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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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少渠憤怒到幾近失控,連管家都為此感到心驚肉跳,戚緣卻毫不在意,面對梁少渠的質問,她歪了歪頭:“怎麽了,不可以嗎?”

又低頭問穆影月:“影月對此有意見嗎?”

穆影月乖乖搖頭。

“你看,影月不是很樂意嗎?”戚緣笑意盈盈地說,“那爸爸你生什麽氣?”

梁少渠看起來情緒真的很糟糕,藏都藏不住,大概對他這種習慣了什麽事都掌控在手裏的人來講,原本完全處於自己控制中的人突然脫控,甚至還給自己補了一刀,無論是從理智上還是情感上,他都無法接受。

“小緣,你到底在胡鬧什麽?”

可能是看戚緣沒有如想象中那樣慌亂,梁少渠也改變了策略,他試圖溫言軟語撬動戚緣,然而戚緣卻沒有仔細聽他說話,她難得露出幾分溫柔的神色,問穆影月:“吃早飯了嗎?”

穆影月又乖乖搖頭。

他好久好久好久沒有看見小緣啦!所以知道她會來找他,連覺都不想睡,飯也不願意吃!

戚緣的笑容愈發燦爛,她轉頭吩咐管家:“管家先生,麻煩你讓人給影月準備早餐,不吃早飯可不是個好習慣。”

管家連連點頭:“是,我這就去。”

他退出去後才恍惚間想到一件事,不對啊,他是穆家的管家,只有影月少爺能吩咐他做事才對,怎麽戚小姐一說話,自己就那麽自然地服從了命令?

管家一離開,便只剩下戚緣、穆影月、梁少渠三人,梁少渠先前對戚緣發過火了,她不吃這一套,她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要是跟戚緣對著幹,她決不會對你低頭。

所以梁少渠及時調整對策,先是跟戚緣道歉:“小緣,對不起,剛剛爸爸一時沖動……”

戚緣微笑:“我不會原諒爸爸這樣對我的。”

梁少渠瞬間啞口無言,他其實還應該再說些軟話來哄她,可股份轉讓書上簽了戚緣名字這回事讓梁少渠十分焦躁,他再三隱忍,戚緣都能看見他脖頸上凸起的青筋,明明就很生氣,都要氣死了,卻還是得忍著跟她好好說話,真有趣。

“小緣,你不能這樣做你知道嗎?如今上光已經完成了對華瑞的註資,你這麽做會讓上光損失慘重!難道你想讓這份轉讓書失去法律效應?那樣的話,爸爸也許不能再留在上光,而是要因為失責被開除了,如果真的這樣發展,以後爸爸還怎麽幫你呢?”

戚緣作沈思狀:“我記得這件事剛發生的時候,爸爸說讓商榷把股份讓出來,是為了更好的讓他聽我的話,不會拋棄我、離開我,對嗎?”

梁少渠點頭:“對呀,爸爸是一心一意為你著想。”

“那不就行啦?”戚緣瞬間笑靨如花,“這股份與其給別人,倒不如就給我呀,塞在我手裏,商榷才會更加對我言聽計從離不開我,這不是最好的嗎?”

梁少渠:“怎麽可以這樣?這是屬於上光的,屬於影月的!”

“可這是影月自願給我的呀,是不是?”

穆影月:“嗯!”

梁少渠得是活佛轉世才能不生氣,都怪穆影月表現的太好了,已經像是一個正常的繼承人,這麻痹了梁少渠,讓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一切盡在掌控之中。“可是你這麽做,讓爸爸以後還怎麽有臉待在上光?穆先生對我有天大的恩情——”

“爸爸。”

戚緣突然正色叫了梁少渠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爸爸雖然在上光工作了幾十年,但上光終究不是爸爸的,為什麽要這麽忠誠呢?就像華瑞想謀求上光,上光也想侵占華瑞那樣,這麽多年,難道不夠爸爸將上光占為己有嗎?爸爸常說,屬於你的都會屬於我,現在我只是拿走一點點,爸爸就這麽生氣,剛才還要動手打我,這真的很難讓我相信爸爸對我的愧疚與愛意是真的。”

說著,她頓了幾秒鐘,銳利的鳳眼微微瞇起睥睨梁少渠:“爸爸該不會一直在騙我吧?”

梁少渠矢口否認:“怎麽可能!穆先生對我有恩,我才——”

“從爸爸利用我來騙商榷入套,又在很久以前便拉攏華瑞的大股東套現這行為來看,我不覺得爸爸是個忠誠厚道的人。”戚緣下結論,似笑非笑地看著梁少渠,“貪婪、自負、無恥,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應有的品質,不是嗎?”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梁少渠才對戚緣有了新的認知!

在這之前,她就是個口是心非的傲嬌女孩,因為自幼沒有父親受人冷眼被人欺負,所以既怨恨父親,又渴望父愛,梁少渠利用這一點,辛辛苦苦扮演了這麽久好爸爸,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最難纏的商榷反倒最容易扳倒,原以為早已是自己手中棋子的戚緣卻在最後擺了他一道!

“爸爸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也是跟你學的,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企圖,哪怕是在穆影月跟前也如此誠實,梁少渠萬萬沒想到戚緣還留了個心眼,他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麽蠱惑的影月,讓他對你如此言聽計從?難道你就不怕他不按照你吩咐的話做?”

戚緣還沒回話呢,穆影月先生氣了,他認為梁叔叔是在詆毀自己,因而板著一張美貌至極的臉,不善地盯著梁少渠,一字一句道:“我,不,會。”

他一定會聽小緣的話的!他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只要是小緣想要的,他都通通送給她!

梁少渠被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一切順利卻在最後臨門一腳出問題,他又不能跟戚緣徹底撕破臉,除非他不想承認那份轉讓書的真實性——那樣的話,就代表他所做的全落了空!不僅這股份最終仍舊屬於商榷,甚至還要損失上光投入的五百個億!

這是一筆天文數字,即便是身為執行長的梁少渠也無法填補這個巨大的窟窿,必定會驚擾到穆董!

梁少渠看似冷靜,戚緣卻註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從不失敗、一帆風順的人往往會得意忘形,也很難接受現實,商榷是這樣,梁少渠也是這樣。

“小緣,現在你重新把名字——”

“不。”

“我的意思是——”

“不。”

梁少渠幾次開口都被戚緣打斷,她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梁少渠已經開始頭皮發麻,他太自大了,根本沒把戚緣放在眼裏,也不認為她真的能控制住穆影月,結果換來自己徹底翻車,現在跟那天的商榷一樣,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麽就把華瑞拱手讓給戚緣,要麽就徹底鬧大,但那樣所帶來的後果,絕不是梁少渠能承擔得起的。

而穆影月不在意會有什麽後果,也意識不到梁少渠為何如此震怒,他只知道,他完成了小緣交代的事,無論哪一件,都有很認真去做,哪怕不喜歡也堅持到了最後,小緣一定會高興,他只想討好她,其他人怎麽樣,他不關心,也不在乎。

“很抱歉,爸爸,不管你提出怎樣的補救方案,我都不會答應你。”戚緣很遺憾、很愧疚地對梁少渠說,“因為我跟你一樣啊,攥在手心裏的東西,是決不會讓別人搶走的。”

她這麽說著,眼神也變得充滿惡意與狡詐,梁少渠從來都看不起戚緣,無論是她出身普通卻能嫁給商榷,還是她成為他的女兒之後,他對她的輕視掩藏在慈父的面具之下,但他騙騙別人還行,騙戚緣那叫關公門前耍大刀,班門弄斧了屬於是。

兩個騙子相認,誰技高一籌誰是贏家,輸的人只能說是自己沒本事。

“這樣不好嗎,爸爸?”

就像戚緣第一次得知梁少渠拿走華瑞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後,跑去上光找他,卻被他溫柔洗腦一樣,如今戚緣用更加柔和的語氣跟梁少渠說著話,“上光的穆先生多年不曾在外界露面,只要爸爸跟我聯手,華瑞上光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我的是爸爸的,爸爸的也是我的,而我還這樣年輕,為了證明爸爸對媽媽、還有對我的愛,這些全都給我,不是理所當然嗎?”

梁少渠被她的貪得無厭震驚到,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戚緣一樣瞪大了眼睛盯著她,戚緣卻不像從前那般,被父親這樣看會害羞、會不好意思了,她坦然而得意地回望,很顯然,梁少渠對她的認知全部錯誤。

她不是在豪門如履薄冰的小可憐,也不是渴望父愛的小女孩,她是危險的蛇、捕獵的狼、吞噬的鯊。

任何想要將她當作棋子把玩於指尖的人,最終都會輸給她。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面對梁少渠的質問,戚緣訝然:“爸爸怎麽會這麽想呢?我的確是很渴望有個爸爸,很希望能得到父愛的呀!我表現的不夠明顯嗎?”

那可真是太明顯了,在梁少渠的固有思維中,自幼沒有父親的單親家庭女孩,確實就應該是戚緣這個模樣,她把想靠近又不能靠近、渴求卻又不願被人看出來的敏感、自卑、缺愛的小女孩表演的淋漓盡致,父女倆從相認後的尷尬、冷淡、僵持,再到最後的冰釋前嫌、破鏡重圓——簡直可以寫一本很棒的!

她第一次叫爸爸時的歡喜、羞怯、薄怒,挽著他胳膊時的撒嬌、天真,想要關心他又不肯被人知道自己的關心,哪裏不真實?哪裏不明顯?

“你是在騙我!”

被這樣指控,戚緣很傷心,“爸爸怎麽能這麽說我?爸爸不也騙了我?但我可沒騙爸爸。”

她這話說得也很真,梁少渠又有些拿不準,到底是她在耍著自己玩,還是真的誤會了?

可能是過於憤怒,明明戚緣已經給了暗示,她說了“也”,但梁少渠自己沒反應過來,這可不能怪戚緣。

“那影月呢?如果你對我是假的,那你對影月是真心的嗎?”

戚緣看著到了這時候還想挑撥離間的梁少渠,憐憫道:“爸爸,你還不明白嗎?對影月來說。”

她的手指像在撫摸一朵花,輕輕撫過穆影月的臉,他很自然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根本不關心梁少渠在說什麽,“就算是被我騙,被我利用,哪怕被我碾碎,他也很幸福啊,是不是?”

只要是戚緣說的,穆影月通通點頭,這副模樣看得梁少渠是又氣又急,但他一籌莫展,沒有任何辦法。

管家終於小心翼翼地過來,提醒戚緣已經為影月少爺準備好了早飯,戚緣立刻起身,帶著穆影月要去吃飯,臨走前還不忘邀請梁少渠:“爸爸也沒吃早飯吧,不如一起?”

梁少渠哪有心情吃飯?他現在整個人亂作一團,恨不得立刻就能撥亂反正,回到最開始打死那個自大的自己,為什麽要把這件事交給影月去做?明知道他挑不起大梁,根本沒有能力可言!

但千金難買後悔藥,現在再來說這些都晚了。

戚緣笑瞇瞇欣賞美人吃飯,順便問穆影月:“影月,為了謝謝你這樣聽話,幫我做事,我在這裏住個幾天好不好呀,你歡迎嗎?”

穆影月一聽,眼睛都亮了:“嗯嗯!”

管家連忙道:“那我去收拾客房!”

“麻煩你了。”

戚緣總是很有禮貌,她想跟人好好相處時,各方各面都叫人挑不出刺兒。

梁少渠最終沒有再來求戚緣,戚緣很了解他,他是肯定要再苦苦掙紮的,只有當他確定真的一切無法挽回、無法改變,他才會回過頭來找她,但她絕無可能松口,五百個億,這只是明面上的資金周轉,上光為了吃掉華瑞,花掉的人力物力可都是天價,多拖一天,缺口就更大一點,梁少渠能堅持多久呢?

原本戚緣認為是五天,但她發現自己高估了梁少渠,她在穆家大宅住到第三天時,梁少渠就又來了。

和三天前穿得同一套西裝,胡子拉碴眼下青黑,一看便飽受折磨,再看看吃好喝好睡好沒事刷刷看實時票房,發覺口碑票房雙向增長的戚緣,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高低。

戚緣今天難得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她的美攻擊性十足,壓迫感極強,但今天她看起來,居然顯得十分純潔,這條裙子的剪裁穿在她身上,還帶來了幾分柔弱感,就像是被養在象牙塔裏的公主,不知世事多艱,不懂人心險惡。

經過三天掙紮,梁少渠實在是束手無策,這麽大的事他根本掩蓋不下來,要是不想最後兩頭皆空,他只能求助戚緣放手,或是去求穆先生,後者他必然不願意,所以只能來找戚緣。

可惜哪怕他都這樣可憐了,戚緣還是那顆不為所動的鐵石心腸。冰做的心會有融化之時,石頭做的心,除非被強力擊碎,否則永遠堅硬、永不心軟。

穆影月今天也穿了白色的毛衣跟同色長褲,他乖乖坐在戚緣身邊,專心致志玩著手裏的魔方,但他好像除了在音樂方面其他的通通不擅長,玩了半天也沒能轉好,整個人喪氣不已,不管梁少渠還在叨叨不停,伸手拽拽戚緣的衣袖,委屈地看著她,另一手送上魔方。

戚緣接過魔方,對他說:“看好了。”

說罷,三下五除二,眨眼間便將魔方轉好,看得穆影月神情激動,而這一幕叫梁少渠看來是多麽刺眼!

隨後戚緣再次將魔方打亂,放到穆影月手中讓他自己去玩,而後漫不經心地問:“你剛才說什麽,我沒仔細聽,再說一遍。”

態度輕慢,居高臨下,仿佛梁少渠不是她的父親,而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蟻,妄想做撼樹蚍蜉,擋車螳螂。

不過,不管是螻蟻還是蚍蜉螳螂,都不過是可以隨意碾死的蟲子。

這種態度令梁少渠十分不適,他幾十年不曾被人這般怠慢輕視,可形勢不如人,又不能撕破臉,只能指望著戚緣心裏還對他有些父女情分,能夠網開一面。

“……小緣,難道你真的不管爸爸了?爸爸知道自己對你不夠好,可咱們畢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人,你……”

戚緣說:“親兄弟都得明算賬,何況我還不是從你肚子裏生出來的,媽媽愛我,就把她全部的錢,全部的房子都給我,爸爸說愛我,卻只是嘴皮子上下一動,連影月送我的東西都想拿回去,是愛太廉價,還是爸爸的愛廉價呢?”

戚緣工作室發展極好,投什麽賺什麽,在這之前梁少渠一直以為是商榷幫忙,直到現在他才隱隱有個念頭:戚緣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她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

這個事實比用刀捅他還讓他難受,“小緣,你忘了嗎?爸爸也有為你付出很多啊!”

“沒有很多吧。”戚緣想了想,“不都是用的上光的錢上光的資源?既然這樣了,那爸爸直接把上光給我,又為什麽不行呢?”

話音剛落,傳來一聲冰冷、深沈的喝斥:“好大的口氣!”

這聲音一出現,梁少渠、管家臉色驟變,穆影月卻毫無所覺,依舊依偎在戚緣身邊玩魔方,而戚緣循著聲音緩緩回頭,烏黑的長發順著她肩頭緩緩滑下,那威嚴的聲音卻突然充滿驚詫、不敢置信。

“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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