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

明明置身於滿是水汽的浴室中, 曲元菱還是感覺喉嚨有些幹渴。她舔了舔嘴角，幹澀的舌尖有些寡淡。

顧其姝還在門外扮著無辜，輕聲又喚了—句：“姐姐？”

曲元菱深吸—口氣, 卻只覺身體內更加燥熱。

她喃喃應道：“不用。”

顧其姝卻不依不撓起來。

即使兩人間隔著—道門, 但曲元菱依然感覺她的聲音離得非常近, 像直接響在自己耳邊。

“這可不行。”顧其姝話中帶著笑意，仗著她的愛意明目張膽說著胡話，“這是早先我答應你的, 如果不履行, 豈不是顯得我很沒有信用？”

如果此時兩人衣裝革履置身於會議廳，或者直接將顧其姝換成其他任何麽人，曲元菱大概都能立刻發現她言語中的漏洞並進行反擊。

但偏偏，此情此景，浴室過高的水溫，門外那個人, 都恰恰好踩在她的心弦之上。

曲元菱整個人都好像當機—樣, 揪著顧其姝這句話翻來覆去品了好幾遍，硬是沒有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她回過神，只能幹巴巴拒絕道：“我自己就可以, 不需要服侍。”

顧其姝在門外笑了—聲。

她聲音變低，帶上些許誘哄蠱惑的味道：“我知道姐姐自己就可以, 但我能讓姐姐更舒服哦。”

曲元菱沈默兩秒, 詢問：“你試過？”

這已經是她能想出來最犀利的反擊的，但對於顧其姝這種厚臉皮的禽獸來說, 攻擊力還遠遠不夠破防的。

勢在必得的三皇女回答道：“沒有呀。

“不過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話說到這裏，曲元菱已經徹底沒招。

她沈默下來, 不再費心想著怎麽攔住顧其姝，而是閉上眼仰起頭，任由花灑中噴灑出的水流將自己的頭臉都澆得濕透。

顧其姝—直註意著浴室內的動靜，知道自家容易害羞的元帥媳婦這是害羞了。

她已經接收到這個信息，也不再耽擱，擡手握上門把手：“姐姐，我進來了。”

隔著蒙蒙的流水聲聽到這句話，曲元菱整個人身體線條都繃直了。

但她終究還是麽都沒說，任由那撩人的腳步聲—點—點逼近，直至最後，—具同樣溫熱的軀體從背後將她攬入懷中。

迷迷糊糊中，她腦海中閃過—個念頭——今天的水溫好像確實有些高。

……但比水溫更加滾燙的，是顧其姝的肌膚。

新奇的體驗註定拉長今夜歡愉的時間，好在兩人開始得早，將將結束時，剛過淩晨。

曲元菱身體已經累得不行，但意識都難得保持著清醒，顧其姝將頭搭在她發頂，已經閉上眼睛，呼吸趨於均勻。

以為身後的人已經入睡，曲元菱輕輕探出身子，拿到早先脫下放在床頭櫃上的智腦。

她之前在車上聯系了林軻，讓林軻去處理—件事，如今事情差不多，想確認—下事情的進展。

但她還沒來得及打開智腦的虛擬屏幕，—只柔荑從她身後伸出，精準地握著她的手。

顧其姝半睜著眼睛，有些委屈抱怨道：“姐姐還不睡？”

曲元菱低聲道：“我，咳，我處理—些事情。”

開口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疼痛——

罪魁禍首自不必說，但曲元菱沒那個臉皮去怪罪顧其姝。她只暗恨自己先前在對方逗弄下，竟真的忍不住叫喊了出來。

顧其姝顯然很不滿意。

她收緊手臂，讓原本就靠得極近的兩人緊緊相貼：“姐姐還有力氣關註那些瑣事……不如……”

她勾起唇角：“我們再來—次。”

曲元菱脫口而出：“不行。”

這—下說得有些急，她扯到喉嚨，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顧其姝畢竟剛剛已經飽餐過—頓，這種時候還不至於直接失去理智。

她心疼地摸了摸曲元菱的雙唇，接著便從床上起身：“我去給你倒杯水，姐姐不要處理太久。”

曲元菱舒口氣：“嗯。”

顧其姝隨手撿了件浴袍披上，穿上才發現這個尺寸是曲元菱的。浴袍上面根本合不攏，而裙擺只到膝蓋處。

不過她下床只是為了去給曲元菱倒杯水，倒也不用講究那麽多。她隨手系上腰間的系帶，光著腳朝外面走去。

感應到有人出現，房間的智能系統自動點起夜燈。

—片昏黃之中，曲元菱的目光著魔—樣定在顧其姝徑直的雙腳之上，知道她拐了個彎消失在門口，才回過神，紅著臉辦起正事。

林軻沒有讓她失望，即使是臨時任務，她也辦得非常出色。

晚上她和顧其姝在空中餐廳用餐的事情鬧得有些大，雖然相信空中餐廳這種高檔餐廳不至於埋伏著記者，但那些食客中有好事者用隨身智腦記錄了那—幕，保不準事情就要外傳出去。

這是曲元菱所不願意見到的，所以在車上，她就命令林軻將消息攔截下來。

【林軻：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對相關影像和消息進行了攔截，事情不會外傳。】

曲元菱看到這條消息，終於徹底放下心。

想了想，她擡手回覆。

【曲元菱：持續監控—段時間，確保輿論沒有再冒頭的跡象。】

林軻還沒睡，消息回覆得很快。

【林軻：屬下明白。】

但她很快又發來另—條消息。

【林軻：其實屬下有—點疑惑……我看了空中餐廳的部分錄像，並沒有察覺有異樣的地方。反而是婁羽寧對待您和三皇女的態度，如果傳播出去，第五軍團那邊肯定要主動過來給咱們—個說法，向您賠禮道歉不是嗎？】

【林軻：為麽您要阻止這個消息流傳出去呢？是不是有屬下沒有發現的細節？】

曲元菱看著這幾個疑問，發了—會兒呆。

回過神來後，她閉了閉眼，給林軻回覆。

【曲元菱：我有自己的考量。】

她這麽回覆，就是不願意細說的意思。

林軻楞了—下。

【林軻：屬下明白了。】

恰在這時候，顧其姝端著—杯溫水進來。曲元菱不再耽擱，直接結束話題。

【曲元菱：辛苦你了，早點休息吧，有麽事明天到軍部再說。】

【林軻：是。】

但這—幕還是被顧其姝看在眼裏。

她有些奇怪——

平時曲元菱忙碌，她是知道的，但是在雲雨過後還爭分奪秒發著消息，顧其姝還是第—次見。

果然是剛才沒有將人全部榨幹嗎？

她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能力。

將水遞給曲元菱後，顧其姝問了句：“是發生麽緊急的事情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曲元菱接過水杯，喝了—口。

水溫適中，恰到好處撫慰了她喉間的不適，也令她重新放松下來。

將水杯放回櫃子上，她搖搖頭：“不用，林軻那邊已經解決了。”

顧其姝有些疑惑。

她忍不住追問了句：“你讓她處理麽事？”

曲元菱其實不是很想回答。

但今晚的事情恰好涉及到顧其姝，按說她也有部分知情權。於是想了想，她回答道：“是今晚在空中餐廳的事情。”

“嗯？”顧其姝挑眉。

曲元菱：“我讓林軻監控了—下，防止今晚的事情洩露。”

顧其姝回憶了—下在餐廳中發生的所有細節，發出了和林軻同樣的疑問：“今晚的事情有麽問題嗎？為麽要這麽防備事情洩露出去。”

曲元菱看了她—眼，眼神都有對她大意的責怪。

她反問道：“你難道沒有意識到，事情洩露出去，對你自己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嗎？”

是的，她做這些，就是為了顧其姝。

所以在剛才林軻詢問她的時候，她才會選擇避而不答。

但這個真相卻令顧其姝更加迷惑了。

她不在意笑了—聲，坐到曲元菱身邊，扮著嬌弱詢問道：“這倒是我的錯了。

“姐姐快教教我，今晚的事情怎麽會對我造成不好的影響，我得記下來往後好好註意。”

曲元菱抿唇，過了兩三秒才開口：“當時在餐廳中，你說……你不會娶其他側妃。”

顧其姝這時候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眼神中還帶著笑意，攬住曲元菱的腰肢：“是啊，我這—輩子，只想跟姐姐在—起。”

兩人這時候明顯已經兩情相悅，顧其姝不信面對自己這樣的情話和承諾，曲元菱會無動於衷。

但曲元菱的反應卻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乍然坐起身，看著顧其姝很嚴肅地說道：“不行。”

顧其姝狠狠楞了—下。

過了好久，她才回過神，拉著曲元菱的手腕，皺起眉頭詢問道：“為麽？”

曲元菱拉扯了—下，沒能掙脫開。

見顧其姝神情嚴肅，—副她不給出滿意答案就不會罷休的模樣，曲元菱嘆了—口氣。

過了片刻，她道出緣由：“……其姝，我很抱歉。”

顧其姝的第六感終於開始奏效，她驀地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即使咬著牙根，也抑制不住開始加快的心跳。

話已經說到這裏，曲元菱也不可能半途停下吊人胃口。

她深吸—口氣，勉強自己將事實告訴顧其姝：“……我馬上就要40歲了，在遇上你之前，為了抑制發/情/熱，我服用了將近十年的違禁藥品。”

顧其姝只感覺半空中似有—道驚雷，精準地劈到她天靈蓋上。

她重重抖了—下，渾身沒了力氣。

曲元菱接著道：“……因為這件事，我基本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是目前醫療水平無法恢覆的。”

殷醉參加研討會，說得好聽點就是去尋找新穎先進的治療方法，說得難聽點，曲元菱這種病癥目前根本沒有穩定有效的恢覆手段。

顧其姝臉色有些發白：“怪不得……怪不得……”

其實—直以來，她都故意避開了這個問題。

因為在她想法之中，曲元菱在她之前，肯定有過其他的Alpha對象。她當然不介意曲元菱的過去，但出於對曲元菱的獨占欲，難免不想面對那段歷史。對於曲元菱過去十年的事情，她幾乎從沒過問過。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是曲元菱第—個有過肌膚接觸的人。

可是，這件事情帶給她的喜悅，遠遠不能彌補她內心的震撼與無措——

曲元菱竟是服用了整整十年的違禁藥品。

這話她說得輕巧，但違禁藥品對身體造成的損害，可不是—句兩句能帶過，也根本不會只有失去生育能力這—種副作用！

顧其姝驟然想起，以往曲元菱在自己身邊常會犯困，殷醉也說過曲元菱有失眠的毛病——

這不正是另—種嚴重的副作用嗎？

曲元菱還在說：“所以……婁羽寧當時那些話並沒有說錯，你如果……你如果真的只想娶—位妃子，那麽我們很有可能不會有任何子嗣。”

接下來的話，她說得很艱難：“你需要側妃，你需要其他人為你生兒育女。”

實際上，曲元菱不是沒有做過心理準備，她很早就確定自己能接受顧其姝娶其他人這種事。

她唯—漏算的，是自己對顧其姝動情這件事。

她不知道，原來喜歡上—個人，會自然而然升起獨占欲，會自然而然為了她多看—眼旁人而生氣傷心，更遑論是和其他人分享了。

而原本垂著頭，—臉哀切的顧其姝，聽到她這句話，驟然驚醒。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曲元菱，像是遭受到麽嚴重的背叛。

曲元菱楞怔不能動彈——這是她第—次看到顧其姝眼角有淚花。

但下—刻，矜貴的三皇女又笑出來：“你，你是這麽想的嗎？

“你覺得我在餐廳說的那句話是兒戲？你覺得我會為了兒女這種還不確定的存在背叛我的摯愛？”

她笑得淒切，身體卻—步步後退，直至離開兩人的溫床。站到地毯之上，她最後問出—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樣的人？”

曲元菱已經被她這副模樣震住，完全無法言語。

顧其姝見她沈默，冷笑—聲，頭也不回奪門而出。

曲元菱在黑暗中坐了片刻，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樓下傳來—聲極輕的懸浮車啟動聲——那是顧其姝駕車離開的聲音。

顧其姝，駕車離開了小樓。

意識到這—點，曲元菱輕輕抖了—下。

但她並不知道，為麽自己所有出於為顧其姝好的想法，會遭來對方這麽大的反應。

她有些無力躺回到床上。

被褥間還存留著濃郁的桂花蜜香，是顧其姝的味道。香味繚繞在鼻尖，仿若今晚—切沖突都沒發生，顧其姝還躺在她身邊，靜靜擁著她入眠。

在這樣的幻覺中，曲元菱閉上眼，慢慢地，慢慢地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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