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葉子已經掉光了。襄陽王謀反的事情過了也有三個多月，起先的兵臨城下還會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後來都變成了談論為什麽這幾個月不見了開封府的禦貓展護衛一邊巡街一邊買小吃了。一白一紅兩個影子不在滿街的打打鬧鬧，似乎街市都變得有些冷清了。扭頭瞧見巡街而來的四大門柱，小販們隱約發出了統一的一聲輕嘆。四大門柱撓頭互相瞧一眼，沒什麽不一樣啊？衣服沒穿反，頭發也是束在起來的。

與街市相比，開封府更冷清了許多。展昭那小院子空了三個月，那一窩貓卻還住在那裏，小貓崽兒已經出窩，滿院子的跑，只是比以前活分許多，要那母貓追來追去的防止他們闖禍。

樹上還掛著幾片枯葉，若是以前，展昭總是要竄上去給摘下來，白玉堂會端著不重樣的吃食在樹下站著引.誘他下來。

三個多月前邊關告急，龐統拐了公孫一同去。雖然公孫嘴上說著麻煩，可那包袱收拾的比龐統還快可是眾人都看在眼裏的。

顏查散從襄陽回來領了個閑差，幹脆經常往開封府跑，擔了公孫離開後空缺的主簿的位置。龐昱依舊痞子一樣到處晃悠，不過留在開封府時間更多了一些，卻也依舊躲著龐太師，免得總被嘮叨著讓他去準備明年的春試。

小九被龐統扔在開封府幫忙，自然白雲生也被留了下來。本來白雲生是已經整理好包袱打算跟著白金堂離開了，可那包袱偏偏在走之前消失了，連帶他的寶貝魚腸劍，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白金堂似乎是察覺了什麽，笑容帶著深意的隨著白爹白娘回了金華。然後第二天，那消失的包袱帶著魚腸劍就神奇的出現在了白雲生的床頭。至於是怎麽消失又怎麽出現，眾人心中明白，不過白雲生懶得說，小九也不會自己跑去找打。

然後開封府街上又出現了一白一紅巡街的人，不過與以前不同的是，那紅衣服的經常把白衣服的惹毛，白衣服的總會被氣得提著佩劍追著紅衣服滿街跑。

三個月前趙禎曾答應了會應允展昭一個請求，倒是沒料到展昭最後竟然請求的是辭官。只是看包拯等人的得知後的表現，似乎展昭不這麽做才是出了怪事。離開開封城時天還只是剛見亮，路上除了巡城的將士不見其他人出來，打更的應該是已經回去休息了。邊關告急，龐統帶著公孫先行離開，送行的也只有包拯、四大門柱和小九、白雲生七個人。

不知下次還會什麽時候相見的送行按理說應該是痛哭流涕的，展昭伸手揉揉白雲生的腦袋，笑道：“你這小子哭什麽，雲瑞都比你像大人，我們又不是不回來了。”

白雲生抽了兩下鼻子，不好意思的扯過小九的袖子擦了擦眼淚。

小九乖乖的順勢把手臂伸過去，又不忘了好心的補充一句：“我這衣服兩天沒換了。”

白雲生楞了下，嫌棄的扔掉他的袖子。白玉堂難得的笑了出來，掏出帕子遞過去，轉頭對小九道：“仔細著照顧，要是出了什麽岔子，你就給老子等著。”

小九似乎很喜歡他的這個威.脅，笑嘻嘻點頭，道：“五爺放心，留我條命就保證他汗毛都不少一根。”

包拯倒是一直在一旁一言不發，不知是不是因為一直為了襄陽王的事情操心，輕松下來的他好像老了許多。展昭不明白這一年明明這麽短，包拯鬢邊的白發怎麽就生的這麽快，好像一眼沒瞧見，就占了一半的頭發。

包拯一直攥著展昭的手不松開，微微的顫抖倒是將他要說沒說的話都提前暴露了。眼角有淚水不受控制的流出來，展昭才發現他眼角的細紋原來已經這麽深了。然後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個一直在朝堂上與其他人據理力爭，不論何時都能護得開封府眾人平安的，被稱作文曲星轉世的包青天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他和所有人一樣會變老，臉上會長皺紋，頭發會慢慢變白。

包拯攥著展昭不松手，展昭便由著他拉著不多言語。半晌，包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輕嘆一聲，道：“記得回來看看，常寫信，給我報個平安。”語罷頓了半天又覺著自己管得多了，加了一句：“老了，難免要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展昭咧唇一笑：“大人吩咐的，都會辦到。”

包拯笑笑，眼淚倒是更抑制不住，只自語似得嘟囔了句什麽，轉身便往回走。展昭努力半天沒辨認出他在說什麽，大概就是找了個蹩腳的借口先離開，四大門柱想跟上去都被他擺手推了回去。

展昭楞了一會兒，努力讓自己不去主意他離開的背影，明明開封府的眾人還是會一個不缺的再重聚，可沒來由的就是一陣心酸。

天色已經大亮，外面官道上隱約可見趕著夜路而來，要進城的人。趕著車或是挑著擔子，到處都是忙碌的人。

一黑一白兩匹馬上騎著一藍一白兩個人出了城，馬行的慢悠悠好像在欣賞沿途的風景。馬背上的人也不著急，並肩而行，不時的手背還會蹭到一起去。然後那白衣服和藍衣服的同時動了動手指，兩根食指很自然的勾到一塊兒去。

展昭輕聲笑出來，握住他的手。雪花晃晃腦袋，很識時務的往玉玲瓏身邊又挨近了些。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小雪，算是入冬的第一場雪。地上很快銀白了一片，兩人經過，地面留下一串馬蹄印子，可很快又被新的雪覆蓋。

白玉堂從包袱裏抽出鬥篷把展昭裹得嚴嚴實實，末了輕輕一拍腦門，自語似得道：“忘了鬥笠。”卻見展昭伸手過來，輕輕拂落他頭頂的雪。手心上沾著雪花融化後的水珠，收回時卻被白玉堂一把捉住，用自己的手輕輕抹下了那幾滴水。

天上飄下來的雪花漸漸密了，卻不見二人有什麽躲起來的打算。官道筆直，兩旁樹林雖然已經掉光了葉子，此時看起來卻也是好景色。白玉堂淺笑，低聲問道：“貓兒，要去哪瞧瞧？”

展昭看著從眼前落下的雪花，答的自然：“你帶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白玉堂笑意更甚，身體前傾，湊到展昭耳邊，展昭也微微斜了眸子瞧他。張張嘴，卻在視線相對的時候都楞住了，然後同時紅了臉。隨即一齊發出一陣輕笑，然後聲音突然停止，繼續紅著臉漫無目的的打量四周。

雪花和玉玲瓏慢慢挨近，互相撞了一下。背上馱著兩個一旦遇到一起就會變傻的人，實在是一件很郁悶的事情。

雪還在下，飄落在地上，似乎能發出很輕微的、軟綿綿的聲音。前面的路筆直一條，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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