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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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音忘記自己是怎麽坐在車上的

像是一場夢。

她好像聽見有個聲音說“跟我走。”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場景。

幾年不見, 朝思暮想的人忽然出現在眼前,葭音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明明有好多話想說,但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無論在在記憶中輾轉思念多少次, 都不及一句打破時空的“音音”。

她楞楞的坐在副駕駛上,細柳眉不自覺的皺到了一起。

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遮住了光。

葭音像是剛回神, 安全距離被打破, 習慣讓她她往後一縮。

江硯與動作微頓, 察覺到葭音的退卻, 他側頭瞧見葭音聳拉著的眼睛。

江硯與心口一窒,他開口柔聲道:“音音, 安全帶。”

葭音遲鈍了嗯了聲,目光看向江硯與的手。

“哢噠”一聲,安全帶系好,江硯與看了葭音一眼,撤開身子。

車子裏的空間不大, 昏暗暖黃色的頂燈籠罩著狹小的空間, 暗流湧動,沈默的寂靜無聲。

葭音不自然的揪起了衣角。

氣氛疏離的生澀,無人開口的分秒中, 葭音悄悄地握起了手。

指尖陷入掌心,葭音懷疑著此時的真實性。

她不由得放輕呼吸, 掩藏著自己的顫抖。

餘光瞥見江硯與搭在方向盤上的一只手,不敢多看, 聽到江硯與問:“住宿舍嗎?”

他問一句, 葭音就跟著回答一句:“嗯, 住在宿舍。”

江硯與擡手關了頂燈, 看樣子是要發動。

周圍的景物慢吞吞的倒流,像是葭音此時的腦袋一樣,抓不住任何東西。

葭音恍然之間發現,江硯與都沒有問自己在哪個學校。

葭音第一次主動說話,她小聲的問:“你認識路嗎?”

江硯與嗯了一聲,“認識。”

這個意思就是,他知道自己在哪裏上學。

葭音默了。

想到在美國,江硯與好像也是這樣。

雖然從不出現,但會在她需要的時候,不露面的幫助的。

盡管岑寒從來都沒有承認,可葭音不傻。

那麽好的房子為什麽那麽便宜,為什麽自己每次生病都能碰上最好的醫生。

今天說想吃這個,明天岑寒就會送過來。

憑白無故的好運,都是江硯與給的。

江硯與身上是一件純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央。

露出冷白的皮膚和流暢的線條。

銀色的手表在闖入葭音的視線,表盤上的齒輪泛出金屬光澤。

葭音看的有一瞬晃神。

忽然,有一個問題破開層層生澀鉆到葭音腦海最上方。

今晚分開之後,什麽時候能再見。

在再一個五年的恐懼之下,葭音忽然開口。

“宿舍有門禁。”

聞言,江硯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還不到十點。

“幾點門禁。”

葭音吸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九點。”

江硯與:“......”

沒有在國內上過大學,但江硯與似乎也覺得這個時間有點不合理,他順著葭音的話重覆了一遍。

“九點?”

葭音偏過頭,透過車窗看向外面。掩飾著什麽。

樹影閃過,葭音嗯了聲。

回答著江硯與的問題。

意思就是,回不了宿舍了。

車速緩緩變慢,目的地忽然消失。

江硯與似乎在思考去哪裏。

葭音心跳加快,像是小時候,撒了一個極其不合理的謊,但還是抱有一絲僥幸希望陳曼婉不要發現。

但結局是,陳曼婉每次都能識破,葭音的僥幸會落空。

可這次葭音不想被識破。

她重新開口,為自己的破綻打著補丁。

“今晚本來打算在外面住一個晚上。”葭音努力的解釋。

垂在腿上的手握的越來越緊,圈而翹的眼睫輕輕地在顫抖,像是蝴蝶在顫。

然而手背上猛然落下的溫熱讓葭音楞了一瞬。

江硯與的手覆住了她的手:“別用力。”

葭音回神,猛然松了手上施加的力氣。

江硯與瞥了一眼葭音手上的紅印,眉心動了下。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輕輕地揉著葭音的手,不知是不是想撫平那些紅痕。

葭音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說要不把她送回家吧。

回家的路比較長,還可以多待一會兒。

第一個音還沒有咬下,江硯與先開口:“有地方去嗎?”

葭音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糾結之

“如果沒有,可以去我那裏。”

沈靜磁性的聲線猶如醇厚的大提琴,劃開深谙的海面,把葭音從糾牢籠中解救出來。

“......好。”

得到答案,線條流暢而淩厲的越野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拐了方向。

車子越來越快,比之前更甚。

在話出口之後,葭音的心跳不斷沒有平緩反而跳的更加劇烈。

她像是踩在了雲端,不斷沈淪。

葭音把窗戶開了一條很小的縫,風爭相擁擠的撲進來,試圖用幹燥的微涼的風撫平情緒的褶皺。

江硯與註意到葭音的動作,她頭發被吹起,青絲柔順。發尾有點亂。

酸澀的心臟忽然湧出一股暖流,逐漸翻滾成驚濤駭浪。

葭音用手摸了摸吹亂的頭發。她呼出一口濁氣,重新跌回椅背上。

難以言喻的感覺。

有失而覆得的喜悅,有惴惴不安的惶恐,還有更多的,是覺得這是一場夢。

葭音幻想過很多次,和江硯與見面之後,他們會不會重重的抱在一起,像電視劇裏面一樣,互訴衷腸。雖然肉麻,但確實是很童話的那種。

但現實是,兩人平靜的坐在車內,在去江硯與家裏的路上。

葭音忍不住的想看江硯與。

回想起剛才在KTV,江硯與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包,遮住面前的光。

這些年不見,江硯與好像又長高了不少。

男人眉眼之間更加成熟,十八九歲時的青澀已經全然褪去,棱角更加清晰,好像是瘦了,高挑的撐著衣服。

不過,眼中並沒有任何笑意,氣質凜然,使人不敢輕易靠近。

葭音亂七八糟的想著,車卻忽然停了。

江硯與提醒:“到了。”

葭音擡眸,面前是一幢高層公寓,在懷清最繁華的路段。

江硯與利落的下車,從車前繞到副駕駛外。

葭音這邊的車門被打開,江硯與手伸了出來。

“......”

葭音遲疑的將手放在了江硯與寬厚的大掌上。下了車。

還是不知道說什麽,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葭音終於感覺到倆年一種踏實感。

剎時,葭音猛然想起了那個被自己遺忘的。

“完了!”葭音停住步子。

江硯與轉頭問:“怎麽了?”

葭音一臉不妙:“我...我忘記告訴他們我走了。”

餘燦燦要去洗手間找不到她,不得瘋了。

葭音手指從江硯與掌心中脫離,急忙的打開自己的手機。

然而,頁面幹幹凈凈,一條消息都沒有。

想象中的電話信息轟炸根本沒有。

嗯?不會沒有人發現吧。

在葭音覺得詫異之際,江硯與出口平靜:“他們知道,不用擔心。”

“嗯?”葭音疑惑地看向江硯與,“什麽意思?”

話出,葭音察覺到有什麽東西被自己忽略了。

江硯與為什麽會出現在KTV,為什麽這麽巧的在洗手間門口等到了自己。

還有為什麽知道有人跟她表白的這件事。

眼底的疑惑慢慢轉化為不可置信。

葭音眉心下壓,頭側了一點,她輕輕問:“有人告訴你?”

江硯與眼神漸深,沒有否認。

“喬景遇。”

熟悉的名字讓葭音想當然的聯系到一起。

怪不得喬景遇對這次聚會推推拖拖,總是找什麽借口嗎,在幾天之前才說可以了,自己有時間。

怪不得喬景遇對她欲言又止,葭音還以為是兩人一年不見,有話要說。

葭音問:“所以你們早就聯系了?”

江硯與嗯了聲。

喬景遇大學是在外地上的,從實習後才回到懷清。

這個時間...葭音眨了下眼睛:“你什麽時候回到懷清的。”

江硯與凝視著葭音的面龐,回答:“一年。”

“一年?”葭音喃喃了一句。

也就是...她去美國的時候。

她等了那麽久,都是杳無音訊。

而江硯與,這個說三年就回來的人,非但遲到了,還...

還在她走後,回來了。

葭音難以描述自己現在的感覺。

然而到嘴邊的聲音卻異常平靜:“你知道我一年前去的美國嗎?”

在她的目光下,江硯與點了點頭。

葭音覺得,她問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淩遲自己。

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挑梁小醜。

每一個字吐出來的都分外艱難:“是剛知道的,還是...”

聲音越來越輕,葭音難以啟齒。

“音音。”江硯與似乎無奈,繾綣的聲線與夜色融為一體。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要去美國了,但還是...”葭音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執著的要知道答案。

她所堅持的,好像都在這個晚上,這個重逢的晚上,破碎了。

她忽然變得很荒誕,第三年江硯與沒有回來的時候,葭音還在心裏為他辯解。

沒關系,江硯與的處境可能也很糟糕。

所以就算他沒回來,葭音也沒有怪他。

因為她一直覺得,江硯與一定和她一樣。

思念著對方。

可是...

葭音側過了臉,拼命地隱忍著,不能讓眼淚掉下來。

“音音...”葭音紅著的眼眶刺痛了江硯與的眼睛,他想上前摟住葭音,但葭音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宛如江硯與是什麽洪水猛獸。

“江硯與...”葭音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她手背很快的擡起,摸了一下眼睛。

“我討厭你。”

她生意很細很小,像是幼貓的輕哼,但刺的江硯與生疼。

江硯與呼吸在一瞬間停止,軟糯的聲音是一把匕首,毫不留情的紮進了江硯與的心臟。

一向冷清淡漠的眼睛中,頭次有了慌張的樣子。

懷清前兩天連續下了兩次的雨,空氣中沾染著潮濕。

傷口好像又開始發作,如同跗骨之蛆,呼吸不順,疼的要忍不了了。

“音音..你不能討厭我。”江硯與啞了聲音。

葭音吸了吸鼻子,很難看的笑了下。

自己這五年的難耐,就像是一場笑話。

地上的小水窪,泛著路燈倒映出來的影子。流出漣漪。

兩人剛從停車場出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葭音手指蜷縮了下,緩慢的擡起。

初秋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的連衣裙。

她輕而易舉的勾到了掛在脖子上的那個黑色繩結。

葭音扯了下來,嘴唇抿的發白,手中的玉還帶著她的體溫,在江硯與晦澀難分的眼神中,她輕笑了一聲。

“江硯與...”

“這個還給你。”

說完,葭音把手中的東西準確無誤的砸到了江硯與的手中。

眼見江硯與握住了,葭音像是沒了力氣,最後一根手指也松開了黑色的掛繩。

“音音。”

江硯與的臉色又難看幾分,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下,試圖抓住葭音的手。

“不是的,我沒有想讓你難過。”

有風吹過,將單薄的裙擺帶走。

葭音只覺得頭更疼了。

葭音有個頭疼的毛病,在吹風和勞累後大概率會發作。

不過不嚴重,睡一覺就好了。

葭音覺得自己現在沒有辦法面對江硯與,她需要在自己口不擇言前,冷靜一會兒。

葭音開口:“江硯與,我冷靜一會兒好不好,我想回去睡一覺。”

她迷迷糊糊的轉了個身,像是一個孤魂,一吹就散。

這種要抓不住的感覺讓江硯與心悸。

他無力又慌亂。

葭音心不在焉,旁邊就是一個水窪,腳下不穩,葭音身子倒了下去。

驚呼都沒來得及出口,她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圈住。

江硯與的呼吸密密麻麻的落在耳畔,帶著急切。

“音音,不要走。”

“我給你解釋。”

“別走好不好。”

葭音又掉了一滴淚,她發現自己好沒骨氣,只要江硯與靠上來,她就不舍得分開。

可是她好難受。

五年來的委屈都變成了一滴又一滴的淚,溢個沒完。

她沒有力氣了,像是一根浮萍,靠在江硯與身上。

微弱的啜泣哭的江硯與喉嚨沙啞,疼痛難忍。

看著葭音抿著唇倔強的樣子,江硯與心一下接著一下的疼。

路上全是坑坑窪窪,隔著十幾米一個路燈,昏暗的地方看不清水,稍有不慎就濺到腿上。

江硯與摸到葭音冰涼的手臂,可能是情緒起伏太大,她額頭上有了細密的汗珠。

江硯與看的揪心,不能讓在外面繼續耽擱了,不然葭音會感冒。

腰上的力氣忽然一松,江硯與毫無征兆的蹲下了身。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筆直的背稍稍弓了些,他開口道。

“音音,上來。”

“我背你回家。”

作者有話說:

天降核酸於斯人也,太突然了。我盡力了這章也挺肥的吧...明天雙更,更不了你們來揍我。

這章評論發點紅包,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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