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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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楚氣定神閑地閉著雙眼打坐, 席笑就站在他前面,他眼不見心不煩,樂得清閑。

“餘山主,你這北辰山總是冷冷清清, 總該熱鬧一二才是。”

聽了席笑的話, 餘楚冷哼一聲, 沒有睜眼:“這還不夠熱鬧, 我北辰山已經被你們攪得永無寧日了。”

“餘山主德高望重,即使如此, 怕也是難定你們北辰山的罪, 還是得多有幾個人在場。”

席笑這話在餘楚心裏蕩了好幾個來回,他卻還是不解這其中的意思, 他擡頭看著席笑, 銳利的目光仿佛透過面具,看到了席笑的真面目。

席笑這麽多年, 從來都是淌著渾水過,就連千風現在都看不透他,又何況是旁人。

由此席笑還是端著架子, 半分慌張都沒有。

餘楚也料到了,恐怕他面具下的表情,還要比這張面具更冷血幾分。

“你想要幹什麽?”餘楚開門見山地問。

“我能幹什麽,不過是想要請林池淵的翟俠掌門和無定府的孤蘭掌門上北辰山來聚一聚罷了。”席笑也開門見山地答, 他倒是沒想藏著掖著, 跟人打啞迷,說的時候也雲淡風輕,可是這內裏的意味就非同凡響了。

雖說北辰山和蒼游閣被譽為正道雙壁,但提起整個正道, 人們一開始想到的是四個門派,也就是北辰山、蒼游閣、林池淵、無定府。

北辰山修習劍術,蒼游閣的咒術爐火純青,林池淵的刀法天下聞名,無定府多出幻術和媚術,四個門派各占有一席之地。

而今蒼游閣意圖不軌,北辰山在席笑的鉗制之下,北辰山殺死蒼游閣弟子這件事情,來的門派雖然多,但裏面並沒有林池淵和無定府的人。

無定府就算了,孤蘭一向不問世事,自從受了情傷之後,便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了。

至於翟俠……

林池淵和無定府雖然與北辰山來往得少,但他們之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聽說翟俠和孤蘭大會結束之後就走了,根本沒留下來參加總領事加封大會,可現在北辰山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難保他們不知道,要是這個時候席笑再傳書給他們,即使他們知道這山上會有埋伏,恐怕為了理清楚這樁事情也還是會上山。

他們之間互不關聯,互不打擾,互不幹涉,可遇到事情的時候總是毫不猶豫地朝那一方奔赴。

原本蒼游閣也在其中的,只是現在……不提也罷。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到時候豈不是要被一網打盡,餘楚心一沈,面上自然而然凝重起來。

席笑看在眼裏,語氣裏帶了幾分滿意:“想來餘山主是聰明人,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

這裏倒是明白了,可有的事情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餘楚一派冷笑:“你既然打這樣的主意,選個自己的總領事不就可以了,何必費這麽大的周章。”

早先決定舉辦總領事大會的時候,所有門派就一致同意了會聽候差遣,如今席笑和六朔這樣大費周章,也不知道是要幹什麽。

席笑身子微微前傾,道:“說的和做的,始終不會一樣,六朔他想要統一天下,我可不想,我這樣的大事總要謹慎幾分。”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始終落不到地上,可聽在餘楚耳朵裏,卻是實打實地響了好久。

還有什麽大事?居然還有其他的大事?

還不待餘楚反應過來,席笑突然站直了身子,望向殿門外,“有人回來了。”

說完之後他就離開了。

是什麽人,需要他親自去接?

大殿裏面還有被席笑挾持的好幾位弟子,剛剛師父和席笑的對話他們也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們原本盤腿坐在地上,此時都紛紛起身走了幾級臺階到了餘楚身邊,圍著餘楚坐下了。

無惑擰著眉:“師父,他不想要統一天下他想要幹什麽?”

餘楚搖了搖頭,到了如今,他也不知道席笑和六朔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席笑雖然走了,可這大殿裏裏外外都被蒼游閣的弟子圍著,稍有動靜,席笑就會趕回來。

真是令人坐立難安,餘楚扶著額,他現在不光擔心他北辰山的聲譽,他更擔心他北辰山這麽多弟子的安危。

經過及書桃的事情之後,餘楚想明白了,自己雖為名利所驅,可到底最掛念的還是自己的弟子。

後山,無名山洞。

這洞很深,陽光透不進去,所以站在洞口往裏望的時候,只能看見一片幽暗,內裏還有幾根自然生成的石柱,都零落地散著,活像個要吞人入腹的野獸張開的嘴,那石柱赫然成了他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席笑怎麽會怕這些東西,他看見這一切反倒有了幾分笑意,一腳踏進黑暗裏,背對光明,越走越遠,手裏拿著火把照著前路。

他前路未明,卻走得坦蕩至極。

在火光的映照下,能夠看見凹凸不平的巖壁上有很深的爪痕,那爪痕毫無章法,仿佛失控的野獸隨便亂刨的。

席笑會心一笑,繼續往裏面走去,等到快要到底的時候,席笑在角落裏看見了已經非人的六朔——

一雙猩紅的雙眼,渾身上下都長滿了毛發,嘴裏也有獠牙,他惡狠狠地看著席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似乎憎恨到想要直接撕碎了席笑。

“你現在才明白,不是太晚了嗎?”席笑戴著面具,按理來說是不會讓人看見什麽表情的。

可六朔看見了一張似笑非笑的臉,不管什麽都跟淬了毒一樣叫人抓狂。

六朔想要撲他,卻被一種力量控制著,怎麽也近不了席笑身前,他恨啊,他恨不得拔席笑的筋,抽席笑的骨,再喝席笑的血。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自己不斷異變,垂下已經不是人手的獸爪。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六朔從喉嚨裏拼命擠出聲音,恐怕再這樣下去,他要連話都不會說了,他將成為野獸。

他的聲音裏,除了憤怒,還有恐懼,那恐懼深不見底,就連他這樣的人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你拿到的禁書是我給你的,上面記載了生魂祭天的法子,”席笑嗤笑了一聲,“生魂祭天會帶來兩種結局,一種是獲得巨大的修為,還有一種是召喚遠古魔物為自己所用,你想要第一種,我想要第二種。”

六朔擰了擰脖子,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席笑:“我拿到的書卷上只寫了第一種。”

“是啊,”席笑漠不關心地道:“因為書是我給你的啊。”

就算六朔腦子再怎麽混沌,席笑說到這裏,他也明白過來了,“你在書上動了手腳?”

“一點無傷大雅又能助我達到目的的手腳。”

六朔想要巨大的修為,而席笑想要召喚遠古魔物為自己所用,那六朔按照書上的法子走,豈不是一直都在為席笑做嫁衣?

六朔有一瞬間的遲鈍,他居然在一直為席笑這個陰險毒辣的小人做嫁衣?

那現在……六朔情不自禁地擡起自己的雙手,那現在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在不斷異變,一個可能在他心中升起,他渾身一震,險些癱倒在地。

“你想的沒錯,召喚出來的魔物需要宿主,你就是那個宿主。”

他不光為別人做嫁衣,還要當別人手裏的刀,六朔握緊了拳頭,猶如垂死之人被掐斷了最後的生路一樣,話裏都是絕望的掙紮:“我一定會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你這個無恥之徒。”

席笑諷刺地笑出了聲,“無恥說無恥,無恥到家了。”

好像又有一份蒼涼,悄悄地躲在他的語氣裏,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六朔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他面上蒙上一層灰撲撲的希望:“你用的都是我蒼游閣的弟子,他們一定會救我。”

連席笑聽了這話都哽住了,他緩了好一會兒才一針見血地說:“當然是誰讓他們活,他們就聽誰的。”

再一次被掐死希望,六朔發了狂:“我要昭告天下,昭告天下,讓他們殺死你。”

“如果你可以的話。”

席笑輕輕擺了擺手,六朔就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力氣之大,打得他嘴角出血,半邊臉很快就腫了起來,讓人很難相信,原來自己打自己,也能這樣心狠。

“魔物是我召喚的,只聽我的吩咐,”席笑轉身欲走,思量了一會兒又回過頭紮了六朔一刀:“如果你沒有那麽操之過急的話,或許魔物也不會這麽快出現,你也不會這麽快異變。”

席笑曾經說過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可六朔實在是等不及了,又加上知命他們被抓住了,他害怕自己的計謀暴露,才不得不將所有的計劃都往前推。

生魂祭天,汙蔑北辰山,誆騙其餘的門派,一切的一切堆積到一起,他總以為自己要是被反噬,一定會出現在這些關節上,沒想到他從頭到尾都在被席笑這個歹人欺騙。

就差一步啊,就差一步,六朔都快要嘔出血來了。

可他只為自己的計劃落空感到後悔,其餘的,他根本想都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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