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那你喊聲爸爸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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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游樂場出來以後,陸經政送厲薇上班:“幾點下班,明早我過來接你?”

厲薇搖頭:“不用,我下班了自己走回去就好。”

陸經政:“不放心。”

“陸經政,你真把我當小孩了?沒多遠的,真的不用!”厲薇堅持,陸經政擡眸,“行——”

“去吧。”

“嗯。”

厲薇從車上下來,她站在路邊朝著陸經政招手,是打算等他離開再進去的,而陸經政降下車窗:“你讓我看著你進去。”

厲薇抿了下嘴角,“哦。”

她轉身往醫院走,等她走到醫院入口時,她停住腳步回頭看,隔空迎上陸經政的視線,她覺得自己最近還挺脆弱的,就這樣看他一眼,眼睛竟然有了濕意,她連忙收回視線,朝著醫院走進去。

陸經政看著厲薇的背影,他並沒有立刻開車離開,而是在路邊停靠了很久,他打開手機相冊,點開今天在游樂場偶遇的路人給他們拍的照片。

照片中的厲薇頭戴發箍,眼睛笑彎,嘴角輕揚著,她擺動作的姿勢很簡單,無非就是剪刀手不停地擺換位置。他看的見她眼底真心的笑,沒有客氣,沒有禮貌,只是發自內心的笑。

他忽然又想到厲薇和他說的那些話,想見一個人卻不能見,想愛一個人卻不敢愛,是什麽感覺?

大概是他知道她為了逃離當時的生活和狀態,寧願選擇沒有京大專業優秀的臨大也要離開的感覺。也是他特意想去臨市見見她,卻被她當成是變態跟蹤狂的感覺。她壓根就沒認出他來。

那時候,他看到她一個人臉色蒼白地從學校出來,清瘦到不健康的狀態,上車時甚至差點摔倒,他既心疼又生氣,很想以一個身份和立場去問:“厲薇,你這麽大人了,你到底是怎麽照顧自己的?是怎麽把自己照顧成一個人無依無靠的,是怎麽把自己照顧成不健康,又是怎麽把自己照顧成不快樂的?”

可是,哪裏又有立場。

只能無數次看著她毫不知情的背影。

他原本以為,等到厲薇像他愛他一樣就好了。

可是,當他今天聽到她想告訴他的那些話的時候,他沒有他想象中的開心,他寧願厲薇就只是一個不知好歹的人,他們也不是雙向,而只是他一個人,追不到自己喜歡的人罷了。

只要,她一個人過得是真的快樂,而不是因為自己身上的不好遠離他,還滿心滿意為他打算,等他幸福。

可她從頭徹尾,也沒有比他過得有多好。

甚至比他更痛苦,起碼,他想到的未來是得到,但她想的未來,一直是失去。



“厲醫生今天心情很好嘛!”

同科室的護士看到厲薇神色飛揚的樣子,在一邊問:“厲醫生是不是忘了你今天上的是夜班啊?怎麽這麽高興?”

向秦妍笑:“你永遠不要小看愛情的力量——”

說了半句話,她又糾正:“不對,應該是永遠不要小看擁有一個好的愛人的力量。”

“我最近?”厲薇有點疑惑:“變化這麽明顯嗎?”

護士和向秦妍連連點頭:“非常明顯!”

厲薇:“……”

直到科室的人都下了班,厲薇一個人坐在值班室,她打開微信找到她和陸經政聊天的對話框,她還一直沒機會看成片,直到她看到其中一張,陸經政垂眸盯著她笑,而她的兔耳朵正戳著陸經政的臉頰。

“怎麽都不知道躲開呢?”

厲薇喃喃自語,隨即挑了一張合照作為手機屏幕的壁紙,同時,她打開自己一條橫線的朋友圈,發了兩張照片,文案:【童趣日常。】

厲薇發完朋友圈以後,隨後把手機扔到了一邊,急診手術,厲薇匆匆上了臺子,等到下班的時候,她在回家的路上看了眼朋友圈,居然有五十多條相關消息。

林也:【秀恩愛啦!】

師恬:【薇薇,你怎麽能背叛組織!嗚嗚嗚,怎麽會這樣!!】

蘇渺渺:【久久嗷!】

向秦妍:【上班摸魚?】

……

直到厲薇劃到陸經政那一條:【等小孩回家。】

厲薇彎了彎嘴角,剛好她走出醫院,她把手機塞回衣服口袋裏,擡眼看路的瞬間,就看到馬路對面站著的人,厲薇往前走的腳步頓了一下。

陸經政穿著棕色大衣,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高大的人挺直站立,隔著一條馬路和她對望,厲薇連忙小跑到他身邊,“你怎麽來啦?我不是告訴你不用來接我了嗎?”

陸經政將自己帶的另一條白色圍巾圍在厲薇脖子上,“那我來接你,開心嗎?”

厲薇怔了一下,下巴蹭著圍巾的柔軟,笑了:“開心。”

“回家吧。”

“好。”

陸經政自然而然地牽起厲薇的手,像平時一樣把她的手踹在他大衣兜裏,厲薇擡眸問他:“你吃過早飯了嗎?”

“沒有,接你回去一起吃。”

“我熬了甜粥。”

厲薇:“你會熬甜粥嗎?”

陸經政笑:“厲薇,那我問你,熬個粥有技術含量嗎?”

厲薇:“沒有。”

厲薇:“但我曾經覺得,炒個雞蛋也沒什麽技術含量。”

陸經政:“……”

厲薇看到陸經政沈默,在一邊笑個不停,陸經政看著她笑,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彎起來:“回去睡覺?”

“嗯。”

可厲薇“嗯”完這一聲才楞住,大概陸經政知道她是想歪了,輕笑:“想什麽呢?”

厲薇脖子往圍脖裏一縮,只是笑:“我什麽都沒想。”

厲薇和陸經政回到家以後,厲薇脫掉外衣,隨便喝了一些粥便上樓睡覺了,一晚上沒有睡覺,著實有些困。她睡之前,陸經政跟著上樓,厲薇枕在枕頭上,頭發胡亂散開,他幫她掖了掖被角,“我走了。”

“嗯。”

“冰箱裏有餃子,一會兒醒了要是餓了,就自己煮著吃。”

“好——”

厲薇藏在被子裏笑:“我感覺你像是個老父親在叮囑一個人在家的女兒。”

“那你喊聲爸爸聽?”

“我才不喊。”

說著,厲薇便張嘴打了一個哈欠。

陸經政沒再打擾她,他起身把窗簾拉好,又折回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帶好門以後出去了。

厲薇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揪著被角,她緩緩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可是她腦海裏一直都是陸經政剛才對她溫柔笑的樣子。

對他,心動無數次也沒有理由。



厲薇這一覺睡到了下午五點鐘,原本她設定了下午三點的鬧鐘,可是關了鬧鐘以後,一閉眼,再醒來的時候,竟然過去了兩個小時。

厲薇揉了揉眼睛,起身,她一打開門就看到樓下玄關處放著陸經政早上來接她的時候穿的那雙鞋,上班的時候又換了雙鞋嗎?

厲薇想了一下,便進衛生間洗澡了。

一個人在家洗澡有些無聊,厲薇打開手機放到隔離水汽的箱子裏,放了一首音樂聽,直到最後她擦沐浴露的時候,她輕輕跟著音樂旋律唱出聲,由於家裏沒有人,她便也肆無忌憚起來。

厲薇塗好護膚用品和身體乳之後便擡手去擰衛生間門的把手,她穿著浴袍出去,從相對溫熱的環境走出,客廳的溫度不低,卻依然有一種從溫室進入冰窖的感覺。

而除此之外,令她不適還有一層原因。

陸經政居然在家!他居然在家!

陸經政拿著遙控器把室內空調的溫度調高,迎上厲薇的視線,“餓了嗎?”

厲薇僵硬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四點。”

“我剛剛沒看到你在家——”

“回來的時候看到你還沒醒,我就去書房了,沒開那扇打通的門。”

“哦。”

他在她醒來之前就回來了?

那不是!他聽到了她剛才唱歌的全部內容!

就在厲薇尷尬到腳趾扣底的時候,陸經政對這件事一句都沒提。

“晚上吃什麽,我做。”

“要不我來吧?”

她不想吃鹽放不勻的炒雞蛋了。

“那,幫個忙?”

“行——”

陸經政飛速進步的廚藝令厲薇一怔,她以為人不是十全十美的,總要有短板,比如陸經政的廚藝。

誰知道他只是不熟練。

厲薇嘗到以後,眼睛微微放大,看著陸經政,他看到她的神色就笑:“又把你征服了?”

厲薇:“……”

她誇讚的話頓時咽回去,刻意說:“征服我的胃還是很難的。”

陸經政聽著厲薇嘴硬:“是嗎?”

倏然,厲薇就聽陸經政沒緣由地來了句:“那你想不想征服我?”

厲薇茫然擡頭:“啊?”

陸經政:“想嗎?”

文字游戲嗎?

厲薇逆向思維,但仍然還是順著陸經政說:“那怎麽征服?”

陸經政笑:“唱歌。”

厲薇吃著飯猛咳了聲,他在這兒等著她呢!

“你——剛才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

“要不,為我專唱一首?”

厲薇搖頭:“不要,我唱歌很難聽——我剛剛就是無聊,才跟著音樂唱的。”

“還真是第一次聽你唱歌。”

陸經政認真說:“好聽。”



厲薇忘記她是怎麽從陸經政手掌心裏逃離的,他這人,只是平常交往,還真想不到是能在某些方面玩出花來的人,這個方式要試,那個方式也要試,和她一起上完實踐課,還恨不得要和她立馬研制出新方案。

厲薇太累了,累到已經沒有力氣去洗澡。陸經政將厲薇從床上撈起來,厲薇擡起雙臂掛在他脖子上:“好困。”

陸經政盯著懷裏軟到沒有一絲力氣和對他已經毫無防備的人,心軟成一灘水:“不折騰了,我幫你。”

厲薇哼唧了聲:“嗯。”

直到半夜,厲薇在睡夢中,朝著陸經政伸出魔爪,在陸經政身上摸索,他被厲薇這不安分的動作吵醒了,他皺了皺眉,透過微弱的燈光,看著厲薇眉頭緊蹙著,額頭汗涔涔的,浸出豆大的汗珠。

陸經政倏然清醒,他擡手摸了摸厲薇的額頭,當心她是剛才著涼了,感冒發燒,但他最後再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她額頭的時候,也只是感受到了厲薇臉上的汗珠,沒有熱意。

再當陸經政摸向厲薇的手時,他才發現她出了一手的冷汗。陸經政用手順著她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做噩夢了嗎?

陸經政保持同樣的動作,直到他聽到厲薇半夜的哭聲,她醒了。

“薇薇?”

只是厲薇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竄到陸經政懷裏,臉在他滾燙的胸膛上亂蹭,眼淚止不住往外湧,陸經政任由厲薇抱著,上次看她這麽哭,還是她喝醉酒那次。

“做噩夢了?”

厲薇帶著哭腔:“嗯。”

後來,陸經政聽到厲薇問他:“陸經政,現在是幾幾年。”

“2018年。”

“嗯。”

“可以告訴我,你夢到什麽了?”

厲薇沈默,只是用力擁緊陸經政,她不想說,他也不問,只是安慰她:“只是噩夢而已,夢裏發生的事情都是假的。”

這時,厲薇出聲了:“我夢到我把你推遠以後,你再也不回來了,也再也不想原諒我了,我說我愛你,你說已經遲了。還有——夢裏面,我和你最近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通通都是我自己的幻想,現實中你早就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而我一醒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我什麽都沒了……”

厲薇吸了吸鼻子,她覺得自己鼻腔有淚水倒流,悶得她喘不上氣,她一字一字往外蹦,像個小結巴在哭:“陸經政,我什麽都沒了。”

陸經政聽著厲薇的話,心揪著疼,她的熱淚還在他心口沾染,他啞聲問她:“為這個哭?”

厲薇嗚咽:“嗯。”

陸經政擡手撫過厲薇的頭發,“那我告訴你,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我沒離開你,我也沒找別人,你不是什麽都沒了,你還有我。”

陸經政害怕厲薇不信,他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厲薇,你還有我。”

“陸經政!嗚嗚!我——”

陸經政低頭吻她,用吻輕撫她的情緒,直到她情緒穩定,反而愛意洶湧,纏著他一遍又一遍,只想讓他填滿她,好像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他真的是她的人。

陸經政被她撩撥依然殘存理智,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厲薇會喪失這麽多的安全感,即便擁有了愛和感知幸福的能力,她的患得患失和骨子裏的沒有安全感仍在夢魘她。陸經政擁緊厲薇,從他愛上她那一刻,他們就是在一起的,她痛他也痛:“薇薇,你為我賭了這一次,我一輩子都證明給你看,你的選擇沒錯。”



直到第二天一早醒來,厲薇對於昨晚發生的事情,猶記於心,歷歷在目,她知道自己做了噩夢,情緒爆發一直纏著陸經政。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昨晚那種情緒,近日被快樂淹沒,大概是忽如其來的幸福感包圍她,讓她覺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實,幸福的不真實,本能地產生了後怕。

厲薇回神時,陸經政正盯著她看,他微微瞇了瞇眼:“厲薇,還我。”

“嗯?”

厲薇看到和他一起晨起的兄弟,饒是已經坦誠相見,臉依然燙紅一片,小聲支吾:“哦。”

滾了一床的熱情和洩了一汪春水,厲薇感覺身體像是被碾過一般疼,她身為學醫人士,友情提示陸經政:“有些事情,是要節制的。”

陸經政聽到厲薇這話,沈聲笑:“厲薇,你昨晚自我失控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你的專業?”

“過河拆橋?”

厲薇眼神閃爍:“我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也不能一味縱容你,是不是?”

陸經政:“那我縱容你這事兒,你怎麽算的?你的健康呢?”

立場轉換,厲薇頓住了。

陸經政:“你放心,為這事,死不了。”

那股風流韻味在他身上流轉:“除非我能舍得放下你。”

厲薇聽著陸經政半開玩笑,臉跟著一沈:“你胡說八道,不許提那個字!”

陸經政:“好,我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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