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縱容她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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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連著手機藍牙,正在播放舒緩氣氛的歌曲,在悠揚的歌聲中,厲薇慢慢抽回自己陷在回憶的思緒。

街邊的樹木從兩邊倒退,在倒車鏡中,縮為渺小的一團,直到汽車轉向燈點亮,轉了一個彎,那些渺小又婆娑的樹影全都消失不見了。

直到她藍牙耳機內的音樂聲被打斷,厲薇接通符懿打來的電話:“薇薇,什麽時候回來?姑姑讓張媽做你愛吃的菜。”

厲薇聽到耳機裏響起輕柔的聲音,心裏某處堅硬的防線有些松動,但她沒有松口,只是說:“姑姑,最近有些忙。我有時間回去看您。”

符懿說:“沒事,你忙你的,不要耽誤你的工作。”

再然後,厲薇聽到符懿的關心:“薇薇,最近過的怎麽樣啊?還好嗎?”

厲薇:“挺好的,謝謝姑姑。”

符懿:“那你一個人在外面,記得要照顧好自己。”

厲薇:“嗯。”

直到電話那邊再沒有了聲音,厲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只是覺得某處壓抑的很,沒有決斷。

自從她那年離開陸家,搬出去一個人住之後,因為張阮玉的原因,她一直沒有回去過。

而等到張阮玉離世之後,她心裏又有所顧忌,只是一個人一直站在風口處,沒往前走。

在此之後,厲薇照常上班,還和以前一樣,生活沒有任何的變化。林也演出結束以後,她從藝術團回來,在家裏睡了一個昏天黑地,而厲薇臨時收到一個通知,要去參加一個學術論壇。

此次論壇是臨大醫學系葉教授開設的一個學術論壇,邀請各位專家前去。而這名額原本是李主任的,可是李主任卻把名額轉給了厲薇。

美名其曰,把學習的機會留給年輕人。

“薇薇,你要去幾天啊?”

“最快後天就能回來。”

“那我開車送你去機場。”

厲薇本來打算打車回去,可林也堅持送她去,厲薇也就由著她了。到機場之後,她叮囑林也回去的路上要小心,直到那輛白色的車影,厲薇才轉身走進機場。

取過登機牌以後,厲薇過了安檢便朝著登機口走去。

駱欽洲:【小師妹,我回國了。有時間一起去看看許老師?】

厲薇:【師姐之前和我提過,約一個時間吧?】

駱欽洲:【國慶前後怎麽樣?】

厲薇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排班,回覆了駱欽洲,【好。】

“各位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飛往臨市的CA9554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您從15號登機口上飛機。”

京市流亭機場,機場廣播聲不停催促,厲薇穿著一襲白色西裝,關閉她和駱欽州的聊天框之後,將手機調到飛行模式,溜進口袋。

厲薇擡眼時,便看到不遠處站著的男人,他身材頎長,同樣是一身西裝,只是這一天,他換了一套藍色系,和之前的黑色深沈款,有些不同。

厲薇沒有想到她會在機場遇到陸經政,她的腳步不受自控地慢下來。

陸經政身後跟了一個男人,她倒是沒有見過,他沒有避開厲薇,而是率先開口向她介紹:“這個是我助理,朱竟。”

“你好,厲薇。”厲薇頷首點頭。

“厲小姐,你好。”

朱竟眨了眨眼睛,他家老大忽然停住前往VIP通道的腳步,在登機口附近徘徊,直覺告訴他不尋常。

“厲小姐,和老大以前是大學同學?”

厲薇搖頭:“校友,我比陸總小兩歲。”

朱竟詫異:“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如果林也在這裏,一定會說,這個助理的話怎麽這麽多,厲薇想。

她說:“其實,我是你們陸總的——”

表妹。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總喜歡用這樣的說法去介紹自己和陸經政的關系,明明她曾經暗最討厭這層關系,而現在,這層關系倒成了她的保護傘。

可是陸經政根本沒有給她這個開口的機會,他掀了掀眼皮,朝著厲薇淡淡掃了眼:“前女友。”

朱竟:“……”

朱竟的眼神明目張膽地在陸經政和厲薇身上掃,他在經緯工作七年了,從經緯創立之初,他就一直跟著陸經政,還從來沒有見過陸經政談戀愛。

所以,眼前這位厲小姐,就是邢漾說的,陸經政七年前僅有的兩周的戀愛中的另一位當事人。

怪不得,怪不得!

厲薇眸光閃爍,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經政這句“前女友。”

朱竟也有些尷尬,其實他很想提醒陸經政,他剛剛問的問題明明是怎麽認識的,結局陸經政倒直接把問題快進到有可能被朱竟層層盤問出來的答案,前女友。

直到厲薇登上飛機,她坐在機尾靠窗的位置,隨著飛機高度的升高,京市的建築物瞬間縮小成點,又遠又模糊。厲薇回憶起登機之前,陸經政那淡漠地沒有任何神情的模樣。

飛機持續攀高,穿過雲層,厲薇倚靠在座位後背,緩緩地閉上眼睛,不受任何氣流顛簸的影響,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夢境中,她回到了陸經政高三畢業那年。

陸經政的朋友很多,厲薇經常在學校看到他和一幫男生走在一起,而他的朋友之一的邢漾,因為邢漾的個性太過於自來熟,又愛開人玩笑,還他住在陸家隔壁,並且在教室門口見過厲薇。

所以,這一來二去,厲薇和他有點交情。

比如在一個學校的時候,邢漾看到她,總是吹著口哨在一邊逗趣,“陸經政,你妹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罵人。

那是陸經政高考完那天,厲薇像往常一樣在房間寫作業,房門被人扣響。六月的光線不比八月的光線刺眼,照在人身上,還是暖和的。

她坐在書桌前,緩緩擡起頭,看到曾經會偶爾幫符懿給她送來一杯牛奶的少年倚著門框,這一年下來,她們的交情其實很淺,交流也並不算多,但他邀請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厲薇輕蹙起眉,低聲說:“不用了。”

拒絕似乎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

當時,陸經政穿了一身海藍色的運動衫,看起來活力四射。

記得最開始見到陸經政時,他開她玩笑,那時候,厲薇以為,陸經政和邢漾是一類型的人。

後來相處之後才發現,他的個性更收斂,卻不死氣沈沈。

他身上總是藏有一股力量,溫潤如玉,卑以自牧。

陸經政聽到她的拒絕以後,始終沒有離開,他耐心地向她建議,“帶你認識一下新朋友,他們都挺有意思的。”

他的聲音溫和好聽,微笑唇揚起來,笑容像旭日明媚的陽光,他說:“我不騙你。”

厲薇盯著陸經政的眼睛,一雙桃花眼深邃而又溫度,那是格外炙熱的眼神,像是要將她所有對陌生世界的防備瓦解掉。

又好像他能一眼看穿她對陌生群體的抗拒,她的沈默。而這樣溫柔地把他自己當作一把鑰匙,打開她的世界。

厲薇後來也想過,如果當時的她拒絕了會如何呢?

可是陸經政告訴她,結局是一樣的,大概是路不一樣。

陸經政帶厲薇到了朋友家開的酒吧,她被他帶著闖入了熱鬧的世界。

那時候的邢漾和現在一樣是個混球,甚至更加過分。

厲薇站在陸經政身邊,邢漾看她不說話,直接賜了她一個外號,叫“小啞巴”。

厲薇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的沙發上,陸經政和朋友在搖骰子,倏然,他回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裏安靜的厲薇,“不玩了。”

邢漾看到陸經政起身離開,嘖了一聲:“怎麽好好的不玩了?”

陸經政說:“有點事。”

厲薇看到陸經政朝著她走過來,擡頭看過去,“結束了嗎?”

陸經政搖頭,只問她:“厲薇,不喜歡這兒?”

厲薇很想出於人情搖頭,按道理,應該這樣做的。

可是,她面對陸經政,卻誠實地點了點頭,低著聲音,溫吞道:“有點兒。”

陸經政聽到她這實誠的答案,忽然笑了,“那我們走?”

陸經政帶著厲薇離開酒吧,離開酒吧以後,她順暢了一口氣,好像也是在那一天,在她的認知世界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和陸經政的關系更近了一步。

那時候,厲薇想,如果陸經政真的有一個親妹妹,那他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陸經政帶厲薇回去的路上,他問她要不要糖葫蘆,要不要冰激淩,要不要草莓蛋糕?

厲薇通通搖頭,說不愛吃這些。

“沒想到你還挺難伺候的。”陸經政嘖了聲,繼續問她:“那你喜歡吃什麽?我帶你去吃。”

厲薇擡眸看向陸經政,想了想,就說:“麻辣小龍蝦。”

厲薇貪辣,只是陸家因為要遷就老太太的飲食習慣,張媽做的飯菜一般都格外的清淡。

她吃不習慣,當然她也沒有和任何人提過。

陸經政跟著老太太養成了不能吃辣的習慣,那天,他盯著厲薇,卻一口都沒有吃。

一向沒什麽喜樂的厲薇忽然心生一念,她想看看陸經政吃他不喜歡又吃不了的麻辣龍蝦是什麽樣子。

“我吃不下了,要不,哥——你幫我分擔一下?”

陸經政看著一大盤麻辣龍蝦,皺了皺眉:“吃不下就扔了。”

厲薇猶豫說:“這不是浪費食物嗎?”

也不知道陸經政是不是秉承做哥哥要為妹妹樹立榜樣的原則,真吃了幾口。但他的胃不耐辣,吃了幾口便辣的像是要噴火,少年的鼻尖瞬間便有汗珠浸出。

厲薇看到他這樣,沒有再逗他,連忙遞了一瓶水過去,生平第一次做壞事,明明知道他吃不了辣,還是虛偽地勸。

但或許,對於陸經政來說,也對於多數人來說,這不算是什麽壞事。

只是的確是私心,而她的心跟著對方的縱容,牽動了。

回去的路上,陸經政想到厲薇在酒吧包間的局促,問她:“薇薇,你不喜歡交朋友?”

厲薇心情愉快起來,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踩著腳下鋪成的方格路,每一步都想要準確的踩進格子裏。

聽到陸經政的問題,厲薇搖頭說:“也不是不喜歡交朋友,只是很不喜歡從陌生到熟悉的過程。”

陸經政看著一旁身高才打到自己胸膛的女生,她固執地踩著腳下的每一個格子,他註意到,如果她不小心踩錯一個格子,就會蹙眉。他說:“交朋友本來就是一個由難到易的過程,一開始的時候,出現仿徨,局促甚至是無助的情況都正常。”

厲薇腳步頓了下,她也不管腳下踩得格子對不對了,徹底地被陸經政的話吸引了註意力。

“但不是每一個陌生人都能發展成朋友,也可能只是一個見過面的陌生人而已。即便是成為了朋友,到了最後,彼此之間的親密感也可能會失去,最後僅僅成為是曾經彼此要好的朋友。可如果是這樣,那我——”

厲薇擡頭看向陸經政,只見他在等她的答案,厲薇咬了下唇,繼續道:“並不打算浪費時間。”

自私又冷漠的語氣讓陸經政眉頭輕蹙,厲薇明知道這樣的話也許會讓陸經政感到不適,但她還是本能地做了最誠實的回答,陸經政讓她有說真話的勇氣。

厲薇盯著陸經政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低下頭,有些沮喪。頭頂傳來一道輕柔的力道,厲薇慢慢擡起頭看向陸經政。

她看到少年半彎著腰,低睫盯她,細碎的碎發鋪在額頭,眼底隱藏著碎光,“厲薇,你不要因為害怕失去而恐懼親密關系,緣分得失的結果,並不是決定開始與否的理由。”

幾乎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久到厲薇以為自己的心裏掛了一個時鐘,每一秒都在清晰地轉動,她點了點頭,輕聲應:“嗯。”

陸經政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家了。”

走在路上時,厲薇猶豫喊,不知道為什麽,當時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處在熱鬧和陽光下的人,對她這種人是什麽看法:“哥——”

陸經政回頭看她:“怎麽了?”

厲薇認真地盯著他,“一個人安靜和內向會被人嘲笑嗎?”

她在計較,邢漾喊她是小啞巴。

那他和他一樣嗎?

又會不會後悔,帶她出來玩?

或者說,他有沒有覺得,眼前這個人,是個異類。

陸經政往看著前方的路:“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生活和處理人際關系的方式。你有你快樂的方式,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麽看,而是你舒服和你開心。但在需要你為自己發聲的時候,你一定要有表達自己的勇氣和能力。”

她忽然抓住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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