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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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經政離開的幾天裏,厲薇又回到了那種神經緊繃的狀態,整夜整夜睡不著,但她更不敢去聽他曾經的錄音。只是會開著電視,窩在沙發上,視線卻始終停留在門口,明明知道她不該有希冀,卻依然在期待一道聲音,一個人影。

她每天都會不合時宜的不受控制地回憶起她和陸經政在一起的片段,所有發生過的一切,證明過他真的很愛她的一切,那些美好的所有,卻在同一時刻像是利刃一樣剮人心。

她甚至想,要是從來都沒有相愛過的痕跡就好了。

可是,不相愛了,她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忌日那天,厲薇抱著捧花來見張薔,張薔和厲天白是分開葬的,哪怕生前仍是夫妻,但張薔死後不願意了,只想和他遠一些。

厲薇總是會跑兩個墓園,去厲天白那邊會早一點,時間短一些,而到張薔這裏,晚一點,卻會停留很久。

厲薇盯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那天,她的話夾子被打開似的,所有的思緒都一股腦的往外倒。

“媽——”

“我博士畢業了,現在在醫院工作,能憑自己給自己一個穩定的生活,您放心。”

秋日的墓園蕭瑟寂冷,厲薇低睫盯著那張黑白照片,她人生中曾贈予她生命,贈予她愛恨,教她認識世界的人,唯獨沒教她一樣,熱烈的愛。

她只懂藏在心裏愛,也只懂退避。

她忽然就覺得一定要說什麽,“媽,我總在想,為什麽對於別人來說,敞開心扉去談愛情那麽容易,可對於我來說,就這麽難。您知道那種,輸給自己的感覺嗎?”

她垂下眼眸,有一陣風吹來,耳邊的碎發貼在臉頰,她的鼻子一紅,眼淚便從眼眶裏流出來。

她低聲問:“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不配被愛啊——”

可是,是陸經政太好了,好到她,忍不住也要動心,她真的好喜歡他。

可是無聲回應。

那天,厲薇從墓園回去以後,發燒了。

她第二天收拾行李打算回京市的時候,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怔楞了幾分鐘,最後落在陸經政留在這兒的行李箱上,他把他的行李箱丟在這,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把陸經政逼走了。

厲薇上飛機之前,頭還是昏沈的,直到飛機攀上雲層,她靠著座椅陷入了夢鄉。

她夢到了她讀研一那年,她穿過陌生的城市,踽踽獨行。

在十二月,一個霧霾天。

她胃疼到額頭直冒冷汗,她一個人走出校門,一邊打開高德地圖,搜索當地的三甲醫院。

厲薇乘坐公交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他身材頎長,一身黑色沖鋒衣,鴨舌帽下帶著口罩,徒留一雙桃花眼外露。由於公交車行駛速度突然加快,厲薇腳步不穩,旁邊的人伸手扶她:“小心。”

厲薇聽著他的聲音,神思一晃,她第一次因為一個陌生人想起了陸經政,很久很久,她沒有收回和那人對視的視線,“謝謝。”

她想,她是病糊塗了。

直到厲薇下車,她發現那個人好像在跟著她,在那一刻,這激起了厲薇本能的自我保護欲,她頻頻回頭看,又一路小跑起來。

甚至到離開醫院時,她都刻意留意是否有人跟蹤,發現那個人沒有再出現,她才徹底排除對方是跟蹤狂這個選項。



厲薇到達京市時,司機在機場外等她,上車以後,她一路沈默,直到即將到陸家時,她才開口問:“孟師傅,我哥回來了嗎?”

孟師傅聽到厲薇問,“這個我不知道。”

厲薇抿了下嘴角,沒再問了:“嗯,謝謝。”

手機震動,林也給她發了消息:【薇薇,到京市了嗎?】

厲薇:【回來了。】

林也:【那你別忘了這周五是什麽日子哦。】

厲薇:【沒忘,是你生日。】

林也:【我包了k歌房,就在星溜酒吧那條街上那家,叫癡蜜,晚上八點,一定要記得來哦。】

厲薇回覆了林也之後,也到家了。符懿的通告結束,一直在家休息。她看到厲薇回來,朝著她身後望了望:“你哥呢?他怎麽沒回來。”

厲薇怔楞,“他一直沒回來嗎?”

她以為陸經政已經回京市了。

符懿:“沒有。”

符懿說著就拿出手機來給陸經政打電話,一邊還說:“這小子怎麽回事啊,我告訴他要好好照顧你,他自己一個人就先走了,到現在也不回家。”

符懿回頭看了眼厲薇,就說:“你放心,姑姑幫你教訓他。”

厲薇咬了下唇:“姑姑,不是他的錯。”

厲薇沒承認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只是隨口開脫說:“他有事就先走了。”

厲薇這話音剛落,符懿那邊的電話就接通了:“你在哪呢?”

電話那邊傳出一道清冷的聲線:“在外地出差,臨時有點事。”

“我過幾天回去。”

而陸經政這句過幾天回去,足足有五天,沒有回來。厲薇照常工作,忙著在手術臺手術,她做了那麽多的工作,幫病人減輕痛苦,卻唯獨沒能麻痹自己。

厲薇給裝修公司打了電話,想問問她的房子裝修到什麽程度了,她想盡快搬過去。那邊說:“再有一周就完工了。”

厲薇長舒了一口氣,打算挑一個時間和符懿提,想盡早搬出去。

符懿晚上要參加一個品牌活動,她的化妝師團隊在家裏化妝,厲薇有些猶豫,最終卻還是開口告訴她:“姑姑,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符懿問她:“什麽事啊?”

厲薇說:“我想搬出去。”

符懿讓化妝師停手,那雙杏眼瞪圓了看著厲薇:“你說什麽?”

“住在這邊,離我工作的地方實在是太遠了,姑姑你的身體也恢覆好了,所以——”

厲薇舔了下嘴唇,鼓起勇氣說:“我想搬出去。”

符懿默聲,她安靜地盯著厲薇,對厲薇忽然提出的想法顯然不同意,可她作為長輩,又是過來人,現在陸經政不著家,厲薇提出要搬出去。

她以前以為,憑借她在中間的關系,能幫一把,但她也懂一個道理,強扭的瓜不甜。

“家門密碼,姑姑不會換的。”符懿多餘的話一句都沒問,她只是說:“想姑姑的話,隨時可以回來。”

厲薇強牽起一抹笑,“好。”

厲薇以為,在她搬出去之前,再也不會見到陸經政了,而就在林也生日當天,她下班之後,意外在電梯間遇見了陸經政。

他風塵仆仆,像是遇見了什麽緊急的事,邢漾站在他身邊,一向不著調的人同樣面色凝重。

厲薇走出電梯,從他身邊經過,明明彼此都看見了對方,卻匆匆一眼,沒有任何的交流,就像是兩個陌生人。

厲薇直奔癡蜜,買了林也最愛吃的那家蛋糕和玫瑰花,到了林也跟她說的包房以後,厲薇推門進去。

大學舍友蘇渺渺和師恬特意趕來幫林也過生日,蘇渺渺畢業以後也轉了行,現在已經是一名娛樂圈的經紀人,手裏帶著當紅小生。

在厲薇來之前還一直說,考慮把厲薇拉進娛樂圈,她現在進娛樂圈年齡有些大,但是靠顏值也妥妥能殺出屬於她的一條路。

師恬說:“你還不知道薇薇,她肯定不同意!”

厲薇進門以後,聽到的就是這句她肯定不同意。蘇渺渺說:“薇薇來了!”

林也和師恬同時擡頭看過去,厲薇把玫瑰花給她,林也說:“哇,薇薇好貼心啊,還買了玫瑰花——”

師恬:“薇薇,好久不見。”

厲薇笑,坐到她身邊,蘇渺渺湊近了問:“最近怎麽樣啊?林也說你回京市已經有段時間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留在臨市,在那邊紮根了吶——”

厲薇老老實實說:“臨市那邊沒有合適的政策。”

“為了單位分的那兩套房?”

厲薇誠實點頭:“還有獎金。”

蘇渺渺轉頭就問師恬:“師恬,你呢?咱們四個,就只剩下你和薇薇還在這行了。”

師恬總結說:“我讀完研之後就直接到第三軍醫院上班了,比薇薇缺兩套房和一筆獎金。”

蘇渺渺:“……”

蘇渺渺:“那,我采訪你一下,談戀愛了嗎?”

師恬:“你問我?”

蘇渺渺:“那還能問誰呀?薇薇是不可能的。”

林也朝著厲薇看了眼:“你看看,蘇渺渺對你多了解。”

厲薇只是笑了一下,沒出聲,師恬就說:“談也談不好,這年頭,誰還談戀愛,咱直接養老院見得了。”

蘇渺渺:“你少貧,我才不和你去養老院見,我要和我老公長長久久!到老也要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林也嘖了一聲:“渺渺,你這是紫薇上身了?”

不過,現在聊這些也很感慨,那時候她們宿舍打賭誰最先會結婚,賭的結果是林也最早,蘇渺渺最遲。至於厲薇和師恬,一個不婚一個等緣分。

林也當第一是因為她和梁遠曾經也算是模範情侶,而蘇渺渺當老末,完全因為她是個顏控,挑來挑起,就沒她能看順眼的,能看順眼的,一踩一個渣男,簡直就是踩雷大王。

她們一起聚在包間,好像又回到了大學那時候。她們幾個窩在四人間宿舍,一起暢談婚姻價值觀,聊娛樂圈八卦,一起總結期末覆習重點,熬夜通宵做公共課的PPT。

直到林也二十八歲的生日蠟燭點燃,她們看著蛋糕上插著的數字蠟燭,一晃而過,她們在二十歲就開玩笑說自己要奔三了,到今天,是真的進入了倒計時。

林也起身點了首歌:“從前初識這世間,萬般流連,看著天邊似在眼前,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如今走過這世間,萬般流連,翻過歲月不同側臉,措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

當林也她們唱歌的時候,厲薇窩在沙發角落裏,一瓶又一瓶酒接連不斷,直到她們唱累了,回頭才註意到厲薇的舉動。

最後,蘇渺渺和師恬在離開之前,問林也:“小也,薇薇這是怎麽了?”

林也猜到了一些原因,卻什麽都沒說:“沒事,你們先走吧,把她交給我就好了。”

蘇渺渺和師恬猶豫了聲,也知道她們倆感情更好,就說:“那我們走了——”

林也:“拜拜,下次見。”

林也朝著厲薇走近,眼見她一瓶又一瓶的烈酒灌下去,勸了一嘴,沒用。她搖了搖頭嘆氣,又坐在一邊玩了會手機,過了半個小時,她起身從厲薇手裏把酒瓶搶走,“薇薇,你別喝了!”

厲薇擡眸看向林也,低聲喊她:“小也,給我——”

林也垂眸,這才看到厲薇的眼睛通紅,她哭了。

林也坐到她身邊:“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喝酒啊?因為陸經政嗎?”

厲薇死咬著牙關不說話,可是當林也一提到陸經政的名字,她眼底的淚水就止不住的往外掉,為什麽想要忘記一個人這麽這麽難!

為什麽上天在剝奪她勇氣的時候不能同時把她動心的資格也一起抹殺了!

“薇薇,你真是讓我怎麽說你呢——”林也蹙緊眉頭:“你別這樣總欺負自己了行嗎?”

厲薇用手掩面,林也不知道厲薇在聿懷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現在的她這樣崩潰。從認識她那天起,厲薇就沒有為了任何人哭過,尤其是男人。

畢竟,但凡是追她的人,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別提會為了男人喝酒了。

可是曾經理智說過“我沒資格後悔”的人,躲起來後悔過多少次了?真是死鴨子嘴硬。

明明就做不到還硬撐著,真把當自己佛祖呢,以為自己沒有七情六欲。

厲薇也不和林也去搶她手裏那瓶酒,直接從桌子另一角拎了一瓶,林也看著她,目光沈浮。直接伸手撈過手機,看了眼已經喝的沒有理智的厲薇,打算讓系鈴人來解決這件事。

林也拿著厲薇的手機,找到陸經政的手機號:“餵?陸經政嗎?”

電話被接起來:“誰?”

“我——林也,你來看看薇薇,行嗎?”

對方沈默了兩秒,沒有任何情緒地吐了兩個字:“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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