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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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振滿腔柔情無處釋放,被鐘二這麽煞風景的一攪合,一下子就跟洩氣的皮球似的,只能五味雜陳地揉揉鐘小二的頭毛。

這只二貨,總在他毫無防備時,像一道光那般長驅直入雷振內心最深最柔軟的那部分。但他又永遠那麽出人意表,情人擁抱在一起本應互訴衷腸的時候,他竟然遺憾埋怨起雷振不應該出現太早,害他不能英雄救美,真是……二得渾然天成。

想起眼前的麻煩還沒解決,雷振稍微放開鐘二,轉身面向一直安靜望著他們的羅伊,沈聲道:“羅伊先生,也許我該稱呼你鐘先生?”

情勢逆轉,現在被一堆人拿槍圍著的那位變成了羅伊,聽到雷振這麽問他,羅伊頗有風度地笑笑,沒有出聲,只做了個請隨意的表情。

鐘雲清和羅伊的矛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雷振也許不了解羅伊,可鐘小二他是再知道不過的。性格大度,和人沒有隔夜仇的他,除非被逼急了,或是被狠狠傷了心,否則這麽多年過去,面對與他有血緣關系的羅伊,鐘二怎麽也不可能這樣鐵了心,無論羅伊如何示好都不肯原諒他了。

想到這裏,雷振也不廢話,直接切入正題:“羅伊先生,你在美國,我在華國,我們往日沒有過節。你是雲清的哥哥,最近發生的那些事,我都可以當做是一場誤會。”

見雷振率先做出讓步,鐘小二先不答應了,他氣呼呼地剛想開口,雷振卻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只聽雷振又道:“無論你和雲清之間發生過什麽,無論你出於什麽理由,要刻意隱瞞身份而不是正大光明來和雲清相認,旁人都不能多說什麽。”

其實如果考慮到羅伊華青幫首領的這層危險身份,他這麽小心謹慎地接近鐘雲清,雷振倒不是不能理解。不過理解是一回事,認同羅伊的做法又是另一回事,派手下用撞車來警告雷振,甚至一見面就對他下催眠暗示這種事,顯然和細心謹慎沒什麽關系,只是單純的討厭他罷了。

羅伊不喜歡雷振。

而幾次交鋒下來,雷大總裁同樣不怎麽喜歡這個大舅子。

這一點,此時的雷振和羅伊彼此都心知肚明。

示意手下人放下指著羅伊的武器,雷振牽起鐘雲清的手,沈穩的語氣中多了一些格外的寵溺:“但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雲清他是我的愛人,今後我和他會一直在一起共度餘生,我會照顧他、愛護他,給他想要的一切。所以羅伊先生,希望你也能夠適可而止,不要再進一步破壞打亂我們的生活。”

坐在沙發上的羅伊聽完就笑了起來,好像雷振說了什麽笑話一樣。被一群人虎視眈眈盯著,羅伊完全沒受影響,他閑適地交疊起雙腿,做這個動作時一點不見粗魯,反倒非常優雅瀟灑,挑了挑眉毛,他說:“我是小二的哥哥,憑什麽要聽你的?照顧他?你能照顧他幾年?等他沒現在這麽漂亮了,等雷先生你膩味了,他還能被你‘照顧’多久?”

“鐘風逸,你閉嘴!”雷振還沒作反應,鐘二就先被點著了一樣,要不是雷振拉著他,估計他早沖上去再給羅伊一拳頭了。

“哥哥是為你好,小二,你聽哥哥的話——”面對張牙舞爪眼裏噴火的鐘小二,剛剛還咄咄逼人的羅伊馬上換了一副表情。

羅伊一直以為鐘雲清已不在人世,這個遺憾多年來每想起一次,愧疚就更深刻入骨一分。華國與美國隔開半個地球,但網絡卻是無界的,不久前,羅伊偶然從網上見到鐘雲清那張偷拍照,意識到弟弟尚在人間,他欣喜若狂,立刻動用了一切力量,把鐘二這些年的生活,包括遇見過什麽人,做了些什麽事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在羅伊的眼裏,雷振對鐘雲清不過是玩玩,這種有錢人的游戲哪裏都一樣,他在美國好萊塢就見得多了。一門心思想要彌補過去犯下的錯,面對這個拐帶玩弄他弟弟的男人,羅伊自然談不上任何的好感。

不過羅伊他顯然大錯特錯了。

雷振拉住鐘二,就對他朗聲正色道:“羅伊先生,你對我有很深的成見。在這種偏見消失前,無論我說什麽,我想你都不會信任我。不過說到底,這是雲清跟我兩個人之間的事。我們都已經成年,可以為自己的言行負責,華國的法律目前也承認同性婚姻,只要雲清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去登記,成為正式合法的伴侶。我們的婚姻將受法律保護,到時候,我想就算你是雲清的哥哥,也不能再多說什麽。”

雷振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氣呼呼的鐘小二很快聽得傻樂起來,雷振文縐縐說了那麽多,在鐘二聽來,其實對羅伊表達的意思不過就是一句——我們兩口子的事,幹你屁事?

而原先對雷振充滿不屑的羅伊,這時也聽得一楞。

不過這還不算完,雷振很明顯不想再聽羅伊開口唧唧歪歪,霸道總裁光環普照四方,閃瞎狗眼,大有誰敢阻撓他跟鐘小二在一起,他就讓誰不好過的架勢。

他不給羅伊任何回應的機會,揚聲道:“目前我們兩人居住的地方,我已經委托律師將房子的產權過戶到了雲清名下。我比雲清虛長十二歲,有生之年,我會竭盡所能照顧好他。如果哪天我身故,我的律師團會遵照我的遺囑,將我手裏持有的雷霆娛樂47%的股份,以及一些固定資產轉到雲清名下。就算我人不在了,這些財產也足夠照顧他安穩度過餘生。”

專註打臉一百年的雷振,望向因為他的話而臉色難看的羅伊,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雷振表情淡定,眼神卻斬釘截鐵,仿佛在告訴羅伊:他就是要照顧鐘小二一輩子,你能怎麽著吧?毫不加掩飾的態度,擺明了是在回應羅伊剛才的挑釁。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羅伊先生,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清楚。”

牽著鐘小二的手,雷振稍微遞過去一個眼風,一邊防備警惕著羅伊的阿勇阿武他們一幹人馬立刻會意,又舉起槍,將雷振和鐘二兩人護在中間準備撤離。

“小二,我不會放棄的。”

羅伊沒有阻止他們離開,再說眼下的局面他就是阻止也沒有用。在雷振和鐘雲清快要走到玄關出門的時候,一直靜靜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他才突然擡頭出聲,微微瞇起了他那對鳳眼,羅伊一字一句對鐘二清楚說道:“以前的事是哥哥不對,所以哥哥會一直等到你肯原諒我的那天為止。”

鐘二聞言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個表情說不上來是失落還是傷感的男人,最終什麽也沒說,和雷振並肩離開了。

在一群人離去之後,整個廳裏迅速冷寂下來。

像尊冰雕般一動不動的羅伊,猛地一腳踢開面前倒塌的小半張茶幾殘骸,玻璃及金屬發出了巨大的嘩啦哐啷聲,碎片甚至彈濺到了遠處的電視背景墻上,可見羅伊這一踢憋足了怒氣和力量。

“一群飯桶!”羅伊罵的對象,很顯然是外邊他的那些部屬。他們目前都被捆成了端午節的粽子,扔在酒店走廊上,嘴裏正嗚嗚做聲等待救援呢。

在羅伊發怒的同時,客廳另一邊虛掩的書房門輕輕打開了。頭上綁著紅色蝴蝶結,身穿一襲黑色蕾絲公主裙的馮媛媛出現在門口。

她一開始就躲在書房裏,鐘二他們來了多久,她就聽了多久。這時她快步向羅伊走近,踩過一地的碎玻璃坐到羅伊身邊,靠著他一臉天真快活地出聲道:“羅伊,那人討厭你,他對你大吼大叫,你不要再喜歡他了好不好?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喜歡你,我會一直陪著你,你把他忘了吧!”

回應馮媛媛的,卻只有羅伊冷冰冰的眼神。

醫者難自醫,即使擁有心理學博士學位,被多年的負疚感折磨,鐘雲清卻早就成了羅伊的一塊心病。馮媛媛一再挑戰他的底線,她想取代鐘雲清在他心裏的位置,也許別的時候羅伊還有心情哄哄她,在這一刻他卻只有滿心的厭煩。

羅伊的表情太過明顯了,前一秒嘴角還噙著笑意的馮媛媛擡頭,接觸到羅伊冰冷嘲弄的眼神的瞬間,笑容幾乎就跟著凍結了。眼眶中迅速凝聚起了淚花,平時的羅伊一定會安慰她,眼下的他卻連一眼都不耐煩再看她。

站起身,羅伊扔下馮媛媛,獨自往書房的方向走去,然後當著她的面甩上了門。

房門發出嘭的一聲巨響,馮媛媛的身體也跟著劇烈顫抖了一下。這個才十幾歲的小姑娘,幾乎把羅伊當成整個世界,這一刻她覺得天都要塌了,滿心只有對鐘雲清深深的怨恨和瘋狂嫉妒。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如果沒有這個人就好了,如果他死掉就好了——!

馮媛媛眼神逐漸狂亂,恨意讓她整張稚嫩的面孔都扭曲了。她呆坐著,視線卻突然接觸到了被鐘二扔在一邊角落的那支槍。目光瞬間變得極為狠毒,她無聲地走過去,彎腰從白陶花盆邊撿起了沈甸甸的槍支。

馮媛媛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個索命的怨靈,穿過了整間客廳與玄關,消失在門外。

當她乘著貴賓專用電梯下到酒店底樓,雷振、鐘雲清以及他們身後的阿勇阿武等人,也剛剛乘另一部電梯魚貫而出。雙方隔開十來米,除了雷振多看了一眼,那時沒人對她的出現過多關註,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已。

就是這個小姑娘,跟著他們走了一小段路,直至她看清人群裏的鐘二時,一下子就舉起了藏在背後的槍,大聲尖叫著:“鐘雲清,你去死吧!”

砰的一聲槍響,變故眨眼之間就發生了。

認出馮媛媛的雷振在那一瞬間本能地擋在鐘小二身前,他胸部中彈,應聲向後倒了下去。

“……雷振?”

鐘雲清傻傻地伸出手,接住了雷振。可他太沈了,就像山岳傾倒一樣的沈重,連帶抱著他的鐘二也一下子坐倒在地。

“雷振,你流血了……”從雷振傷口裏奔湧而出的鮮血,很快把他整個胸膛都染紅了。鐘雲清第一次覺得紅色是這麽刺眼。鮮血還在爭先恐後不斷從雷振傷口裏冒出來,鐘二伸出手就想去堵,可那麽多的血,它們一下就把他的雙手也全都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對了,用衣服……”用一只手快速脫下外套,然後團成團用力壓迫在雷振的傷口上,鐘二聲音冷靜得不像他自己的,做這一切的時候,卻只是憑著本能在行動。

此時,他覺得腳下的地面和整個世界好像開始崩塌了,這樣的感覺在很久很久之前,鐘二曾經同樣感受到過。周圍盡是鬧哄哄的聲音,哭鬧,吼叫,驚呼,慌張喊著快救人、快報警的叫聲,都這個時候了,鐘二卻不知為什麽聽得一清二楚。

不要死,雷振。不要死——

雷振握著他的手腕,仿佛聽到了鐘二的心聲一樣,他的臉色因為迅速失血而變得蒼白一片,那對琥珀般的眼睛卻始終看著鐘雲清,眼裏滿是不舍。

雷振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可他的聲音在一片嘈雜的環境裏太微弱了。鐘二趕緊伏下身,然後他就聽見了雷振一遍遍在對他說:“別害怕,別害怕……”

他讓自己別害怕。

鐘二的眼裏,突然就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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