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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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內,無論是普通百姓家,還是達官顯貴府上,無不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趙斂和阮朝青翻墻出了齊王府,踩著人家的燭光,很順暢地到了南征王府。

阮朝青下意識想帶趙斂去翻一處矮墻,多虧趙斂攔住了,兩人才從南征王府的大門入內,沒被守株待兔的阮老太爺抓個正著。

“不孝子......”

阮老太爺看見門外走來的阮朝青,張口欲罵,忽然註意到他身旁還跟著個人。

那人身上還披著毯子,雖個頭比阮朝青略高,阮朝青攬人肩膀的姿勢也有些勉強,可看兩人親密的姿勢,倒真像阮朝青出去鬼混帶了人回來。

一時間,阮老太爺心裏既欣喜又憂愁。欣喜這小子終於往府裏領人了,又忍不住擔心這人是個不三不四的,畢竟哪裏有好人家大年夜會往別人家跑?

也說不定,萬一是人家家裏人不同意,想棒打鴛鴦,兩人就私奔回南征王府了呢?有可能,畢竟阮朝青這個年紀......

這樣一想,阮老太爺更是憂愁了。那他可還要訓斥那個不孝子幾句?要是人家聽見了,以為他指桑罵槐怎麽辦?一羞愧直接跑回家怎麽辦?那他還是不罵了吧。

想什麽呢,眼下最重要的是跟親家把事情談妥,人家一心跟著那不孝子,不能讓人家落得個與雙親產生隔閡的下場。

最終,阮老太爺對新姑爺的渴望戰勝了良知,一邊想著明日一早準備什麽禮登門拜訪,一邊眉目舒展,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來。

然而,等兩人走進門來,看清人家的臉,阮老太爺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到嘴的新姑爺飛了,阮老太爺只覺一股郁氣堵在心口,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於是將憤怒的目光對準阮朝青。

不得不說阮朝青五感十分敏銳,趕在阮老太爺咆哮出聲之前,先發制人。

“爹,我帶阿斂來陪你下棋,快讓人把屋裏地龍燒熱些!”

說完,大搖大擺地拉著人進門。

趙斂朝阮老太爺拱手作揖,“阮老太爺,趙斂叨擾了。”

阮老太爺消了氣,痛快地命人燒地龍,擠開阮朝青,拉著趙斂坐在檀香木圍棋桌邊,棋盤一上就開始對弈起來。

趙斂落座,看了阮朝青一眼,只見阮朝青得意地朝他挑挑眉,儼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收回目光放在棋盤上,眸中平淡如水,嘴角卻微微上揚。

見兩人身邊沒地方坐了,阮朝青索性自己搬來一個椅子擺在趙斂邊上,一屁股坐上去後,沒骨頭似的把胳膊肘搭在趙斂肩頭,準備看好戲。

阮老太爺看這個不孝子橫看豎看看不順眼,斜著眼睛瞅他,“做什麽?你看得懂?”

阮朝青嗆聲,“我怎麽看不懂?”

“哼!”阮老太爺不屑,知子莫若父,他兒子幾斤幾兩他還是知道的。

然而這回他卻是失算了。

兩人來回博弈幾招,阮朝青興致勃勃地望著,不時出聲指導,“要遭!爹你怎麽下在這裏?哎呀輸了輸了!”

阮老太爺被不孝子一嗓門叫反應過來了,面上掛不住,一巴掌拍在不孝子胳膊上,“要你多嘴?觀棋不語真君子!”

阮朝青被打了也不生氣,還是嬉皮笑臉的,兩人沒走幾步棋,他又開始了,“阿斂你放水,不行不行,我爹可要生氣了啊!”

說著,把阮朝青剛放下的一顆棋子撿起來塞回他手裏,示意他重新下,毫無意外又挨了阮老太爺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趙斂瞧阮朝青一眼,他還喜笑顏開地望著棋盤局勢,顯然指望著下一次指導,屢教不改。

再望望阮老太爺,正吹胡子瞪眼地瞪著阮朝青。

趙斂失笑,搖搖頭,往棋盤上落了一子。

半個時辰後,趙斂勝。

“我就說那顆子不能下那兒,爹你不聽我的,現在好了吧。”阮朝青看熱鬧不嫌事大,滿臉幸災樂禍。

“我下還是你下?”阮老太爺瞪著阮朝青,花白的胡子也氣得一抖一抖的,“你下得好你來!”

“我來就我來。”

阮朝青卻沒有和趙斂對弈的想法,反而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阿斂你坐我這兒來,我讓你瞧瞧什麽叫大逆不道。”

這話一出,阮老太爺直接被氣笑,氣哼哼地盯著不孝子,已經想好要怎樣大殺四方了。

趙斂看著父子倆氣勢洶洶的樣子,心下好笑,站起身把位子讓給阮朝青。坐下之前,阮朝青拉了一下椅子,兩人的椅子瞬間挨在一起。

一坐下,胳膊就緊挨著阮朝青的胳膊。

屋裏地龍燒得旺,阮朝青的溫度卻更高一些,透過層層衣物傳來熱氣,從兩人臂間緩緩暈開。

趙斂好像被燙了一下,微仰著身子,擡手揉揉阮朝青的胳膊。

阮朝青疑惑地側頭看他,見他沒什麽事,略一思索回過神來,齜牙樂道:“沒事兒,不疼。”

聞言,趙斂翹著嘴角笑起來,囫圇揉弄兩下就收回了手。

阮朝青也回頭,開啟他的大逆不道之旅。

事實證明,大逆不道要不得——這盤棋開始不到一刻鐘,就以阮朝青慘敗而告終了。

載在這漫長而又短暫的一刻鐘之內,趙斂曾多次收到來自阮朝青的眼神暗示,不過他看看老神在在的阮老太爺,最終還是選擇了三緘其口。

阮朝青哀怨地望著趙斂,趙斂看看得意得直捋胡子的阮老太爺,只得好笑地拍拍阮朝青的肩膀。這麽一瞧,父子倆雖然一人喜文,一人好武,那副得意的樣子卻是如出一轍的囂張。

“不成,阿斂你給我報仇!”

阮朝青倏地站起身,攬著趙斂的肩,強行將人擄到位子上去,然後門神一樣坐在旁邊,兩手扶著膝蓋,就等著趙斂為他一雪前恥。

“來來來,還是得小斂來,他就不會下棋。”

阮老太爺捋著胡子,顯然還是更滿意自己的圍棋搭子,一口否定了手下敗將。

“哼!”阮朝青才不搭理他,手肘碰碰趙斂的胳膊,示意他趕緊出手。

無奈,趙斂只得再次執棋。

不曾想,一開始還看著不讓他放水,到後面卻是又和阮老太爺爭論起來,最後爺倆兒竟然坐到了一處,一致拆解他的棋招。

“下這裏!爹!下這裏!”阮朝青激動起來,試圖阻止阮老太爺的一步棋。

“我不知道?”阮老太爺惱羞成怒地拍了趙斂一下,這才把棋子放到他指定的位置。不過更多時候父子倆還是意見相左,誰也不服誰,吵得不可開交。

漸漸地,趙斂發現阮朝青雖然不怎麽會下棋,卻總能猜到他的意圖,十次裏有八次都說得大差不離。

阮老太爺有自己的思路,棋子又是掌握在他手上,下一步棋怎麽走還得他說了算。

於是父子倆一聯起手來,戰局就變得忽明忽暗,時而激烈時而頹喪,若是教別人看了,指定頭疼。

不過父子倆的風格趙斂都熟悉,應對起來很是得心應手,見招拆招,不到一刻鐘就結束了這盤棋。

局勢已定,父子倆看著趙斂都傻了眼,隨即互相推卸起責任來,都認為對方是導致輸棋的關鍵。

趙斂端坐在一旁,聽著兩人的互相指責,再看看臉紅脖子粗的兩張相似的臉,只覺得雖然只有三人守歲,與滿京城的人家比起來,卻並不冷清,尤其是比那個被條條框框束縛的皇宮熱鬧。

總之,是連人的心都會跟著活起來的。

在父子倆吵得更加焦灼、阮老太爺端起父親的架子前,趙斂適時開口道:“快要子時了,不知能不能吃到阮老太爺家的餃子?”

這話一出,父子倆才意識到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是子時,該辭舊迎新了。

於是兩人的爭吵以阮朝青再挨一巴掌結束。

吃餃子之前,阮老太爺須去祠堂給祖先上香供奉,阮朝青也得去磕頭叩首。

想著祠堂是重地,趙斂正想回避一下,先被阮朝青拉住了。

“阿斂,你陪我去上香,我一會兒分你一個餃子。”

趙斂本能想拒絕,望著阮朝青清澈的眼睛,卻遲遲開不了口。轉首向阮老太爺望去,只見阮老太爺像是沒聽見阮朝青的話一樣,正垂首系著披風的帶子。

他一點頭,阮朝青立刻把下人拿來的披風給他披上,隨後兩人跟在阮老太爺身後,一起往阮家的祠堂走去。

雖然父子倆都沒意見,趙斂未免太過失禮,還是停在了祠堂前的院子裏,並沒有一起進去,只站在院中,遠遠瞧著祠堂內的光景。

祠堂門戶大開,一向不著調的阮朝青肅著臉色,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

有一瞬間,或許是被冷風吹糊塗了,趙斂竟好像看見阮朝青身邊還跪著一個年輕的身影,那身影虔誠而肅穆——與阮朝青並肩跪在阮家的祠堂裏,手持香火,祭奠著阮家的先人。

然而很快,眼前一晃,祠堂內跪著的人出現在面前,還是那副嬉笑怒罵的模樣。

“阿斂,發什麽呆?我帶你吃餃子去!”

說完,不等趙斂反應,阮朝青拉著他朝前廳快步走去,全然不管他那個慢吞吞的爹。

趙斂回頭,見阮老太爺笑瞇瞇地朝他揮揮手,回了一個誠摯的笑,便也隨著阮朝青小跑起來。

兩個年輕的身影,自由地跑在彎彎曲曲的長廊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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