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家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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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樹答寫給溫喻珩的第1075封情書——

“你看,我總以為我沈在鋪滿玫瑰的伊甸園裏,活在我自己塑造的極致浪漫裏,但其實我才是最俗的,我膽怯、懦弱、自欺欺人,那不是鋪滿玫瑰的伊甸園,只是開滿玫瑰的廢墟,是我心裏不願承認的虛假繁榮。”】“溫喻珩,我能給你塗指甲油嗎?”

“我明天開庭。”

“我們可以塗透明的嘛。”見有可能性,她開始撒嬌了。

“我覺得我皮膚夠白了,不用多一個部位用來反光。”他繼續拒絕。

“好吧……”她悻悻的放棄了。

她繼續抱著薯片看電視。

良久。

溫喻珩無奈的嘆了口氣:“就塗一根手指,行不?”

安樹答湊上去親了他一口:“我開玩笑的啦,我都沒買過指甲油,嘻嘻。”

溫喻珩無奈的笑了:“答答?”

“嗯?”

“以後別這麽聽話。”溫喻珩摟過她的腰。

“什麽?”安樹答沒反應過來,卻被他往懷裏一摟,密密匝匝的吻落下來。

溫喻珩沒告訴她,其實在給她收拾臥室的時候,他在安樹答的床頭櫃那裏,見過一瓶銀色的指甲油。

兩人又廝混了一晚上。

第二天去法庭前,他遇到了裴源。

他保研。

剛巧最近一陣子比較閑。

“珩哥,你這黑眼圈……”裴源瞇起眼睛,做起名偵探。

“怎麽?”

“晚上節制點。”

溫喻珩翻了個白眼。

“有女朋友的人,很正常。”

他眼角的笑意把裴源傷了個痛徹心扉。

“你和一個醫學生說這事,合適嗎?”

溫喻珩只是聳聳肩,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個法學生,沒這個機會身受,所以無法感同。”

“所以你還是學會自我消化吧。”

周四是安樹答的畢業典禮。

溫優度跟她哥磨了半天,溫喻珩也沒同意,理由是你要去了,我還牽得到我老婆的手嗎?

溫優度翻了個白眼,然後冷笑一聲說,和你說是給你個面子,反正最後拿主意的是嫂子。

於是就跑到安樹答面前,像塊牛皮糖似的抱著她撒嬌,左一句“嫂子小寶貝兒,我要去你的畢業典禮”,右一句“嫂子小寶貝兒,你老公欺負我”。

安樹答哭笑不得,溫喻珩氣得半死。

最後安樹答還是同意了。

因為他們這一屆的畢業典禮辦的比較晚,時間定在七月上旬,此時大學生都在放暑假,留校的不多,溫優度去了也不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然後下一秒就去哄溫喻珩。

但溫喻珩只是懶洋洋的挑了挑眉,笑的意味深長:“那小兔崽子不會如願的。”

安樹答微怔,看著不遠處穿著粉色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正在悠閑地磕著瓜子追自己那部剛開播的偶像劇的溫優度,不知怎麽,內心默默為溫優度抹了把汗。

不知緣由。

第六感。

偏偏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溫喻珩道:“我畢業典禮我哥也會來,啊,還有柏圖哥,你……準備一下?”

溫喻珩挑了挑眉,捏了捏她的手指:“你老公喜歡臨場發揮。”

說完朝她眨了眨眼。

溫喻珩看了眼遠處沙發上的溫優度,她正在認真的看著電視劇,並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於是痞笑了下,然後就在安樹答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安樹答臉紅了紅,然後輕輕錘了他一下,力道很輕:“你流氓死了。”

“你最近有點不經撩了。”

“你是在自誇自己的撩妹技術長進了?”安樹答斜睨他。

“答答……”

“嗯?”

“你晚上寫小說嗎?”

“寫不出來,暫時沒有靈感。”安樹答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那……我給你找點素材?”他的手已經環上了她的腰肢,笑得不懷好意,痞死。

“什麽素材?”安樹答微楞,沒有反應過來,就又被他吻了下嘴唇。

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松木香。

溫喻珩的氣息撒在她耳朵上,癢癢的,“感官素材……”

一秒後,安樹答的臉慢慢的紅了……

洛朗大學。

“我們畢業啦!”

隨著“哢嚓”一聲響,學士帽飛向空中,砸向畢業的喜悅與迷茫的雙重奏響曲裏,最後淡化為各奔東西的漸弱尾調。

大合照後,畢業生又互相擁抱、拍照留念。

安樹答抱著一大束煙粉色的曼塔玫瑰。

還是溫喻珩送的。

今天他終於把四年前沒送出去的花送出去了。

安樹答穿著學士服,不停的出著汗,一邊牽著溫喻珩的手一邊給安疏景打電話。

但沒打通。

溫喻珩就在一旁拿手帕給她擦著汗,溫優度則暗戳戳的想把她哥從安樹答身邊擠走。

“咳咳!”身後有人輕咳了一聲。

三個人一齊轉身。

是安疏景和柏圖。

咳嗽的是柏圖,而安疏景手裏拿著安樹答的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想來是剛剛去她院裏的學生會那裏親自取的。

但柏圖的臉色並不好。

安樹答突然明白了什麽,她好像忘了溫喻珩和柏圖第一次見面那次,好像……並不愉快……

要不是她反應快,他倆差點就掐起來……

但溫喻珩笑了笑,先松開了她的手,然後走到柏圖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柏圖哥好。”

柏圖面色怔了怔。

所有人包括溫優度都楞住了。

溫喻珩緩緩的起身,然後道:“很抱歉因為一些誤會,所以第一次見面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奢求得到原諒,但道歉得有。”

柏圖臉色立馬松了松,然後輕咳了幾聲,“咳”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沒事沒事,都是小事,以後都是一家人。”

安疏景挑了挑眉,看向安樹答:“行啊,是真的沒換。”

安樹答笑一聲,走上前去挽住溫喻珩的胳膊,然後朝著安疏景笑嘻嘻:“你妹妹從小就比你專一。”

“等等?”柏圖挑了挑眉,看向安樹答,“有故事?”

安樹答搖了搖頭:“不告訴你。”

柏圖笑嘻嘻的說:“答答,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臭屁了。”

“才沒有呢。”說著不自覺又摟緊了溫喻珩的胳膊。

溫喻珩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懶洋洋:“我寵的。”

安疏景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道:“溫喻珩?”

溫喻珩看向安疏景,輕點頭:“是的,景……哥?”

“稱呼隨意。”安疏景擡了擡下巴。

溫喻珩點頭,“好。”

安樹答覺得這一刻的溫喻珩乖得不得了。

“聽說你就住答答隔壁?”安疏景淡淡的問了一嘴。

“是啊,老天爺給的緣分。”溫喻珩笑,說完看了安樹答一眼。

“哥?”安樹答有些緊張。

他不會對溫喻珩不滿意吧?

雖然知道他以前挺欣賞溫喻珩的,但他倆畢竟分開了四年,期間雖然安疏景沒問,但她不知道她哥會不會覺得溫喻珩不負責任是個渣男?

不行,她不能讓她哥誤會溫喻珩。

“那個,哥,當初是我提的分手,我渣的明明白白,你別怪溫喻珩……”

安疏景挑眉,然後下一秒淡嗤一聲。

一旁的溫優度反而疑惑的開口問了一句“不是我哥對不起你嗎?嫂子小寶貝兒?”

安樹答一楞,看向溫喻珩。

溫喻珩臉色微變,然後懶洋洋的斜睨了溫優度一眼:“別說了……”

溫優度,會意閉嘴。

安疏景這時淡淡的開口了:“安樹答,你預判不了我。”

安樹答:“……”

柏圖在一旁憋笑。

安樹答也訕訕的閉了嘴。

妹妹們訕訕地互相對視一眼。

安疏景的話頭又對向溫喻珩:“一會兒來趟2709,有些話要和你說。”

“好的,景哥。”溫喻珩點頭。

“家屬回避。”安疏景又看向安樹答,輕輕的挑了挑眉。

安樹答的“你想幹嘛”最終堵在嗓子眼。

“那我呢?”柏圖在一旁急忙道。

安疏景白了他一眼,說一句“你例外”。

然後柏圖高高興興的不說話了。

安樹答不是個喜歡拍照的人,但溫優度喜歡,於是就拉著她拍了好幾張照片。

但沒過一會兒,過來一個人。

長得很帥。

為什麽她最近總是見到很多的帥哥?

眸色淡,唇薄,獨黑色的發色濃,濃的像化不開的黑色墨水。

那雙桃花眼標準到了極點,狹長而多情,俊美異常的臉蛋讓他顯得有些男生女相,只不過一米八幾的個頭又使他擁有一身壓迫感的氣場。

全身上下籠著一層內斂的神秘感,比溫喻珩更加捉摸不透的氣場。

所以安樹答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帥。

第二印象是危險。

那年輕人看到她時眼睛亮了亮,“嗨,你就是優度她嫂子吧?真人比照片漂亮。”

“謝謝。”安樹答淡淡一笑。

那個年輕人伸手:“你好,我是喻京南,當然你可以叫我Lemon,我從小在美國長大,所以嫂子姐姐如果叫我Lemon的話,我會覺得很親切。”

說完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Lemon?”安樹答楞了楞,然後伸出手與他握了握,“你好。”

兩人一觸即收。

於是她的第三印象是自來熟。

“Hello!圖圖?景哥?”喻京南笑著朝不遠處的柏圖眨了眨眼。

安疏景“嗯”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柏圖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安疏景的表情,見他沒什麽反應,才松了口氣,然後白了喻京南一眼,皮笑肉不笑:“我可以不搭理你嗎?”

喻京南只是輕輕聳了聳肩,然後看了溫喻珩一眼,微點下巴。

溫喻珩談定的挑了挑眉,懶洋洋一笑:“快點。”

喻京南眨了眨眼,笑得人畜無害:“明白。”

然後又看了一旁環著胸冷笑的溫優度一眼,聳了聳肩道,“OK,我們不當電燈泡了,你們慢聊,溫優度,我們走吧?”

“誰要和你走?”溫優度冷冷的白他一眼。

喻京南嘴角依舊笑意如常,只是那桃花眼裏的笑意又深了幾許:“親愛的,我昨天替你被你經紀人罵了半天,打擊挺大的。”

“你活該。”

“你粉絲上次朝我扔雞蛋,我額頭破相了,你說會不會留疤?”

他大庭廣眾之下就攬住她的腰,然後撒起了嬌……

安樹答楞住,她第一次見一個男孩子撒嬌……

溫喻珩見慣不怪。

柏圖和安疏景對視一眼,然後雙雙聳肩。

溫喻珩拉過一旁看好戲的安樹答:“我們走吧,他倆還有事。”

“那優度……不和我們回去了?”安樹答被溫喻珩拉著手離開。

溫優度想跟上去,卻被喻京南摟著腰不松手,好聲好氣的被磨得半天脾氣也發不出來。

最後只好繳械投降:“我餓了。”

然後下一秒就被喻京南帶走。

頂黎世小區。

安樹答被她哥趕到溫喻珩家不讓出來。

安樹答即使好奇,現在也是沒了辦法,只好待在溫喻珩家安靜的碼起了新的小說。

按之前在學校的約定,溫喻珩被安疏景喊到了隔壁的2709。

安疏景淡淡的喝了口茶,擡了擡眼皮,看著坐在沙發對面的溫喻珩:“溫喻珩是吧?”

溫喻珩應一聲:“是”。

柏圖在安疏景身邊,靜靜地坐著。

安疏景點點頭:“你們之間的事情答答都跟我說了。”

“但是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溫喻珩點頭,沒有半分漫不經心:“嗯,我聽著。”

安疏景又繼續道:“我媽,也是答答她媽,她跟你說過嗎?”

“叔叔阿姨……在高中離婚的事情嗎?答答和我說過。”

安疏景:“不是。”

溫喻珩楞一下:“嗯?”

安疏景嘆了口氣:“她不會跟你說的,很正常,你也不用因此有心結,這對於她來說,是最深的噩夢了,縱使她再愛你,也做不到把這個傷疤再次撕開。可你應該有權利知道,所以告訴你這件事的人,或許也只能是我。”

溫喻珩點頭,直起脊背,沒有半分不耐,很認真:“我聽著。”

安疏景:“我媽在答答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自殺,我和她是第一發現人。”

只一句,溫喻珩楞住了。

安疏景喝了口茶,但手指有些微不可聞的抖。

而柏圖則把視線移到他身上,不言語。

良久,他才繼續。

“我媽和我爸當初是包辦婚姻,很不幸福,所以後來我媽出軌了,在當時的社會來看,這是一件不小的並且十分有傷風化的醜聞,但偏偏後來,周圍的人都知道了……”

“所以我媽受不了世俗的眼光就選擇了自殺。”

“服毒。”

“她和我是第一發現人。”

溫喻珩的喉嚨哽住。

“但答答那個時候太小,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她只知道媽媽背叛了爸爸,拋棄她了,不要她了,所以從小她就特別害怕被拋棄也很自卑,這種恐懼幾乎是刻在潛意識裏的,可能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和我上街時,手會緊緊抓著我衣角……”

安疏景頓了頓,才又繼續。

“後來我們後媽來了,後媽是個很好很熱情的人,對我們很好,但也很嚴格,尤其是答答,因為她是女孩子,她不想讓周圍知道當年事情的人覺得“答答會重蹈她媽的覆轍”,所以她對答答的成績要求很嚴格,而人際圈更嚴格,她想讓答答被所有人看得起,答答從小到大都很聽話,成績一直都很好,所以中考考砸的事情對她幾乎是毀滅式的打擊……”

“但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她得到的是我去了華京,和後媽恨鐵不成鋼的責怪,我爸不說話,只會附和。”

“這些她選擇不說,只默默承受,但偏偏,我是到了她得抑郁癥之後才知道的。”

“後來我去了華京,家裏只剩她一個人,我不知道那幾年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我知道她得了抑郁癥的時候,我很自責。

因為我明明知道家裏的氛圍已經越來越讓人窒息了,我還把從小就內心敏感的她留在那個壓抑的家庭裏,讓她舉目無親……”

溫喻珩的手指攪在一起,喉頭很酸,說不出話。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同情她,從而把保護她作為一種強加在自己身上的責任。我很了解我妹妹,她是不會接受這種弱勢地位的。”

聞言,溫喻珩擡頭,看向安疏景。

“我說這些,是為了讓你知道她的一切,從而真正明確自己的內心,想清楚你是否能接受她的傷疤和她的過去,更希望的是,你在知道她的身世之後,也依然可以繼續發自內心的尊重、愛護她,讓她平等的站在你身邊,讓她不會再自卑,我也更希望,她不再受到傷害。”

溫喻珩聲音沙啞:“我不知道答答經歷了這麽多,或許非是局中人,無法真正感同身受,但我沒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清楚和堅定,我愛她,愛的不是她的過往,而是她的現在和未來,我愛的不是任何她的附屬品,只是現在在我身邊的她,我只知道答答值得我最好、最熱忱、最真摯的愛,我愛她是因為在和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相處後,她讓我覺得她是一個內心很強大,永遠知道自己熱愛並著手去做的人。”

安疏景點了點頭,繼續:“最後一件事,如果有一天,答答不愛你了,或者你不愛她了,就放她走。”

溫喻珩:“永遠不會有這一天,這是我最堅信的一件事。”

作者:各度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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