒被他的氣勢影響,茫然地說:“我都不知道。”

文葉煙:“因為他瞎說八道。”

沈璉:“哦。”

文瑞平:“……”這種人!這種人!恬不知恥!毫無底線!

這時傳來秦姨的聲音:“開飯啦!煙兒你爸下來沒?”

“來了。”文葉煙涼涼道,“正給我們找不痛快呢。”

秦姨走過來,“都在那兒站著幹嘛?來餐廳坐啊,今晚吃片皮兒烤鴨,小沈應該吃得慣吧?”

“吃得慣。”沈璉答道。

“瑞平,怎麽了?這是葉煙的朋友,挺好一孩子。”秦姨說。

“我不讚同他交這個朋友。”文瑞平也不客氣了,“以後往家裏帶人,要提前跟我說。”

文葉煙嗆道:“我還不讚同你交那些亂七八糟就知道談錢的朋友呢!你叫人來家裏喝茶喝酒,提前跟我說過沒?走沈璉,帶你上樓玩兒。”

說罷,拉著沈璉乘電梯到二樓去。

文瑞平氣道:“我哪次沒提前跟他說過?”

秦姨沒好氣道:“多了!有時候你都不跟我說,菜都來不及備!你說說你一個大人,跟他們孩子較什麽真?”

文瑞平:“您不知道,葉煙在島濱鎮就是被他帶壞,心都野了。”

“怎麽不說是你自個兒把孩子丟那邊去的?德性。”秦姨說,“他們不下來,今晚就甭開飯了!”

“!”文瑞平心裏不痛快,看到桌上的東西,不耐道,“什麽便宜東西都敢往家裏拿。”

“這水果好著呢!”秦姨瞪他,“看看這蘋果,個個都是水靈的!怎麽,你就吃國外那些高貴的蘋果?我也經常上市場買這些蘋果,你不也吃嗎?”

文瑞平:“……”

“瑞平啊,我也不是頭回說了,在家裏,你就別帶著那文總的架子,就當個普通的爸爸不行嗎?”秦姨搖了搖頭。

二樓分別是書房、小影廳、游戲室和房間,簡直和小商場一樣齊全。

沈璉哪哪都覺得新奇,文葉煙牽著他的手,神情卻很低落。

“乖乖,對不起,我爸這人……”

“很兇。”沈璉說,“不過看上去不老,你幹嘛總叫他老頭?”

“思想刻板,老古董。”

沈璉似懂非懂點了點頭,肚子咕嚕了兩聲。

“餓了?”文葉煙問。

“有點。”

“走,吃飯去。”文葉煙哼道,“我們不搭理他。”

見他們主動下樓,秦姨笑逐顏開,喚他們來吃飯。文瑞平已經坐過去了,正看財經報,等人都落座了,他放下報紙,臉色看起來要比剛剛好了些。

“先喝點湯潤潤。”秦姨給他們舀湯,對沈璉說,“小沈的頭發真好看,跟外國的小孩似的。”

沈璉幹巴巴地說:“我二十歲了。”

“哎喲,真看不出來,我以為剛上高中呢。”秦姨說。

文葉煙笑道:“他上高中的那會兒像剛上初中。”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和葉煙一個年級的,今年畢業,在哪兒的大學?”秦姨又問。

“帝都醫科大學。”沈璉答道。

“那學校好啊。”秦姨跟他們閑聊,要是沒有文瑞平這尊大佛在,這頓飯氣氛很好。

“咳。”大佛要發話了。

“聽說沈為民前段日子落網了。”一開口就是倒胃口的話題,文瑞平說得雲淡風輕,“被判了多少年?”

餐桌上一下默了。

沈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主動答道:“十年。”

這是沈燕燕告訴他的,本來沈為民要是伏法態度良好,不至於判那麽多年,但他逃跑抗捕,違逆執法,就按最嚴重的給他判。

“你不是還有個哥嗎?”文瑞平與沈璉對話,“他好像也進去了?”

沈璉點了點頭,沈不凡的近況他不了解,不過從沈燕燕和陳巧玉關系幾乎決裂可以推測,沈不凡的日子也不好過。

文瑞平慢悠悠道:“一個家裏,出兩個有案底的人,今後不管從商從政都有不小的影響。”

沈璉不理解地歪歪腦袋,小聲問文葉煙:“沒辦法當牙醫了嗎?”

“別聽他嚇唬你。”文葉煙嘁了聲,“你跟他們不在一個戶口上,他們作奸犯科都不幹你事。爸,你在內涵什麽?真讓人不舒服。”

秦姨打圓場;“你爸說話總是直來直去,瑞平,你最近都瘦了,多吃點補補。”

文瑞平說:“你傅伯伯投資的高爾夫球場明天開放了,去玩玩吧,不是說憋壞了麽?我那套本馬球桿借你用。”

“不了,我覺得您才是需要發洩的那位。”文葉煙認真地說,“爸,您公司最近是不是沒活幹了?昨天參加宴會,今天提前下班,明天還能去打高爾夫,夠閑的。”

文瑞平語塞了片刻,“你要是羨慕,也可以像我一樣多結交能幫助自己的良友,到我這個年紀,也可以這樣。”

文瑞平本意是借機提點兒子,叫他別認人不淑,沒想到那個“不淑”竟還自以為是,問文葉煙“我算不算啊”。

文葉煙一下笑開了。

沈璉這種不畏強權的一根筋,文瑞平反而對付不了。

秦姨問:“小沈現在住哪兒啊?”

“酒店,在,什麽什麽路。”沈璉不記得了。

“今晚住這裏吧。”文葉煙說。

“我不同意。”文瑞平不悅,“家裏不輕易讓人留宿。”

“爸,您別那麽幼稚行嗎?他又不是賊。”

“是不是我不清楚,總之我不會和背景有問題的人同住屋檐下。”文瑞平哼聲道。

文葉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臉上沒了表情,“爸,您是不是忘了,這房子我媽走了以後過繼到了我名上。所以,這是我的房子,我想讓誰留下,誰就能留下。”

“好,很好。”文瑞平暗含慍怒,“你的房子,我走,行了嗎?!”

於是餐桌上很快少了一個人。

沈璉終於覺察到自己的存在帶來了很大的不愉快。

他撓撓頭,還是感到迷茫,我那麽招人討厭嗎?

12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