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酒樓裏邊吃邊聊，轉瞬天見了黑，展昭才記得問道正題上。略微清了清嗓子，往前微傾身，問道:“師叔，你還沒說今兒怎的會在這裏呢。”

雲麓放下手中杯子，左手五指輪流輕擊左腿的膝蓋，道:“襄陽城中有一座沖霄樓，你們可知道？”

展昭又是一楞，自然不是因為聽見襄陽城中有沖霄樓，而是雲麓在見他未答的時候又加的一句。

“沖霄樓最頂層，又一個機關陣，名喚‘銅網陣’，你可知曉？”雲麓問的雲淡風輕，只是左手五指收回，輕輕握拳放到了桌子上。

展昭正色，不禁坐直了身子，點頭表示自己確實知道這麽回事。又張口問道:“此事，師叔又是怎麽知道的？”

雲麓捏捏自己下頜，似乎在醞釀口中的話該怎麽說。直等的展昭眼睛都睜得酸了，才悠悠道:“要得知此事實在不難，襄陽王建了一座沖霄樓那是全城百姓都瞧得見的，自然不是秘密。”話音停住，似乎故意吊著展昭。

展昭被氣的哭笑不得，只得更加放緩口氣，帶著撒嬌意味的問道:“好師叔，你若是不告訴我，今兒晚上我算是睡不著了。”

雲麓失笑，道:“你可還記得江湖人稱小諸葛的沈仲元？”展昭忙不疊的點頭，雲麓接著道:“沈仲元是你師伯的獨子，也是襄陽王的心腹，而他還有一個獨女名喚沈春蓮，是趙爵小女兒趙旎的閨中密友亦是你師姐的好友。”

展昭恍然大悟一般的點著頭，道:“哦，原來如此，那個趙小姐把此事告知了沈姑娘，沈姑娘又告訴給了師姐。”話音略微一個停頓，緊接著道:“而師姐知道了就等於師叔你也知道了麽。”

雲麓聽他話中有話，無奈笑笑，道:“本以為有白少俠在你能長大一些。”

展昭接話道:“也並非沒有變化，起碼臉皮厚了許多。”

白玉堂暗暗伸手在他腰間捏了一把，展昭晃了晃身子躲開。

對面雲麓接著道:“你們可是明兒便啟程去襄陽？”

展昭點頭:“若是不出意外，應該是如此打算的。”

雲麓微微頷首，道:“我便與你們一道，若是要探那沖霄樓，白少俠那點對機關消息的了解實在是讓我放心不下。”

展昭當即應聲，只道顏查散那邊由他來說。皇上此次讓他也一同前來，還把同樣對機關消息有所了解的文一和李五也一並派來，便是為了他們探沖霄樓做準備的。自然若是能一探得手，取出盟書，就更好了。只是文一和李五他並不是很了解，實在是難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他，所以若是雲麓願意來幫忙那可就再好不過。

展昭看看窗外，起身道:“時間也不早了，不知師叔下榻哪家客棧？”

雲麓伸手指指窗外，笑道:“就是對面那家，明兒一早，我去驛館找你們便可。”

展昭連連應聲，顯然是心中一塊巨石落地，放松了不少。隨機又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停了腳步，蹙眉看著雲麓，問道:“我師伯？我有師伯？”

雲麓微微嘆氣，點頭道:“自然是有。”

展昭更是好奇:“那我怎麽從未見過？”話問出，李潯染和商陸也湊上前仔細聽著。

雲麓再嘆一聲，道:“二十六年前，與反王謀反被人密報朝廷，跟著反王一起被處死了，只是在那之前師兄似乎有所察覺，將仲元交給了師尊才逃過一劫。”頓了下又道:“便是我也只見過他幾面，聽說早早的因為些什麽事情被逐出師門了。”

展昭點頭，一旁李潯染也是一副驚訝表情。白玉堂起身告辭，扯著還在震驚中的展昭離開。

一路往驛館那邊走，展昭還在低聲嘟嘟囔囔的念叨著什麽。白玉堂伸手捏他腮幫，無奈道:“你這貓兒，被嚇到了不成？”

展昭拍拍胸口，道:“算是吧，從不曾聽師父提起過，今兒才知道有這麽個被逐出師門的大師伯。”

白玉堂負著手道:“不提也是自然，今兒星星真亮。”

展昭被他突然轉移話題搞得一楞，也仰頭看天，道:“洗過麽。”然後尋起了哪顆最亮。白玉堂伸手牽住他袖子，防止他只顧著看天，在撞上什麽。

展昭覺著袖子衣緊，放下心來一邊走一邊看。半晌突然伸手一邊扯白玉堂袖子一邊指著天邊一顆星星道:“澤琰你看，那顆最亮。”

白玉堂擡頭看了一眼，繼續看路，道:“好，它是你的了。”

展昭笑道:“那你何時摘給我？”

白玉堂仔細思考似得捏捏下頜，道:“等著，爺盡快。”

展昭癡癡笑，踢開腳前一塊小石子，道:“五爺要飛上去？五爺要當飛天老鼠？”

白玉堂伸手捏他腮幫，加快了步子，口中嘟囔著:“快些，一會兒那書呆子又開始擔心爺是不是帶你做壞事去了，整天念念叨叨。”

驛館門口把守的人已經換班，顏查散正站在臺階下把兩側都來回看了好幾遍。最後想起什麽似得，往前走了幾步，轉回身看房頂。展昭松了白玉堂快步上前，問道:“顏大人，您找什麽呢？可有屬下幫得上忙的地方？”

顏查散被他嚇了一跳，趕忙回身，看見展昭後松了口氣，道:“只是在想怎麽恩公和展護衛還沒回來，以為是遇上了什麽麻煩，回來便好，晚膳已經差人準備好，明兒一早啟程，兩位還是早些去歇息。”

展昭陪笑道歉在道謝，朝白玉堂招招手，隨著顏查散進了驛館大廳。顏查散在樓梯轉角處與二人道別離開，樓下小九扯著嗓子喊:“老大餓了沒？我把吃食給你們端上去！”白雲生緊跟著從廚房裏鉆出來端著兩碗還在冒著熱氣的什麽東西，擡腳在小九小腿上踹了兩下，低聲罵著:“你這粗人，小聲些，夏爺爺已經歇下了當心吵醒。”

小九躲了一下沒躲過，顯然是怕摔了手裏盤子沒敢有什麽大動作。回身與白雲生說了幾句，換來白雲生幾個白眼，然後兩人一前一後端著盤子走了上來。前面小九一步兩級看的後面白雲生牙根癢癢，若不是看在白展二人的口糧還在他手上，一定是要伸腳把他鏟下樓梯去的。

展昭生怕小九腳下一滑，見他上來趕緊伸手去接過來，再才看清楚那是兩盤小菜。後面白雲生也上來，踢了一腳在一邊面掛傻笑的小九，把手裏盤子遞給白玉堂。

白玉堂怕兩人打起來傷了他和站在的晚膳，趕緊接過。盤子裏是很簡單的肉丁蛋炒飯，香氣撲鼻。展昭聞了聞，挑眉驚訝道:“這味道恁的熟悉啊。”

白雲生抖抖袖子，笑道:“來之前奉父親之命去給展爺爺送些東西，與展二叔學來的。”

展昭了然點頭，道:“我二哥啊，他竟然下廚，稀奇稀奇。”白玉堂則在一旁滿臉震驚，道:“那不著調的還能下廚！”展昭拱了他一下，像白雲生連聲道謝，然後端了盤子進了房間。白玉堂嘿嘿笑著也跟了進去，在展昭耳邊不知道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

小九負著手歪頭看向白雲生，顯然是在用眼神詢問接下來還做些什麽？飯也做了，送也送了，要是不去休息，是不是去把衣服也洗了算了。白雲生朝他翻了幾個白眼，徑直上了樓，回房間休息。

因為小九是展昭身邊的人，白雲生不管以前如何都是要接受的。不過當年那怎麽著也是玩兒命的活計，多少還是會在心裏有個坎兒。

可小九顯然沒有那個眼力見，自來熟的很。完全沒顧及以前兩個人的恩恩怨怨，見白雲生上樓，當即拍拍屁股跟屁蟲似得跟了上去。口中還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沒完沒了。

展昭捧著飯回了房間，聞著味道，莫名的就覺著有些激動。

白玉堂似乎並不是很餓，坐在展昭對面單手托腮，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展昭擡頭看他一眼，他趕緊把扶著腦袋的手收回扶住盤子。展昭收回目光，他又把手支了起來，撐住腦袋。

等對面展昭一盤子吃的差不多，抹抹嘴巴還覺著有些不夠的時候，白玉堂伸手把他的盤子拉過來，再把自己的推過去。然後把盤子裏剩飯聚在一起扒進嘴裏吃趕緊，面色淡然，似乎最正常不過。

不過這一盤子似乎吃不完，白玉堂吃一口，展昭嘴裏嚼著的同時再往他盤子裏倒一勺。

白玉堂擡頭看他，道:“中午你就沒吃什麽，不用給我了。”

展昭撇嘴:“說的好像你吃了多少似得。”

白玉堂笑容略顯暧昧:“反正比你吃的多。”

展昭看著他帶了絲警惕，雙手握著筷子，護在胸前，道:“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又有什麽打算？”

白玉堂輕笑一聲道:“也沒什麽，就是奇怪你這貓兒是不是吃飯的時候真的與貓兒一樣，把腦袋都伸進盤子裏了。”

展昭楞神:“啊？”

白玉堂起身探過去，一只手輕抓展昭衣領，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頜，讓他身子再往前一些。然後自己低頭，在他臉蛋兒上啄了一口，淺笑著低聲道:“都吃到臉上。”

展昭臉紅了紅，自己把身子往前探，道:“五爺給瞧瞧，還哪兒有。”

白玉堂似乎略微思索，笑道:“嘴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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