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紅玫瑰 三更合一（元旦快樂）……
關燈
小
中
大
商玥回神後, 立刻跟上去追上徐成錦。
再往前走一截，便看見周書航蹲在路邊，商玥問他幹嘛, 他說在找蛐蛐。
“……”商玥頓時頭大, 一手拽著一人的胳膊, 帶他們從學校前門出去。
在校門口等了好一陣, 沒等到張美迎和沈新月，只等到了電話。
張美迎說沈新月在路邊吐了一波, 這會兒很折騰。
她打算直接打車送沈新月先回家，就先不跟商玥匯合了。
還讓商玥在學校門口等她一下，等她送完沈新月再回來陪她送周書航和徐成錦。
商玥想了想拒絕了, 讓張美迎送完沈新月以後直接回家休息。
至於周書航和徐成錦，她送他倆回家就行。
省得張美迎大晚上來回奔波。
在學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商玥先將周書航塞進後座。
轉身要去拽徐成錦時, 他自己乖乖彎腰鉆進了車裏, 然後伸手扣住了商玥的小臂。
擺明了不讓她去坐副駕。
商玥楞了幾秒, 在司機師傅的催促下也鉆進了後座。
車廂內瞬間逼仄擁擠起來，她身側是徐成錦，胳膊與他若即若離貼在一起，灼烤得滾燙炙熱。
介於周書航和徐成錦順路，且他家位置在前，於是商玥先把周書航送回家。
一路上車窗開著，夜風從窗戶灌入, 倒是吹散了些徐成錦身上的酒氣。
是以在送周書航時, 是商玥和徐成錦一起把人弄上樓去的。
離開他家小區時，徐成錦和商玥站在路邊等車。
期間他低啞的嗓子帶著特有的性感，聲音如過耳的風一樣輕, “表白……成功了嗎？”
其實徐成錦的意識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可他其實也想像沈新月和周書航一樣徹底醉過去。
從見面吃飯忍到現在，他以為他可以不去過問商玥表白的結果。
“啊，那個啊……”商玥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徐成錦問的是什麽。
她曲著食指撓了撓臉頰，被徐成錦問起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算是成功了吧……”
因為周響並沒有拒絕她。
而且正如沈新月和張美迎所說，她和周響高考後定然是會在一起的。
所以籠統的回答了徐成錦的問題，略過了所有細枝末節。
商玥話落時，沒註意到身旁的男生身形僵了片刻。
更沒看見他壓低眼睫，掩去眸中的失落和痛楚。
徐成錦默了良久，沒再多問。
他還是有點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商玥只一句話便將他做足的所有心理準備擊潰。
內心深處還是脆弱得一塌糊塗，不敢再追問她和周響之間的細枝末節。
就在出租車停在他倆面前時，徐成錦上前，替商玥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等上車後，他提出先送商玥回去，被她拒絕了。
“還是我送你回去吧，你喝酒了，一個人回家我可不放心。”
商玥說這話時，一直目視著前方。
徐成錦心下顫了顫，為她那句“我可不放心”。
但他知道商玥這麽說並沒有其他意思。
或許只是因為今天是她攢的局，所以才要對他和周書航負責到底。
想到這裏徐成錦便也沒再爭辯。
他心裏沈悶得緊，靠在座椅上小憩。
一路無言，只偶爾聽商玥和司機師傅閑聊兩句。
車開進了徐成錦家小區裏。
在單元樓下的路口停穩，商玥跟著徐成錦下了車，拜托司機師傅在這兒等等她。
徐成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許她將他送到家門口。
在他掏鑰匙開門前，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樓道裏的感應燈亮起來，瑟瑟落在商玥和徐成錦身上。
開門的是一個小男生，眉眼和徐成錦有幾分相像，商玥雖然是初次見他，卻也是第一時間猜到了他的身份。
應該是徐成錦那個比他小十歲的弟弟。
果然，下一秒小男生便喚了一聲“哥”。
然後視線挪到商玥身上，定定看著她，問徐成錦：“這是你女朋友嗎？”
其實徐成冽是想問徐成錦是不是吃錯藥了，居然深更半夜帶女朋友回家。
後來他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便理解了。
徐成冽話落後，走廊裏靜謐了幾秒。
反應過來的商玥一臉無措，小臉漲得通紅，連聲解釋：“我不是……我不是你哥的女朋友。”
“我們是朋友！”
徐成冽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噢了一聲，然後對徐成錦道：“我正想偷偷溜出去買宵夜，哥，你有沒有想吃的？”
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吭聲的徐成錦沈聲應了一嗓，“太晚了，回去睡覺。”
他聲音低沈，不怒自威。
剛想越過他們往外走的徐成冽後脊一麻，頓時蔫兒氣似的，最後看了商玥一眼，灰溜溜回屋去了。
等徐成冽的身影消失在屋內暗處。
徐成錦才側身面向商玥，思緒打滑了似的，他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嘴：“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剛從徐成冽的誤會中緩過來的商玥擡眸看了他一眼。
忍俊不禁，“我看學長你是真的醉了。”
“明明我剛剛才送你回來，你現在又要送我回家？送來送去什麽時候是個頭？”
徐成錦：“……”
商玥接著道：“放心吧，我很警惕的，包裏放了防狼噴霧和迷你電擊棒。”
“不信我可以掏給你看。”
她說著便拉開挎包要把東西翻出來給徐成錦看。
一副我早有準備我不怕的樣子，莫名有些可愛。
以至於徐成錦差點沒能忍住，伸手去摸她頭。
好在商玥表白成功那件事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心頭，喚回了他一絲理智。
徐成錦蜷緊了手指，沖商玥笑了笑：“那你到家後記得跟我報平安。”
“放心吧。”商玥話落便跟他說了再見，然後轉身往電梯口那邊走。
電梯正好等在這一層，門開後她直接進去了。
進電梯前還不忘讓徐成錦趕快進屋洗漱睡覺，太晚了。
然而徐成錦也只是嘴上輕嗯一聲，身體一動沒動，在門口站到電梯下到一樓。
他方才回屋，從客廳陽臺往下看，剛好看見商玥彎腰鉆進了出租車後座。
直到出租車開走，徐成錦才終於被失落感淹沒，眸色暗沈到極致。
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商玥表白成功了，他以後怕是不能再繼續打擾她了。
翌日上午十點，商玥和周響、張美迎一起去機場給沈新月送行。
陽光正好，天朗氣清，就是盛夏暑熱讓人多汗，身上容易黏糊，只想留在有空調的陰涼地。
尤其下出租車的時候，頭頂著太陽暴曬，地表溫度能煎蛋了。
商玥三人急急忙忙進了機場大廳，和沈新月單獨聊了幾句。
“去了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千萬別把我和玥玥忘了。”張美迎摸了摸沈新月的臉。
嗓音輕顫，帶著哭腔。
本來好好的氛圍，因為她一句話頓時沈重壓抑了許多。
後來她們三個女孩子在大庭廣眾下抱作一團，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
周響在一旁看著，難免有些尷尬，很是不理解：“哭什麽啊，她又不是不回來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他的話成功止住了商玥三人的淚腺。
沈新月抹了一把淚，沖周響昂了昂下巴：“姓周的，我走了以後你對我家玥玥好一點知道不。”
“你要是欺負她，等我回國追殺你！”
她的話打破了離別的沈重氛圍，幾個人都笑了。
周響也笑，兩只手揣在褲兜裏，深深看了商玥一眼，很是敷衍道：“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對她不好過？用得著你說。”
張美迎和沈新月一陣咦惹起哄，商玥紅了臉，卻是打心眼裏泛著甜。
因為周響這人，雖然有時候很氣人，但對她好的時候是真的好。
小學時商玥跑步崴腳，他接連好幾天都背著她上下學。
每次感冒，周響也不怕被傳染，始終往她跟前湊，陪她玩。
後來念初中了，校外的小混混瞧上過商玥，追過一陣子，楞是被周響帶人打怕了，沒敢再纏著。
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憶被商玥藏在心底深處。
每次被周響氣到，商玥就會小心翼翼翻出那個記憶的箱子，把他的好一點一點回味一遍。
好像那些記憶就是治愈她的良藥，撐著她走過這三次表白。
商玥一直在想，這世上應該沒有絕對完美的人。
正如她自己身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瑕疵。
後來商玥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是有絕對完美的人的。
比如徐成錦。
沈新月出國當天，徐成錦他們也奔赴了北城。
只是這件事還是沈新月在姐妹群裏說了，商玥才知曉。
說是徐成錦以理科狀元的成績進了北城政法大學。
是他們這屆學生裏的翹楚和傳奇，多少大學爭著想要他，奈何人家鐵了心要念北政。
後來商玥步入高三，剛開學的那一周，學校裏四處都還掛著橫幅，全都是恭賀上一屆學子們取得優異成績。
徐成錦的照片甚至被掛到了學校名人欄裏。
即便他人已經畢業離開了月城一中，但絲毫不妨礙學校裏還流傳著關於他的神話。
商玥便是在有關徐成錦的各種傳聞裏度過了高三這最為艱苦的一年。
在學校的每一天，商玥都是和張美迎一起，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介於商玥的學習成績提上來以後，她倆制定了自己的學習計劃，一起刻苦覆習。
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
連周末也都是幾個人聚在商玥家裏學習，雷打不動。
忙忙碌碌中，時間自然也轉眼即逝。
秋冬春夏，四季輪回。
很快便到了商玥他們這一屆考生上“戰場”的時候。
考試前一天夜裏，商玥老早便吃了晚飯。
商啟明和李文秀都在家裏陪著她，夫妻倆前所未有的嚴陣以待，絲毫不敢松懈。
商玥吃完飯歇了一會兒，便被李文秀催促著去洗澡睡覺。
這樣明天才有精力面對考試。
等商玥洗完澡出來，李文秀又給她準備了果盤和牛奶，讓她睡前吃一點。
商玥：“……”
回到臥室關上了房門，世界終於清靜了。
商玥穿著寬大的睡裙，往穿衣鏡前一站，隱約覺得自己好像長高了一些。
頭發已經長到腰下，鏡子裏的自己好像比一年前看起來更文靜秀氣些，成熟了很多。
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商玥才又想起來，兩個月前她已經過完了十八歲的生日。
現在已經實打實成年了。
商玥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著鏡子加油打氣。
便是此時，被她擱在書桌上的手機響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徐成錦：高考加油。】
看見這條消息時，商玥有些微晃神。
因為過去一年裏她和徐成錦一直不曾聯系。
商玥只收到過一次徐成錦寄來的快遞，是他高三時備考用到的一些資料。
她當時給徐成錦發消息道謝，草草聊了兩句便結束了對話。
後來一直都沒聯系，商玥還以為徐成錦或許已經記不得她這個人了。
畢竟像徐成錦那樣的人，無論在哪裏，都會是眾星拱月一樣的存在。
大學的生活自然比中學時期更豐富多姿，他身邊肯定多了很多新的朋友。
學習生活甚至戀愛，總也是忙碌的，在忙碌中忘記一些生命裏並不算重要的人，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商玥從沒想過徐成錦會再次聯系她。
心裏稍微有些觸動，她很快回覆了消息：【一定！】
對方許是去忙了，沒再回覆她的消息。麗嘉
商玥也沒等他的回覆，微信上和張美迎、周響說了一些加油打氣的話，便熄燈睡覺了。
高考那兩天，月城傾盆暴雨。
考試期間，窗外的雨聲一直淅淅瀝瀝。
但好在商玥心靜，整個過程都很順利。
8號下午，外語考完，商玥他們這屆學生也算是正式解放了。
她和張美迎、周響、項冬他們一起去學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了一頓火鍋。
盛夏季節吃火鍋，心裏難免躁得慌。
但禁不住嘴饞想吃，商玥自己配的蘸料還加了雙倍的小米椒。
晚上九點多，她和周響坐公交車回家。
途中商玥想起了一年前的約定，她看了眼把座位讓給她，自己跟木樁似的杵在她面前，伸手拽著車頂吊環的周響。
輕輕拽了一下他T恤一角，“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唄。”
被拽衣角的周響低下頭，目光與商玥對上。
凝了她片刻，似想起了什麽，一臉為難道：“明天不行，我明天……有點事。”
“後天陪你去？”
周響沒說明天有什麽事，商玥想了想，最後也沒問。
她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有些失望。
明天是6月9日，是周響約定好要給她答覆的日子。
商玥本來想跟他一起去看一場電影，給周響制造一個答覆她的機會。
公交車到站後，他倆先後下車。
順著人行道走了一截，進了富貴小區。
到單元樓下時，商玥叫住了周響，“那個……我明天等你忙完回來，我們……”
她話沒說完，周響兜裏的手機響了。
男生看了眼來電顯示，眉眼間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看向商玥。
“快回休息吧，後天我一定陪你去看電影，放心吧。”
話落周響便先轉身往單元樓裏走了，直到進了單元樓的大門，快走到電梯那邊，距離商玥足夠遠，男生方才接了電話。
商玥聽不見他說什麽，也不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她剛才是想提醒周響，別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說好的，高考完給她的答覆，別忘記了。
可終究還是被那個電話打斷了，什麽也沒說。
商玥想，也許周響是記得的，他或許是故意捉弄她，想明天給她一個驚喜。
事實上不僅是商玥這麽想，連沈新月也這麽想。
商玥把這件事在姐妹群裏一說，沈新月便冒頭提出和商玥一樣的猜測。
【沈新月：安啦安啦，周響他要是連這麽重要的承諾都忘了，那玥玥你可以直接把他踹了。】
【沈新月：我猜他應該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吧，畢竟之前都是你告白來著，愛情嘛，還是得雙向奔赴才美妙。】
【張美迎：我想做一個掃興的假設……】
【張美迎：玥玥，假設周響他是真的忘記了答應給你答覆這件事，亦或是記錯了時間……你怎麽辦？】
捧著手機坐在床尾的商玥一下子楞住了。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張美迎發的消息，心裏漸漸升起涼意。
腦袋裏空空的，根本沒有結論。
直到商玥睡覺時，她才想清楚自己會怎麽辦。
於是她臨睡前在姐妹群裏回了消息：【表白的時候我跟他說過了，那是最後一次。】
【要是他連我和他之間的約定都能忘，那我就狠狠心，不要他了。】
沈新月和張美迎都以為商玥說的一定是氣話。
她和周響青梅竹馬這麽多年，眼看著就要到最適合談戀愛的年紀了。
真能狠狠心不要周響了？
可事實證明，商玥狠心起來，確實也夠狠。
6月9日這天，月城還是下雨。
只不過不是淅淅瀝瀝的滂沱大雨，而是陰雨綿綿，天色一直很陰沈。
商玥起得早，商啟明和李文秀去上班以後，她就窩在客廳沙發上打游戲。
一直心不在焉，連跪了好幾把。
她在等周響的答覆，等他的驚喜。
可是商玥從早等到晚，始終也沒等到周響聯系她。
漫長的等待恍若過了一個世紀。
在等待中，商玥心裏有什麽東西在一片一片碎裂。
玻璃一樣的尖銳物刺進她心裏，最柔軟的方寸之地被反覆紮刺後已經從鮮血淋漓，疼到麻木。
就這麽煎熬到零點。
商玥心裏的希冀一點點被消磨幹凈了，她在靜謐的房間裏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床上。
手機就放在一旁，安靜了很久，然後一串Q.Q提示音。
有那麽幾秒鐘商玥以為消息時周響發來的。
盡管已經是6月10日零點幾分，她還是滿懷希望的拿起了手機。
點進Q.Q後，商玥眼裏燃起的光又迅速暗沈下去。
她遲疑著點進了姐妹群，正好看見沈新月發到群裏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男一女相擁於一家KTV門前。
兩道身影嵌在光影中，倒是不難辨認身份。
更何況照片裏那個男生還是商玥最熟悉不過的人。
她和周響從小一起長大，他的背影、側影，哪怕只露一只手，她也能一眼認出他來。
至於照片裏和他抱在一起的女生。
正是班裏的施悅，不止商玥能認出她，沈新月和張美迎也認出來了。
【張美迎：……這照片哪兒來的？】
【張美迎：誰的惡作劇嗎？】
【沈新月：剛在朋友圈翻到的，副班長發的動態。】
【沈新月：所以周響說的有事是去見施悅？！我tm……】
【張美迎：你先把照片撤回吧，別讓玥玥看見。】
商玥蜷緊手指，許久才舒展開。
她用力咬了一下唇瓣，打字：【不用撤，我沒事。】
【沈新月：玥玥……怪我，看見照片的時候氣糊塗了，直接搬運過來了。】
【沈新月：你打我吧……】
【張美迎：玥玥你先別多想，打電話問問周響吧，有什麽誤會說清楚。】
【沈新月：二美說得沒錯，玥玥你先問清楚。我剛看副班長朋友圈動態的意思，好像今天是施悅生日。】
【沈新月：周響應該是受到邀請去參加生日的。】
商玥握緊了手機，胸口猛烈起伏了一陣，最終偃旗息鼓，一切都平息了。
她扣緊手機的指尖壓得泛白，直到她送了力道，指尖才慢慢恢覆了血色。
【商玥：不用了，就這樣吧。】
【商玥：你們不用擔心我，也不要去私下裏聯系他。】
【商玥：我先睡覺了，明天去姥姥家。】
消息發完，商玥便將手機關機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和燈罩看了一陣，眼眶漸漸溫熱，視野變得模糊。
將手背搭在眼睛上，商玥在一室寂靜裏哽咽不已，壓抑地哭聲沈悶無力，持續了很久。
周響是第二天臨近中午去找的商玥。
按了許久的門鈴沒有回應，商玥的電話也打不通，他莫名有些心慌。
到了晚上，周響又去了商玥家一趟。
這次按門鈴倒是有所回應，只是開門的人不是商玥，而是李文秀。
她也剛下班回到家，正打算去洗澡。
門鈴響了，便先去開門，還以為是商啟明下班回來了，忘了帶鑰匙。
看見門外站著的周響，李文秀楞了一下。
臉上還是維持著長輩的端莊，沖他笑了笑：“來找玥玥的？她今天一早就去她姥姥家了，沒跟你說？”
周響持續楞住，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欲言又止，只恭恭敬敬和李文秀打了招呼，便打算離開。
結果李文秀卻叫住了他。
“周響。”李文秀斂了笑容，像是下定了決心，想跟周響說幾句，“你媽打算賣房子的事，你知道吧。”
周響站住腳，回身看向李文秀，點了點頭。
他媽要賣房子的事，半年前他就知道了。
一周前，周響他媽就跟他說過，等他高考完，要搬家。
房子已經有人看上了，約好了六月中交易過戶。
到時候他們一家子搬回周響爺爺奶奶在鄉下的老房子住。
周響這邊負責找施悅幫忙聯系她那個在國外醫學界有些聲望的舅爺爺，到時候牽線搭橋請人家吃頓飯，把周濟民出國治腿這件事提上行程。
這便是周響昨晚去參加施悅生日聚會的原因。
主要目的還是和施悅確定她舅爺爺回國的具體時間，到時候好約著一起吃一頓飯，談一談周濟民治腿的事。
至於給商玥答覆那件事，周響也是昨晚回家後才突然想起來。
只不過那時候已經淩晨一點了，他陪施悅他們在KTV玩到那個點才得以抽身。
加上喝了點酒，腦袋暈不舒服，想起來答覆的事情，周響給商玥打了個電話，關機了，便也沒多想。
一覺醒來，他又給商玥打了個電話，還是關機狀態。
於是周響才有些急了，跑來找商玥，到晚上才敲開她家的門。
“我聽你媽說，打算帶你一起去國外念書。”
李文秀的聲音拉回了周響的神思，她接著道：“你媽這樣安排也是為你為你爸好，你爸治腿是一場持久戰。”
“我呢，作為玥玥的媽媽，你對她的心思，她對你的心思，我都是看在眼裏的。”
“阿姨，您想說什麽，就請直說吧。”周響沈聲。
李文秀看著他，點點頭：“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應該也感覺得到，我並不是很希望你和我家玥玥在一起。”
“至少目前為止，我認為你的性格並不適合我家玥玥，她跟你在一起，會受委屈的。”
“既然你要出國了，幹脆就不要聯系她了好吧。”
“總不能讓我們家玥玥在國內一直等你回來，你說呢？”
這是至今為止，李文秀對周響說過的最重的話。
作為長輩她或許不應該插手孩子的事，可作為商玥的母親，她沒辦法看著她陷在周響這個泥潭裏。
這麽多年了，商玥一直跟在周響身後跑，可周響回頭看她的時候實在太少了。
這也是李文秀不喜歡周響的地方。
他這個人太擰巴，喜歡一個人不夠坦蕩，不夠堅定果斷。
明知她家玥玥喜歡他吧，總也不肯給一個正式的回應。
一顆甜棗兩巴掌，李文秀這個當媽快要心疼死了。
她就想著狠狠心，讓周響和商玥斷幹凈，她信她家玥玥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只要周響幹凈利落給她一個結果一個答案，商玥就能正視規劃好自己以後的方向。
不至於一直繞著周響打轉，一直對他有所期盼。
“阿姨把話說得再現實一些，你家裏現在這個情況，一方面要給你爸治腿一方面還要供你念大學。”
“未來會怎樣，誰也說不清楚。”
“你也知道我和你商叔叔只有玥玥這麽一個女兒……”
“當然了，等玥玥已經長大成人，心思熟透了，她要還是願意跟在你身後陪你打轉，我也就認了。”
李文秀還想說什麽，周響打斷了她：“阿姨您不用說了……我明白您的意思。”
“您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聯系商玥了。”
李文秀的那些話，多多少少傷了周響的自尊心。
加上商玥關機聯系不上，他對她是有一點生氣的。
明明她什麽都不知道，明明他都答應她了，今天陪她去看電影……
周響攥緊了垂在腿側的拳頭，眼眶泛紅，深吸了一口氣，沖李文秀淺淺鞠了一躬，轉身進了電梯。
他一直都知道李文秀不喜歡他，明明他在她面前很收斂很乖覺。
但這些都不要緊，重要的是商玥喜歡他。
周響堅信商玥不可能真正放下他，不然這麽多年了，她早該放下了。
是以他想，就這樣離開也好，等他和商玥再見面的時候，他應該已經成為了能夠讓李文秀改觀的那種人。
他和商玥，終究還是會在一起的。
商玥在新月鎮住了一個暑假。
中途回了月城一次，填高考志願。
那時候周響家的房子已經賣出去了，商玥從李文秀那裏得知，周響跟著他爸媽出國了。
說是陪他爸在國外治腿，在國外念大學。
商玥有給周響打過一次電話。
但是他的手機號已經成了空號，想來是註銷了。
那個機械冰冷的女音提示她是空號時，商玥的心徹底沈入了谷底。
她死心了。
並非對周響和施悅之間的關系有所誤會所以死心，而是這些年，她對周響一次一次的失望終於攢夠了。
活生生的一個人就化成了灰，從她的心裏散去。
心臟空空的，什麽念想也沒有了。
當然，放下一個人也的確很難。
死心這個過程裏，商玥在新月鎮頹廢了一整個暑假。
直到開學季，她回到月城，和張美迎約著一起吃了一次飯，方才又重新活過來了似的。
正如張美迎所說，他們的人生才剛剛起航，路還遠著。
總不能一直沈浸在過去裏，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沒了周響，商玥還有李文秀、商啟明，還有沈新月和張美迎，還有她報考的北城師範大學！
八月底，商玥和張美迎一起坐上了去北城的火車。
商玥考上了北城師範大學，張美迎則考上了北城政法學院，她說以後想當律師。
兩所大學都在北城大學城片區，據說只隔著一條小吃街的距離。
為此沈新月在姐妹群裏刷屏羨慕，畢竟她自己只身一人在國外，商玥和張美迎卻能在同一所城市念大學。
想想就很美妙。
在去往北城的火車上，商玥拉著張美迎一起用平板看電影。
面前擺著一袋特辣的鴨脖子，一邊吃一邊看，好不愜意。
張美迎不太能吃辣，啃了幾坨鴨脖子便脫掉了一次性手套，拿著手機在姐妹群裏和沈新月閑聊。
“大月說周學長和徐學長也在北城念書，學校和咱倆一樣。”
商玥盯著平板沒挪眼，嘶嘶吸了口氣，方才道：“她和周學長還在聯系呢？”
張美迎：“可不嘛，快把周學長發展成男閨蜜了。”
“話說玥玥，你和徐學長還有聯系嗎？”
張美迎話落，商玥啃鴨脖的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
自高考前夕徐成錦給她發了一句“高考加油”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了。
張美迎喃喃：“也不知道徐學長交女朋友沒有。”
商玥：“他那麽優秀的人，肯定交了啊，這種事還能有什麽懸念不成。”
“也是，那可是徐成錦啊，他那樣的人到哪兒都會有女孩子喜歡的。”
“是啦是啦，不說啦，我看劇呢，你老跟我講話我都分心了。”
“……”
從月城開往北城的火車發車後，徐成錦便戴著耳機靠在椅子上睡了。
新一屆學弟學妹報道，作為學生會的副會長，徐成錦要提前返校，參與迎新相關事宜。
所以他和周書航一起，提前一周坐上了去北城的動車。
睡了大概半小時，徐成錦便被周書航搖醒了。
為此徐成錦皺了下眉頭，睜眼時深眸裏寫滿了不耐。
下一秒周書航摘掉了他一邊耳機，眼神示意徐成錦往某處看。
於是他壓著不耐，傾身往過道那邊，順著周書航示意的方向看去，視線敷衍地探過去。
最終落在前方相隔一排座位，但面朝他們這邊的女生身上。
周書航坐的靠過道的位置，那個女生也在考過道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大半個身子。
徐成錦本想敷衍地看一眼，結果視線落在女孩身上後一下子定住了。
被他擠壓著的周書航得意一笑，“好看吧，要不要換一下座位，你坐我這兒看個夠唄。”
他語氣有些欠揍，但徐成錦難得沒有用眼神殺他。
反倒是沈默片刻後，低低嗯了一聲。
周書航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徐成錦這是答應換座位了。
好家夥！果然心裏還是沒有放下商玥！
“換座位。”徐成錦坐直身子，摘掉了另一邊耳機。
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便站起身，似是一秒鐘也不想等了。
周書航：“……”
一年了，他竟不知道徐成錦是這麽個癡情種。
“你直接上去跟她打招呼不就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再往前走一截，便看見周書航蹲在路邊，商玥問他幹嘛, 他說在找蛐蛐。
“……”商玥頓時頭大, 一手拽著一人的胳膊, 帶他們從學校前門出去。
在校門口等了好一陣, 沒等到張美迎和沈新月，只等到了電話。
張美迎說沈新月在路邊吐了一波, 這會兒很折騰。
她打算直接打車送沈新月先回家，就先不跟商玥匯合了。
還讓商玥在學校門口等她一下，等她送完沈新月再回來陪她送周書航和徐成錦。
商玥想了想拒絕了, 讓張美迎送完沈新月以後直接回家休息。
至於周書航和徐成錦，她送他倆回家就行。
省得張美迎大晚上來回奔波。
在學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商玥先將周書航塞進後座。
轉身要去拽徐成錦時, 他自己乖乖彎腰鉆進了車裏, 然後伸手扣住了商玥的小臂。
擺明了不讓她去坐副駕。
商玥楞了幾秒, 在司機師傅的催促下也鉆進了後座。
車廂內瞬間逼仄擁擠起來，她身側是徐成錦，胳膊與他若即若離貼在一起，灼烤得滾燙炙熱。
介於周書航和徐成錦順路，且他家位置在前，於是商玥先把周書航送回家。
一路上車窗開著，夜風從窗戶灌入, 倒是吹散了些徐成錦身上的酒氣。
是以在送周書航時, 是商玥和徐成錦一起把人弄上樓去的。
離開他家小區時，徐成錦和商玥站在路邊等車。
期間他低啞的嗓子帶著特有的性感，聲音如過耳的風一樣輕, “表白……成功了嗎？”
其實徐成錦的意識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可他其實也想像沈新月和周書航一樣徹底醉過去。
從見面吃飯忍到現在，他以為他可以不去過問商玥表白的結果。
“啊，那個啊……”商玥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徐成錦問的是什麽。
她曲著食指撓了撓臉頰，被徐成錦問起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算是成功了吧……”
因為周響並沒有拒絕她。
而且正如沈新月和張美迎所說，她和周響高考後定然是會在一起的。
所以籠統的回答了徐成錦的問題，略過了所有細枝末節。
商玥話落時，沒註意到身旁的男生身形僵了片刻。
更沒看見他壓低眼睫，掩去眸中的失落和痛楚。
徐成錦默了良久，沒再多問。
他還是有點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商玥只一句話便將他做足的所有心理準備擊潰。
內心深處還是脆弱得一塌糊塗，不敢再追問她和周響之間的細枝末節。
就在出租車停在他倆面前時，徐成錦上前，替商玥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等上車後，他提出先送商玥回去，被她拒絕了。
“還是我送你回去吧，你喝酒了，一個人回家我可不放心。”
商玥說這話時，一直目視著前方。
徐成錦心下顫了顫，為她那句“我可不放心”。
但他知道商玥這麽說並沒有其他意思。
或許只是因為今天是她攢的局，所以才要對他和周書航負責到底。
想到這裏徐成錦便也沒再爭辯。
他心裏沈悶得緊，靠在座椅上小憩。
一路無言，只偶爾聽商玥和司機師傅閑聊兩句。
車開進了徐成錦家小區裏。
在單元樓下的路口停穩，商玥跟著徐成錦下了車，拜托司機師傅在這兒等等她。
徐成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許她將他送到家門口。
在他掏鑰匙開門前，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樓道裏的感應燈亮起來，瑟瑟落在商玥和徐成錦身上。
開門的是一個小男生，眉眼和徐成錦有幾分相像，商玥雖然是初次見他，卻也是第一時間猜到了他的身份。
應該是徐成錦那個比他小十歲的弟弟。
果然，下一秒小男生便喚了一聲“哥”。
然後視線挪到商玥身上，定定看著她，問徐成錦：“這是你女朋友嗎？”
其實徐成冽是想問徐成錦是不是吃錯藥了，居然深更半夜帶女朋友回家。
後來他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便理解了。
徐成冽話落後，走廊裏靜謐了幾秒。
反應過來的商玥一臉無措，小臉漲得通紅，連聲解釋：“我不是……我不是你哥的女朋友。”
“我們是朋友！”
徐成冽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噢了一聲，然後對徐成錦道：“我正想偷偷溜出去買宵夜，哥，你有沒有想吃的？”
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吭聲的徐成錦沈聲應了一嗓，“太晚了，回去睡覺。”
他聲音低沈，不怒自威。
剛想越過他們往外走的徐成冽後脊一麻，頓時蔫兒氣似的，最後看了商玥一眼，灰溜溜回屋去了。
等徐成冽的身影消失在屋內暗處。
徐成錦才側身面向商玥，思緒打滑了似的，他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嘴：“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剛從徐成冽的誤會中緩過來的商玥擡眸看了他一眼。
忍俊不禁，“我看學長你是真的醉了。”
“明明我剛剛才送你回來，你現在又要送我回家？送來送去什麽時候是個頭？”
徐成錦：“……”
商玥接著道：“放心吧，我很警惕的，包裏放了防狼噴霧和迷你電擊棒。”
“不信我可以掏給你看。”
她說著便拉開挎包要把東西翻出來給徐成錦看。
一副我早有準備我不怕的樣子，莫名有些可愛。
以至於徐成錦差點沒能忍住，伸手去摸她頭。
好在商玥表白成功那件事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心頭，喚回了他一絲理智。
徐成錦蜷緊了手指，沖商玥笑了笑：“那你到家後記得跟我報平安。”
“放心吧。”商玥話落便跟他說了再見，然後轉身往電梯口那邊走。
電梯正好等在這一層，門開後她直接進去了。
進電梯前還不忘讓徐成錦趕快進屋洗漱睡覺，太晚了。
然而徐成錦也只是嘴上輕嗯一聲，身體一動沒動，在門口站到電梯下到一樓。
他方才回屋，從客廳陽臺往下看，剛好看見商玥彎腰鉆進了出租車後座。
直到出租車開走，徐成錦才終於被失落感淹沒，眸色暗沈到極致。
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商玥表白成功了，他以後怕是不能再繼續打擾她了。
翌日上午十點，商玥和周響、張美迎一起去機場給沈新月送行。
陽光正好，天朗氣清，就是盛夏暑熱讓人多汗，身上容易黏糊，只想留在有空調的陰涼地。
尤其下出租車的時候，頭頂著太陽暴曬，地表溫度能煎蛋了。
商玥三人急急忙忙進了機場大廳，和沈新月單獨聊了幾句。
“去了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千萬別把我和玥玥忘了。”張美迎摸了摸沈新月的臉。
嗓音輕顫，帶著哭腔。
本來好好的氛圍，因為她一句話頓時沈重壓抑了許多。
後來她們三個女孩子在大庭廣眾下抱作一團，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
周響在一旁看著，難免有些尷尬，很是不理解：“哭什麽啊，她又不是不回來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他的話成功止住了商玥三人的淚腺。
沈新月抹了一把淚，沖周響昂了昂下巴：“姓周的，我走了以後你對我家玥玥好一點知道不。”
“你要是欺負她，等我回國追殺你！”
她的話打破了離別的沈重氛圍，幾個人都笑了。
周響也笑，兩只手揣在褲兜裏，深深看了商玥一眼，很是敷衍道：“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對她不好過？用得著你說。”
張美迎和沈新月一陣咦惹起哄，商玥紅了臉，卻是打心眼裏泛著甜。
因為周響這人，雖然有時候很氣人，但對她好的時候是真的好。
小學時商玥跑步崴腳，他接連好幾天都背著她上下學。
每次感冒，周響也不怕被傳染，始終往她跟前湊，陪她玩。
後來念初中了，校外的小混混瞧上過商玥，追過一陣子，楞是被周響帶人打怕了，沒敢再纏著。
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憶被商玥藏在心底深處。
每次被周響氣到，商玥就會小心翼翼翻出那個記憶的箱子，把他的好一點一點回味一遍。
好像那些記憶就是治愈她的良藥，撐著她走過這三次表白。
商玥一直在想，這世上應該沒有絕對完美的人。
正如她自己身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瑕疵。
後來商玥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是有絕對完美的人的。
比如徐成錦。
沈新月出國當天，徐成錦他們也奔赴了北城。
只是這件事還是沈新月在姐妹群裏說了，商玥才知曉。
說是徐成錦以理科狀元的成績進了北城政法大學。
是他們這屆學生裏的翹楚和傳奇，多少大學爭著想要他，奈何人家鐵了心要念北政。
後來商玥步入高三，剛開學的那一周，學校裏四處都還掛著橫幅，全都是恭賀上一屆學子們取得優異成績。
徐成錦的照片甚至被掛到了學校名人欄裏。
即便他人已經畢業離開了月城一中，但絲毫不妨礙學校裏還流傳著關於他的神話。
商玥便是在有關徐成錦的各種傳聞裏度過了高三這最為艱苦的一年。
在學校的每一天，商玥都是和張美迎一起，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介於商玥的學習成績提上來以後，她倆制定了自己的學習計劃，一起刻苦覆習。
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
連周末也都是幾個人聚在商玥家裏學習，雷打不動。
忙忙碌碌中，時間自然也轉眼即逝。
秋冬春夏，四季輪回。
很快便到了商玥他們這一屆考生上“戰場”的時候。
考試前一天夜裏，商玥老早便吃了晚飯。
商啟明和李文秀都在家裏陪著她，夫妻倆前所未有的嚴陣以待，絲毫不敢松懈。
商玥吃完飯歇了一會兒，便被李文秀催促著去洗澡睡覺。
這樣明天才有精力面對考試。
等商玥洗完澡出來，李文秀又給她準備了果盤和牛奶，讓她睡前吃一點。
商玥：“……”
回到臥室關上了房門，世界終於清靜了。
商玥穿著寬大的睡裙，往穿衣鏡前一站，隱約覺得自己好像長高了一些。
頭發已經長到腰下，鏡子裏的自己好像比一年前看起來更文靜秀氣些，成熟了很多。
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商玥才又想起來，兩個月前她已經過完了十八歲的生日。
現在已經實打實成年了。
商玥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著鏡子加油打氣。
便是此時，被她擱在書桌上的手機響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徐成錦：高考加油。】
看見這條消息時，商玥有些微晃神。
因為過去一年裏她和徐成錦一直不曾聯系。
商玥只收到過一次徐成錦寄來的快遞，是他高三時備考用到的一些資料。
她當時給徐成錦發消息道謝，草草聊了兩句便結束了對話。
後來一直都沒聯系，商玥還以為徐成錦或許已經記不得她這個人了。
畢竟像徐成錦那樣的人，無論在哪裏，都會是眾星拱月一樣的存在。
大學的生活自然比中學時期更豐富多姿，他身邊肯定多了很多新的朋友。
學習生活甚至戀愛，總也是忙碌的，在忙碌中忘記一些生命裏並不算重要的人，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商玥從沒想過徐成錦會再次聯系她。
心裏稍微有些觸動，她很快回覆了消息：【一定！】
對方許是去忙了，沒再回覆她的消息。麗嘉
商玥也沒等他的回覆，微信上和張美迎、周響說了一些加油打氣的話，便熄燈睡覺了。
高考那兩天，月城傾盆暴雨。
考試期間，窗外的雨聲一直淅淅瀝瀝。
但好在商玥心靜，整個過程都很順利。
8號下午，外語考完，商玥他們這屆學生也算是正式解放了。
她和張美迎、周響、項冬他們一起去學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了一頓火鍋。
盛夏季節吃火鍋，心裏難免躁得慌。
但禁不住嘴饞想吃，商玥自己配的蘸料還加了雙倍的小米椒。
晚上九點多，她和周響坐公交車回家。
途中商玥想起了一年前的約定，她看了眼把座位讓給她，自己跟木樁似的杵在她面前，伸手拽著車頂吊環的周響。
輕輕拽了一下他T恤一角，“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唄。”
被拽衣角的周響低下頭，目光與商玥對上。
凝了她片刻，似想起了什麽，一臉為難道：“明天不行，我明天……有點事。”
“後天陪你去？”
周響沒說明天有什麽事，商玥想了想，最後也沒問。
她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有些失望。
明天是6月9日，是周響約定好要給她答覆的日子。
商玥本來想跟他一起去看一場電影，給周響制造一個答覆她的機會。
公交車到站後，他倆先後下車。
順著人行道走了一截，進了富貴小區。
到單元樓下時，商玥叫住了周響，“那個……我明天等你忙完回來，我們……”
她話沒說完，周響兜裏的手機響了。
男生看了眼來電顯示，眉眼間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看向商玥。
“快回休息吧，後天我一定陪你去看電影，放心吧。”
話落周響便先轉身往單元樓裏走了，直到進了單元樓的大門，快走到電梯那邊，距離商玥足夠遠，男生方才接了電話。
商玥聽不見他說什麽，也不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她剛才是想提醒周響，別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說好的，高考完給她的答覆，別忘記了。
可終究還是被那個電話打斷了，什麽也沒說。
商玥想，也許周響是記得的，他或許是故意捉弄她，想明天給她一個驚喜。
事實上不僅是商玥這麽想，連沈新月也這麽想。
商玥把這件事在姐妹群裏一說，沈新月便冒頭提出和商玥一樣的猜測。
【沈新月：安啦安啦，周響他要是連這麽重要的承諾都忘了，那玥玥你可以直接把他踹了。】
【沈新月：我猜他應該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吧，畢竟之前都是你告白來著，愛情嘛，還是得雙向奔赴才美妙。】
【張美迎：我想做一個掃興的假設……】
【張美迎：玥玥，假設周響他是真的忘記了答應給你答覆這件事，亦或是記錯了時間……你怎麽辦？】
捧著手機坐在床尾的商玥一下子楞住了。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張美迎發的消息，心裏漸漸升起涼意。
腦袋裏空空的，根本沒有結論。
直到商玥睡覺時，她才想清楚自己會怎麽辦。
於是她臨睡前在姐妹群裏回了消息：【表白的時候我跟他說過了，那是最後一次。】
【要是他連我和他之間的約定都能忘，那我就狠狠心，不要他了。】
沈新月和張美迎都以為商玥說的一定是氣話。
她和周響青梅竹馬這麽多年，眼看著就要到最適合談戀愛的年紀了。
真能狠狠心不要周響了？
可事實證明，商玥狠心起來，確實也夠狠。
6月9日這天，月城還是下雨。
只不過不是淅淅瀝瀝的滂沱大雨，而是陰雨綿綿，天色一直很陰沈。
商玥起得早，商啟明和李文秀去上班以後，她就窩在客廳沙發上打游戲。
一直心不在焉，連跪了好幾把。
她在等周響的答覆，等他的驚喜。
可是商玥從早等到晚，始終也沒等到周響聯系她。
漫長的等待恍若過了一個世紀。
在等待中，商玥心裏有什麽東西在一片一片碎裂。
玻璃一樣的尖銳物刺進她心裏，最柔軟的方寸之地被反覆紮刺後已經從鮮血淋漓，疼到麻木。
就這麽煎熬到零點。
商玥心裏的希冀一點點被消磨幹凈了，她在靜謐的房間裏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床上。
手機就放在一旁，安靜了很久，然後一串Q.Q提示音。
有那麽幾秒鐘商玥以為消息時周響發來的。
盡管已經是6月10日零點幾分，她還是滿懷希望的拿起了手機。
點進Q.Q後，商玥眼裏燃起的光又迅速暗沈下去。
她遲疑著點進了姐妹群，正好看見沈新月發到群裏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男一女相擁於一家KTV門前。
兩道身影嵌在光影中，倒是不難辨認身份。
更何況照片裏那個男生還是商玥最熟悉不過的人。
她和周響從小一起長大，他的背影、側影，哪怕只露一只手，她也能一眼認出他來。
至於照片裏和他抱在一起的女生。
正是班裏的施悅，不止商玥能認出她，沈新月和張美迎也認出來了。
【張美迎：……這照片哪兒來的？】
【張美迎：誰的惡作劇嗎？】
【沈新月：剛在朋友圈翻到的，副班長發的動態。】
【沈新月：所以周響說的有事是去見施悅？！我tm……】
【張美迎：你先把照片撤回吧，別讓玥玥看見。】
商玥蜷緊手指，許久才舒展開。
她用力咬了一下唇瓣，打字：【不用撤，我沒事。】
【沈新月：玥玥……怪我，看見照片的時候氣糊塗了，直接搬運過來了。】
【沈新月：你打我吧……】
【張美迎：玥玥你先別多想，打電話問問周響吧，有什麽誤會說清楚。】
【沈新月：二美說得沒錯，玥玥你先問清楚。我剛看副班長朋友圈動態的意思，好像今天是施悅生日。】
【沈新月：周響應該是受到邀請去參加生日的。】
商玥握緊了手機，胸口猛烈起伏了一陣，最終偃旗息鼓，一切都平息了。
她扣緊手機的指尖壓得泛白，直到她送了力道，指尖才慢慢恢覆了血色。
【商玥：不用了，就這樣吧。】
【商玥：你們不用擔心我，也不要去私下裏聯系他。】
【商玥：我先睡覺了，明天去姥姥家。】
消息發完，商玥便將手機關機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和燈罩看了一陣，眼眶漸漸溫熱，視野變得模糊。
將手背搭在眼睛上，商玥在一室寂靜裏哽咽不已，壓抑地哭聲沈悶無力，持續了很久。
周響是第二天臨近中午去找的商玥。
按了許久的門鈴沒有回應，商玥的電話也打不通，他莫名有些心慌。
到了晚上，周響又去了商玥家一趟。
這次按門鈴倒是有所回應，只是開門的人不是商玥，而是李文秀。
她也剛下班回到家，正打算去洗澡。
門鈴響了，便先去開門，還以為是商啟明下班回來了，忘了帶鑰匙。
看見門外站著的周響，李文秀楞了一下。
臉上還是維持著長輩的端莊，沖他笑了笑：“來找玥玥的？她今天一早就去她姥姥家了，沒跟你說？”
周響持續楞住，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欲言又止，只恭恭敬敬和李文秀打了招呼，便打算離開。
結果李文秀卻叫住了他。
“周響。”李文秀斂了笑容，像是下定了決心，想跟周響說幾句，“你媽打算賣房子的事，你知道吧。”
周響站住腳，回身看向李文秀，點了點頭。
他媽要賣房子的事，半年前他就知道了。
一周前，周響他媽就跟他說過，等他高考完，要搬家。
房子已經有人看上了，約好了六月中交易過戶。
到時候他們一家子搬回周響爺爺奶奶在鄉下的老房子住。
周響這邊負責找施悅幫忙聯系她那個在國外醫學界有些聲望的舅爺爺，到時候牽線搭橋請人家吃頓飯，把周濟民出國治腿這件事提上行程。
這便是周響昨晚去參加施悅生日聚會的原因。
主要目的還是和施悅確定她舅爺爺回國的具體時間，到時候好約著一起吃一頓飯，談一談周濟民治腿的事。
至於給商玥答覆那件事，周響也是昨晚回家後才突然想起來。
只不過那時候已經淩晨一點了，他陪施悅他們在KTV玩到那個點才得以抽身。
加上喝了點酒，腦袋暈不舒服，想起來答覆的事情，周響給商玥打了個電話，關機了，便也沒多想。
一覺醒來，他又給商玥打了個電話，還是關機狀態。
於是周響才有些急了，跑來找商玥，到晚上才敲開她家的門。
“我聽你媽說，打算帶你一起去國外念書。”
李文秀的聲音拉回了周響的神思，她接著道：“你媽這樣安排也是為你為你爸好，你爸治腿是一場持久戰。”
“我呢，作為玥玥的媽媽，你對她的心思，她對你的心思，我都是看在眼裏的。”
“阿姨，您想說什麽，就請直說吧。”周響沈聲。
李文秀看著他，點點頭：“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應該也感覺得到，我並不是很希望你和我家玥玥在一起。”
“至少目前為止，我認為你的性格並不適合我家玥玥，她跟你在一起，會受委屈的。”
“既然你要出國了，幹脆就不要聯系她了好吧。”
“總不能讓我們家玥玥在國內一直等你回來，你說呢？”
這是至今為止，李文秀對周響說過的最重的話。
作為長輩她或許不應該插手孩子的事，可作為商玥的母親，她沒辦法看著她陷在周響這個泥潭裏。
這麽多年了，商玥一直跟在周響身後跑，可周響回頭看她的時候實在太少了。
這也是李文秀不喜歡周響的地方。
他這個人太擰巴，喜歡一個人不夠坦蕩，不夠堅定果斷。
明知她家玥玥喜歡他吧，總也不肯給一個正式的回應。
一顆甜棗兩巴掌，李文秀這個當媽快要心疼死了。
她就想著狠狠心，讓周響和商玥斷幹凈，她信她家玥玥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只要周響幹凈利落給她一個結果一個答案，商玥就能正視規劃好自己以後的方向。
不至於一直繞著周響打轉，一直對他有所期盼。
“阿姨把話說得再現實一些，你家裏現在這個情況，一方面要給你爸治腿一方面還要供你念大學。”
“未來會怎樣，誰也說不清楚。”
“你也知道我和你商叔叔只有玥玥這麽一個女兒……”
“當然了，等玥玥已經長大成人，心思熟透了，她要還是願意跟在你身後陪你打轉，我也就認了。”
李文秀還想說什麽，周響打斷了她：“阿姨您不用說了……我明白您的意思。”
“您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聯系商玥了。”
李文秀的那些話，多多少少傷了周響的自尊心。
加上商玥關機聯系不上，他對她是有一點生氣的。
明明她什麽都不知道，明明他都答應她了，今天陪她去看電影……
周響攥緊了垂在腿側的拳頭，眼眶泛紅，深吸了一口氣，沖李文秀淺淺鞠了一躬，轉身進了電梯。
他一直都知道李文秀不喜歡他，明明他在她面前很收斂很乖覺。
但這些都不要緊，重要的是商玥喜歡他。
周響堅信商玥不可能真正放下他，不然這麽多年了，她早該放下了。
是以他想，就這樣離開也好，等他和商玥再見面的時候，他應該已經成為了能夠讓李文秀改觀的那種人。
他和商玥，終究還是會在一起的。
商玥在新月鎮住了一個暑假。
中途回了月城一次，填高考志願。
那時候周響家的房子已經賣出去了，商玥從李文秀那裏得知，周響跟著他爸媽出國了。
說是陪他爸在國外治腿，在國外念大學。
商玥有給周響打過一次電話。
但是他的手機號已經成了空號，想來是註銷了。
那個機械冰冷的女音提示她是空號時，商玥的心徹底沈入了谷底。
她死心了。
並非對周響和施悅之間的關系有所誤會所以死心，而是這些年，她對周響一次一次的失望終於攢夠了。
活生生的一個人就化成了灰，從她的心裏散去。
心臟空空的，什麽念想也沒有了。
當然，放下一個人也的確很難。
死心這個過程裏，商玥在新月鎮頹廢了一整個暑假。
直到開學季，她回到月城，和張美迎約著一起吃了一次飯，方才又重新活過來了似的。
正如張美迎所說，他們的人生才剛剛起航，路還遠著。
總不能一直沈浸在過去裏，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沒了周響，商玥還有李文秀、商啟明，還有沈新月和張美迎，還有她報考的北城師範大學！
八月底，商玥和張美迎一起坐上了去北城的火車。
商玥考上了北城師範大學，張美迎則考上了北城政法學院，她說以後想當律師。
兩所大學都在北城大學城片區，據說只隔著一條小吃街的距離。
為此沈新月在姐妹群裏刷屏羨慕，畢竟她自己只身一人在國外，商玥和張美迎卻能在同一所城市念大學。
想想就很美妙。
在去往北城的火車上，商玥拉著張美迎一起用平板看電影。
面前擺著一袋特辣的鴨脖子，一邊吃一邊看，好不愜意。
張美迎不太能吃辣，啃了幾坨鴨脖子便脫掉了一次性手套，拿著手機在姐妹群裏和沈新月閑聊。
“大月說周學長和徐學長也在北城念書，學校和咱倆一樣。”
商玥盯著平板沒挪眼，嘶嘶吸了口氣，方才道：“她和周學長還在聯系呢？”
張美迎：“可不嘛，快把周學長發展成男閨蜜了。”
“話說玥玥，你和徐學長還有聯系嗎？”
張美迎話落，商玥啃鴨脖的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
自高考前夕徐成錦給她發了一句“高考加油”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了。
張美迎喃喃：“也不知道徐學長交女朋友沒有。”
商玥：“他那麽優秀的人，肯定交了啊，這種事還能有什麽懸念不成。”
“也是，那可是徐成錦啊，他那樣的人到哪兒都會有女孩子喜歡的。”
“是啦是啦，不說啦，我看劇呢，你老跟我講話我都分心了。”
“……”
從月城開往北城的火車發車後，徐成錦便戴著耳機靠在椅子上睡了。
新一屆學弟學妹報道，作為學生會的副會長，徐成錦要提前返校，參與迎新相關事宜。
所以他和周書航一起，提前一周坐上了去北城的動車。
睡了大概半小時，徐成錦便被周書航搖醒了。
為此徐成錦皺了下眉頭，睜眼時深眸裏寫滿了不耐。
下一秒周書航摘掉了他一邊耳機，眼神示意徐成錦往某處看。
於是他壓著不耐，傾身往過道那邊，順著周書航示意的方向看去，視線敷衍地探過去。
最終落在前方相隔一排座位，但面朝他們這邊的女生身上。
周書航坐的靠過道的位置，那個女生也在考過道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大半個身子。
徐成錦本想敷衍地看一眼，結果視線落在女孩身上後一下子定住了。
被他擠壓著的周書航得意一笑，“好看吧，要不要換一下座位，你坐我這兒看個夠唄。”
他語氣有些欠揍，但徐成錦難得沒有用眼神殺他。
反倒是沈默片刻後，低低嗯了一聲。
周書航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徐成錦這是答應換座位了。
好家夥！果然心裏還是沒有放下商玥！
“換座位。”徐成錦坐直身子，摘掉了另一邊耳機。
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便站起身，似是一秒鐘也不想等了。
周書航：“……”
一年了，他竟不知道徐成錦是這麽個癡情種。
“你直接上去跟她打招呼不就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