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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可以名正言順的夫唱婦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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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厲薇簽好了字,陸經政看著她雋秀的字跡,賞心悅目,擡手把合同收起來:“回家。”

“嗯。”

厲薇手裏還攥著筆,她緊緊捏著筆桿,沒想過,她簽了兩個字,身份和立場就都變了。

厲薇看著陸經政走出辦公室,她起身跟上他的腳步,陸經政駐足回頭,刻意把腳步慢下來:“你還跟小時候一樣,很喜歡跟在我後面。”

厲薇擡眸:“嗯?”

那時候,她像是他的小尾巴,不止是上學的時候,陸經政還記得有一年春節,他們家走親戚,厲薇對陸家的人陌生的很,再加上她本身的性格偏內向,毫不擅長和人交際,所以他走哪,她就跟到哪,他喊什麽,她就跟著喊什麽。

有次,遇到了符懿的親戚,陸經政喊舅舅,厲薇也小聲跟著喊,那人就笑了:“薇薇,你該喊我叔叔,不是舅舅。”

厲薇當即楞神,她朝著陸經政看了眼,又立刻改口:“叔叔,過年好。”

那人就笑:“下次喊對了,才給你包紅包。”

陸經政從這些陳年往事中抽回神思,看向身側的厲薇,她似乎也在想什麽,想自己曾經跟在他身後的日子嗎?可是她大概不知道,起初,他沒註意,只是等他回頭看到她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他生命中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人了,而只是發現,就足夠珍貴。

陸經政和厲薇並肩走進電梯,電梯門上倒映著他二人的身影,厲薇盯著他們自己,聽到頭頂傳來陸經政的聲音,他問她:“你還記不記得,很多年以前,我們一起走親戚的時候,你總跟著我喊人,那時候,你把叔叔喊成了舅舅。”

厲薇彎唇笑:“我記得。”

陸經政側目垂眸,微笑唇輕揚:“但現在不一樣,你能跟著我一起喊了。”

“你可以名正言順的夫唱婦隨。”

厲薇抿著嘴角沒有再說話,是那種忽然聽到陸經政開玩笑,但笨拙地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沈默,而內心卻因為他這句夫唱婦隨久久不能平靜。

她擡眸看了眼陸經政,電梯鏡像中倒映著二人的身影,陸經政擡手,像個少年欺負少女一樣,摸了摸她的頭:“笨蛋——”

可真讓人心疼。

厲薇抿著嘴角,忽然就笑了,然後她聽到他說:“以後想不出來該回我什麽,笑一聲也成。”

厲薇此時此刻卻笑不出來,走出經緯時,她刻意揚起頭,京市夜晚的冷風吹來,因為寒冷,沒將眼淚逼回去,反而溢出來了。

直到陸經政幫她打開車門,厲薇坐在車內,車內的空調讓溫度回升,厲薇在路燈照耀車內的那一刻,擡頭朝著陸經政看過去。

厲薇盯著陸經政,她有自知之明,不管是站在誰的角度來看,就連她自己也承認,她不算一個值得喜歡的人。無趣,冷漠,跟她說什麽話都像是一拳頭砸在棉花上,沒個回響。

是個人,耐心都會讓她這樣的人給耗沒了。

她記得自己讀書的時候,為了逼自己努力一把,她寫了一句話摘抄到筆記本上——你選了什麽,上天就饋贈給你什麽。

而她唯一做了兩件事。

一是努力完成自己的學業,二是把陸經政推遠。

她當初選了讓自己更安全,不會為以後的愛沈溺的那條路,當然,這件事對於她自己而言其實是自欺欺人,陸經政是即便推遠了,她也依然會想念的人。

那時候,她在想,哪怕是失去他,她也找的到理由,慢慢將自己自愈,因為那都是她自找的。

而現在的兩全,她知道不是上天饋贈給她的,而是陸經政,陸經政用歲歲年年的信守承諾,回贈給她的魚和熊掌,都能兼得。



當陸經政帶著厲薇一起回家時,符懿和陸銘看到他們倆個一起回來,還有些驚訝,這前幾天一個不回家,一個說要搬走的人,現在反而一起回來了。

坐在餐桌上時,陸經政就向符懿和陸經政提:“爸、媽,我要結婚了。”

符懿忽然聽到了陸經政這句話,還被他嚇了一跳:“你要和誰結婚?”

陸經政擡眸,朝著身旁沈默的厲薇看了眼,說:“薇薇。”

符懿和陸銘兩個人面面相覷,幾天前,符懿和陸銘說,不知道厲薇和陸經政兩個人在聿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大概是沒什麽可能了。

而現在,他們兩個人不僅一起回來了,並且直接說,要結婚了。

符懿朝著厲薇看過去:“薇薇你同意了?”

厲薇點了點頭:“嗯。”

陸經政又提:“領證以後不急著辦婚禮,等過段時間穩定以後再辦,還有件事,我打算帶她搬出去住。”

符懿聽到這裏,也沒反駁:“都隨你們,我沒有任何意見。”

而陸銘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嗯”字。

隨即,符懿問:“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搬?”

厲薇也朝著陸經政看過去,他說:“明天。”

符懿忽然就笑了:“阿政,你倒也不用這麽著急把人拐走。”

陸經政:“不好意思打擾您和爸爸的二人世界。”

符懿:“……”

陸銘:“要走就走,別在這礙眼。”

厲薇聽著,嘴角情不自禁地緩緩上揚。

吃過晚飯之後,厲薇回自己房間,開始收拾明天要搬走的行李。她從衣櫃裏找衣服的時候,就忽然想到在這之前,陸經政曾經說過,等他事業有成,他會帶她離開這兒。

符懿上樓來,她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手指輕輕敲了敲她臥室的門:“薇薇,姑姑能進來和你聊聊嗎?”

厲薇手邊的動作一頓,說:“姑姑,可以的。”

符懿進來往她床沿邊上坐下去,就笑:“真就一眨眼的功夫,侄女都變兒媳婦了。”

厲薇把手裏的衣服疊放到另一邊,坐到符懿身邊。

符懿:“薇薇,既然你和阿政要結婚了,那姑姑拜托你一件事,行嗎?”

厲薇:“姑姑,您說的話我都聽,您別說拜托,這兩個字——”

太沈重。

符懿打斷厲薇的話,一邊打開手裏盛放著翡翠玉手鐲的盒子,“我是長輩,你和阿政之間的事情,姑姑沒什麽立場多問,但阿政這麽多年以來是怎麽過來的,我這個當媽的都看在眼裏。姑姑來找你說這些,是有私心,但姑姑本意不是給你施壓,也不是有意給你心裏添堵。我只是希望你以後,能和他開誠布公,你們在一起能幸福的生活。”

符懿將盒子裏翡翠玉手鐲拿出來,戴在厲薇手上,“這是奶奶留給你的,只可惜,她沒親手交給你。”

厲薇低眸看著自己手上戴著的玉鐲,一看就是張阮玉從民國那時候留下來的,耳邊仍然響起符懿的聲音:“薇薇,你奶奶呢,對階級很看重,她覺得是你高攀阿政,所以從前對你很有意見,我也知道你對這件事情一直介懷。”

“但阿政他早就想了,從你離開的那天起,他只要陪著他奶奶,就會繞著彎子提你的好,告訴她,薇薇是多麽好一個女孩,沒有人有權利因為出身抹殺掉一個女孩的自信。”

符懿的聲音如流水一般緩緩註入厲薇的心房,她知道有些事情陸經政可以做,但陸經政不會說:“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他說過多少次,薇薇很好啊——”

符懿彎唇微笑:“很多次,我都很驕傲我有這樣一個兒子,不是因為他事業有多成功,而是他讓我從很多方面,都看到他對一個人的責任。不論是對父母,還是長輩,兄弟,甚至是對你,他都沒有一刻放棄過。”

厲薇聽著符懿的話,沒有再繃住,她藏了很久的淚水在一瞬間猛然決堤,她咬著嘴唇,快速低下頭說,同時又飛快擡起手背擦掉眼淚:“姑姑,對不起——”

我曾經辜負您,也辜負他了。

“傻孩子,你哭什麽呢?”符懿擡起手臂將厲薇抱在懷裏,輕輕拍她的背:“姑姑才真的對不起你,把你接回來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做的夠了,卻不知道你在這兒也受了很多委屈,我總在想啊,要是姑姑能對你再好一點,你會不會就不會走了。”

厲薇嗚咽:“不是你們的問題,一直都是我的問題。”

符懿搖頭,“薇薇,我也是從女孩子一步一步長大到今天的,我知道你十五歲的時候就沒家了,後來我回聿懷的時候,也聽說過你爸爸當年的事情,我知道發生的這些事情對你都有很大的影響。所以阿政堅持的時候,我也會鼓勵他,因為姑姑知道你不是一個嫌貧愛富,品格有劣的女孩兒,你也在努力長大,和過去抗爭。”

厲薇安靜地聽著符懿的話,她聽她說:“你也一直知道我不是你爺爺奶奶親生的,從小我也很明白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別人的善意,這些愛都不是我應得的,而那些善意可以說沒就沒。”

“從某種程度來講,你和姑姑有不完全相同卻類似的經歷。但是薇薇,我一直相信我自己,所以,現在,我也相信你。我們都會擁有愛人的能力和被愛與享受幸福的勇氣,哪怕真誠和愛意有期限,但愛過了沒有後悔才是對抗失去的態度。”

厲薇忽然覺得自己滿心的委屈都湧上心頭,她靠在符懿肩膀上發洩自己的情緒。

整個童年,以至後來她成長的所有時期,不論是張薔還是她自己,通通把自己教養成了一個看起來無堅不摧,無所謂依靠和永遠和愛恨說不的人。

可是,在她二十八歲時,她才真的明白,她該任性地讓花成花,讓樹成樹,讓自己成為小孩,最後用熱愛磨掉棱角,去面對這世界最大的盛情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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