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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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院裏看自己演的電影是種什麽感受?

戚緣只有一個字:煩。

倒不是煩電影,而是煩她左右這兩個都想握她手的人,最關鍵的是就一桶爆米花,她都說了一人買一份,他倆非不要,結果電影開始了他們又想吃了,有這種好事沒有?

戚緣買的是小桶,她一個人就吃得完,如果不是考慮到已經是晚上而且奶油爆米花含糖量過高,她其實是想要個中桶或是大桶,那就更不可能分給這倆人了。

商榷很失落,穆影月也很失落,他們失落他們的,戚緣吃自己的。

不得不說從大熒幕上看到另一個自己感覺很稀奇,而胡修為的問題也愈發暴露無遺,這還是樣板化角色後的表現,要是真按照一開始的劇本,將老警察塑造的覆雜而多面化,胡修為壓根撐不起來。

距離《不存在的犯人》上映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排片量較之最初略有減少,但由於運氣好,同期沒有其他能打的電影,所以上座率仍然驚人,票房已經破了十五億,導演邊城每天在微博上賣力吆喝,喜得合不攏嘴,這絕對是他最叫好又叫座的一部電影了!

作為《不存在的犯人》最大的投資方,華瑞也賺得盆滿缽滿,電影本身投資並不是特別多,即便後期給了很高的宣發預算,也迅速回了本,讓人看到了華瑞在選人上的精準眼光。

誰說戚緣是資源咖?如果所有的資源咖都是這樣的美貌這樣的演技,那麽這種資源咖可以有多少來多少,觀眾苦演技爛流量久矣!

同時,趁著《不存在的犯人》的熱度,《青麓》劇組也發布了一組最新海報,在這之前,危永春還是《青麓》導演時,也曾發過一組概念海報,怎麽說呢,到底張麗文是拿過國際大獎的,先不提他倆之間的愛恨情仇,光是導演的審美從海報上就高下立判。

危永春的概念海報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面,聞著香,吃到嘴裏也能飽腹,但沒有營養,吃多了也膩味,而且泡面到處都有的賣,並不稀奇。

可張麗文的“江湖”版海報,是一碗熱辣辣的臊子面,湯底濃厚面條勁道臊子又香又辣又帶勁兒,吃一口就驚為天人。

兩個導演在海報拍攝與選擇上就展現出了區別,再加上男女主演周平露與申橋的激情轉發,成功沖上熱搜,這時候,營銷號又翻出了當年張麗文導演獲獎的《一棵小草》的電影海報及片段,先不說劇情與內涵,就是這色彩跟畫面的運用,真就吊打危永春。

有才華跟沒才華的人放在一起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誰更勝一籌。

危永春在家裏繼續暴跳如雷,可誰管他呢?

伴隨著《青麓》海報問世的還有一首電影主題曲,名叫《問俠》,因為電影還未上映,所以只有一分半鐘的片段,然而只這一分半鐘,已足以聽了曲子的人從中感受到江湖詭譎、風雲莫測,似乎從黃沙漫天看見了拔劍四顧的俠客。

——這作曲好絕啊!

——第一次聽純曲子聽了好幾遍,跪求出電影原聲帶!

——看了下作曲人,百科搜了下,居然是個新人!

——本作曲系在讀大學生現身說法,這曲子真的很有靈氣,感覺很神奇,作者不像是新人啊,是不是哪位大佬開馬甲來炸魚了?

“在看什麽?”

戚緣趴在床上,瞥了商榷一眼,“影月呢?”

“讓他睡客房了。”

嘴上是這樣說的,商榷自己住得也是客房呢!他在戚緣公寓留宿過幾次,但沒有一次是能在她床上睡到天亮的,基本用完就丟,可今天晚上不一樣,今晚還有個不速之客。

因為看完電影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穆影月又不願意走,商榷提議送他回家,他就默默地看著戚緣不說話,戚緣只好打電話跟管家說了聲留穆影月住一晚,頓時最不高興的人就變成了商榷。

“小緣,今晚我留下來吧?”

他上了床靠在她身邊,試探著用手摟住戚緣肩膀,然而戚緣並不是什麽時候都想要,她把商榷的手拍開,點開《問俠》這首曲子,“好聽嗎?”

商榷點頭:“很好聽,有種波瀾壯闊的感覺。”

“我花十塊錢買的。”

商榷:?

真的是十塊錢,因為穆影月不肯要,兩首曲子他賣戚緣二十塊。

商榷心裏酸得要命:“怎麽還要錢啊,如果是我,我一毛都不要,還倒貼你二十。”

怪不得小緣對穆影月這麽好,沒想到穆影月看著楚楚可憐又單純,實際上這麽心機!

戚緣擡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別說這種話,吃醋什麽的偶爾一兩回還比較有趣,再多了就招人煩了,你怎麽這麽小心眼?一點都不大氣。”

商榷委屈得要死,“我吃吃醋都不行了?”

“關鍵你這醋吃得沒意思啊。”戚緣看他,“你公司裏肯定也有很多女員工,平時工作來往必然會有,你從小到大還有認識的女同學、女性朋友,難道每一個我都得吃醋?怎麽我跟個男的說兩句話你都不樂意呢?這是想幹什麽?要不你直接把我關在家裏得了唄?”

商榷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他要是控制得住那才有鬼了!雖然已經結了婚,但他完全不覺得她屬於自己,她根本不把他當成生活的重心,她仍然有她自己的規劃,做什麽事從來不跟他商量全都自己決定,商榷感覺自己在老婆心裏就跟個外人差不多。

和結婚前比起來,除了晚上睡在一個房子裏——而且他還不被允許睡她的床,只有她心情好才能留宿,其他時間就跟大學室友一樣。

跟戚緣鬧脾氣是沒有用的,她哄不哄你,取決於她的心情,心情好了哄兩句,心情一般理都不理,半點不慣著商榷。

“我以後會註意的,你別生我的氣。”

戚緣看他一眼,“真的?”

“真的,我保證。”

商榷忍著一肚子咕嘟冒泡的酸水,“要是我再亂吃醋,你就把我關在家門口不讓我進來。”

戚緣笑了一聲:“我才不會這麽做。”

商榷正要感動呢,她說:“關在門外被人看到多不好,你還是回來跪鍵盤吧。”

最終,商榷還是沒能得到侍寢機會,雖然分開睡是戚緣要求的,他也答應了,可家裏還有個穆影月,對方仗著年紀小,一臉天真無害的靠近小緣,他連生氣都不行,生氣沒風度,會被小緣討厭,所以商榷才想著今晚賴在戚緣房間,刺激一下穆影月。

結果就是失敗了。

穆影月在親眼看見商榷進了戚緣臥室的,他很不高興,也完全不想睡覺,就打開了自己的房門一直盯一直盯,想看看商榷什麽時候出來。

一想到可以有人跟小緣在同一個房間睡覺,穆影月嫉妒燒心,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個男人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還帶上了房門去了隔壁。

就算是丈夫,也不被允許跟她睡在一起嗎?

那這個人一點都不特別,對吧?

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沒有錯,穆影月睜大眼睛盯到了淩晨,確認商榷是真的沒機會,他才高興地撲到床上抱著小鯨魚翻了個身,兩只手捧著藍色的小鯨魚,把它當成了戚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在心裏和它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第二天他如願以償跟戚緣去了工作室,戚緣感覺藍眼睛美人今天心情很好,就問他:“什麽事這麽高興?”

穆影月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小緣……一個人睡。”

戚緣笑出聲:“也不總是一個人睡。”

穆影月固執地說:“一個人。”

戚緣被他逗樂了,兩人進入辦公室,薩莉高興的人都傻了:“小緣,看微博沒?”

扭頭看見蹲在戚緣身邊的穆影月,很驚喜地說:“哎喲,穆先生也在?《問俠》這個曲子大成功,昨天晚上《青麓》官博發了,現在下面好幾萬條評論,還有快十萬的轉發,都是誇曲子好聽,要下載的!”

一開始戚緣找了名不見經傳的穆影月,薩莉還覺得她是在胡鬧,華瑞給《青麓》投資不低,就算臨時抱佛腳找人重新做也來得及,何必這麽冒險?

沒想到穆影月在音樂上真的非常有天賦,薩莉刷了一晚上微博,沒少看到各大院校的專業教授還有樂評人對《問俠》的喜愛與讚美,光是用音樂就能引起這樣多的共鳴,足見穆影月的優秀。

真就印證了那句話,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給你開一扇窗。

“對了小緣,又有個綜藝節目約你做特邀嘉賓,你要不要看看?”

戚緣瞥了眼:“《你追我逃》?”

“是啊,這節目現在很火,而且是特邀嘉賓不是常駐,臺本我看了,沒什麽可挑剔的地方,正好你現在也沒事,參加了還能維持一波熱度。”

顧名思義,《你追我逃》是一款大型室外真人秀娛樂節目,共有五位常駐嘉賓,四男一女,因為節目很有趣,收視率又高,原本這五位嘉賓在圈裏名氣都很一般,靠著這個節目紛紛翻身,資源代言全都有了。

現在是《你追我逃》的第二季,新的一季增添了新的形式,每一期都會有一位特邀嘉賓,隨即成為“逃”或“追”的一員,選擇加入一方陣營後,按照要求完成任務,將“逃脫者”全部抓住,就能獲得本期節目的勝利。

戚緣問:“我要是去,能黑幕讓我當追捕者嗎?”

薩莉:……

她無奈地說,“你到底有沒有看過這個節目啊,除卻室內娛樂環節,室外的追逃,那是只有一個倒黴蛋才會成為追捕者,剩下的全都是逃脫者!雖然追捕者能夠拿到逃脫者的定位,但你要知道,節目是在室外拍的,人一多你根本抓不住,而且常駐嘉賓們都形成了默契,特邀嘉賓當鬼,那就沒有一個成功的,不嫌丟人啊?”

“不抓人沒意思,我要是跑,他們追得上才有鬼了。”

薩莉想了想太後的武力值,默默地說:“我去打電話問問。”

十分鐘後她回來,表情覆雜:“節目組答應的很幹脆,我想他們應該也沒見過像你這種自投羅網的笨蛋吧?”

戚緣:“你對我這麽沒信心?”

“我不是對你沒信心,我是對節目組沒信心,這算是你的綜藝首秀,我怕你表現不好知道嗎?”

戚緣聳了聳肩,問穆影月:“影月,你對我有信心嗎?”

穆影月猛點頭,“有!”

回答的超大聲,甚至還不讚同地看了薩莉一眼,心想這個人怎麽可以不相信小緣呢?小緣要做的事情,肯定是能做到的,天底下沒有能難倒小緣的!

薩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祝她好運。

戚緣本身對於參加綜藝節目沒興趣,但薩莉很擔心她,她能感受得到,所以明面上說是自己想去玩,其實就是給薩莉吃顆定心丸,她不會取得一點點成績就沾沾自喜,真的不會,因為這距離她的目標僅僅是邁開了一小步。

戚緣有了工作,肯定不能留穆影月,他再不願意也得被送回家,戚緣開車走,他拔腿就在後頭追,但她應該是沒有看到,穆影月追了幾十步,沒追上戚緣的車子,只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她的車消失在道路盡頭。

雖然這個家已經待了好些年,裏裏外外都已經非常熟悉,原本更是最讓他有安全感的地方,可是剛跟戚緣分開,穆影月就在害怕了。

他不想被小緣丟下,不想一個人。

默默地揉了下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穆影月紅著眼圈回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外頭被人欺負了。

管家仔細觀察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少爺,要不,我給戚小姐打個電話?”

穆影月原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聽到管家的話馬上搖頭,不許打擾小緣。

他想起來,自己也是有事情要做的,不能一直這樣。

他回到書房,然後火速沖出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管家。

管家懂他的意思,為難地說道:“梁先生說,不能玩物喪志,而且有些海報是少爺你從電影院揭回來的,你不在家的時候,梁先生就都拿走了,還讓我轉告你,下回不可以偷拿電影院的海報回來。”

穆影月差一點就忍不住哭了,他去了好幾次電影院,每回都會拿回來海報跟宣傳單,上面印著小緣,他舍不得丟,便收藏的好好的放在書房,可剛才進去卻發現空空如也,這才跑出來找管家。

管家也覺得梁先生上綱上線,何必呢?少爺這就跟追星似的,對他來說多難得啊,非要把他喜歡的東西拿走幹什麽呢?

可惜他只是個拿薪水幹活的員工,主人家的事情還不到他置喙的地步。

穆影月肩膀整個垮下來,他感覺很焦躁,於是在書房裏走來走去,總是忍不住往自己放海報的地方看——而那裏什麽都沒有。

梁少渠估摸著穆影月已經回家,就又來了一趟,見穆影月根本不理自己,不由得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在心裏怪梁叔叔?”

穆影月垂著眼睛沒說話。

“我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不要跟戚緣走得太近……當然,我不是說她不好,而是她已經結婚了,是有夫之婦,你得註意跟人家保持距離,否則讓她丈夫誤會,是不是對她不好?”

梁少渠根本不知道戚緣跟商榷的相處情況,和其他人一樣,梁少渠也覺得像戚緣這種女人,好不容易嫁入豪門找了個金龜婿,那不得舔的厲害?不然被人掃地出門那可真是人財兩空,什麽都撈不著,商榷不可能反過來舔她啊!

但跟了戚緣兩天的穆影月最清楚,他們兩個人之間根本就不是梁叔叔說得這樣,小緣也不是眼裏只有錢的人,如果是就好了,那樣的話,他可以把自己的錢全都給她。

小緣拿了錢,一定會對他笑的吧?也許還會誇他。

“影月,影月?”

梁少渠註意到穆影月的眼神又開始放空,知道這孩子肯定沒聽自己說話,每回都是這樣,說著說著穆影月就開始出神。

“你記住我的話,好不好?我不阻止你跟戚緣做朋友,但男人跟女人做朋友得有一條界限,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而且你們做朋友,你也得看她合不合適,對不對?人生在世,誰不想要一個真心朋友呢?”

見穆影月擡頭看自己,梁少渠還以為他被自己說動了,神情愈發溫和,“都說君子之交淡如水,真正的朋友之間是互相信任,不會貪圖對方的東西,你跟戚緣來往,先不要立刻就信任她,免得自己受傷,好嗎?”

穆影月道:“她不欺負我。”

“我不是說她欺負你,只是讓你留個心眼。”

穆影月不讚同梁少渠的話,問他戚緣跟梁少渠他信任誰,他當然想都不想就會選擇戚緣——他從來都不信任梁少渠,所以梁少渠說得再多,穆影月也只是聽。

他是單純,不是傻,不會每一句話都去反駁,那樣的話,梁叔叔可能會認為是小緣帶壞了自己,如果他去針對小緣就不好了。

父親身體不好,一直在休養,上光現在基本就是梁叔叔在管,雖然他忠心耿耿,雖然他為人似乎不壞,也很關心自己,可穆影月永遠都無法忘記自己被綁架時的絕望,以及事後所收到的,來自父親跟梁少渠失望的目光。

只是因為父親沒有其他的孩子,所以他還有一點價值。

“我說的話,你記住沒有?”

穆影月輕輕點了下頭。

對梁少渠來說,穆影月能回應已經是很了不起的進步,他言辭溫和,但心裏很不讚同穆影月跟戚緣做朋友,否則也不會把穆影月收集的海報拿走。梁少渠希望通過時間讓穆影月逐漸忘掉戚緣,在這段時間裏,他會給穆影月找一些事情做。

因此言語愈發溫和:“那這樣,從明天開始,你跟家庭教師學習,可以嗎?”

穆影月立刻擡眼看他,搖頭。

“你不小了,影月,你父親身體越來越差,早晚你要做這個頂梁柱,不能再像一個孩子一樣任性。”

梁少渠正說著,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拽了拽,他楞了一下,發現居然是穆影月主動觸碰了自己,那雙黑裏透著藍的眼睛認真而專註地望著他,這讓梁少渠十分心軟,到底是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又沒有一兒半女,“怎麽了,影月?你想跟梁叔叔說什麽?”

穆影月一字一句地說:“我……跟著,梁叔叔。”

梁少渠一楞,隨即掩不住笑容:“真的嗎?你要跟著我學習?”

穆影月點了下頭。

“那我可告訴你,我是很嚴格的,不會慣著你,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穆影月又點了下頭。

梁少渠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個孩子會主動說要跟著他,他感覺很不可思議,一方面開心,一方面又忍不住有點遺憾,因為這樣的改變顯然是戚緣帶來的,他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從小看著穆影月長大的叔叔,為什麽穆影月對自己跟對陌生人沒區別,而戚緣卻能被另眼相待?

不過他願意學就是好事,穆先生沒有接班人可不行。

穆影月安靜地望著梁少渠,顯然並沒有被對方的喜悅所感染,就連眼神都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現在他只希望梁叔叔能快點離開,他想給小緣打電話了,告訴她,他有用自己的方法去完成她交代的事情,而且,一定會做得非常漂亮。

他要向小緣證明自己不是廢物,他也可以做到很多事,把這些屬於他的東西牢牢抓在手裏,再轉手送給小緣。

她會喜歡的吧?

如果她喜歡,那就再好不過了。

穆影月想著想著,不由得微微抿起嘴角,梁少渠發現他竟然還笑了,愈發感覺不可思議,這孩子究竟是怎麽了?出去了兩天,變化就這麽大?

這樣看來,倒真是得感謝那個心機深沈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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