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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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病房不是向笙說轉就能轉的。一方面她的病情要到位了,其次是醫生也含蓄的建議了,最後一關,是家屬的知情同意。

向北和柯勤雖然已經做好的心裏建設,但當接到向笙電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們灑脫開明,但他們不是已經通透到可以出家的得道高僧,“白發人送黑發人”對所有白發人來說都是一種殘忍。

但當情緒退卻,他們冷靜下後來還是同意了。分別無可避免,那就盡情享受當下的每一秒。

但時機很不湊巧,他們一時半刻沒法趕到上華,醫生猶豫了片刻,問一旁的周郁:“周小姐,你願意簽字嗎?”

整個腫瘤科都知道她是向笙的愛人。

今時不同以往,現在主流文化雖然仍然不認可她們的關系,但生命高於一切,醫院把本就應該屬於她的簽字資格還給了她。

醫生把周郁帶到會談室,按流程說完了註意事項後,周郁在知情同意書家屬那一欄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她重新回到病房的時候,向笙已經睡著了。

窗外皚皚白雪,零星幾個路人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小心翼翼地走著,平日裏在馬路上一騎絕塵的四輪車們也減慢了速度,人行道上的梧桐樹不堪重負,落在枝頭上的雪時不時簌簌而下。

世界一片安靜。

向笙呼吸平穩,今天她不用做化療了,可以睡一個安穩覺。周郁上前幫她掖好被角,輕吻了下她的額頭,喃喃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生活還要繼續,悲苦的打工人沒有元旦假期。周郁沒法在病房裏等到向笙醒過來,辦公室裏成山的文件在等著她去處理。

——

下完雪後,出租車變成以稀為貴的珍貴物種,周郁在醫院門口等了十分鐘才等來了一輛。坐上車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二十了。

這個月全勤十有八九要泡湯。

周郁沒有過於惋惜,幹脆讓出租車停在公司對面的星巴克,進去買了杯拿鐵,邊喝邊往公司走。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微信還在免打擾上,忙把微信調回正常模式。

瞬間,微信消息的提示宛如轟炸一樣響了起來,周郁心下一驚:我這是要失業了?

她往上滑微信消息,第一條消息是肖瀟發來的:“周郁!咱們成了!”

“今年1月刊的銷量一騎絕塵!”

“微博話題熱的飛起!”

銷量可觀周郁並不意外,戚芮本身自帶熱度,在微博上掀起這麽大的浪花倒是出乎了她的預料。周郁點開微博話題,一條條刷著,漸漸理解了——微博上帶話題的大多數是戚芮粉絲,中心思想也是誇自家姐姐好美。

周郁退出微博,把手中的拿鐵一飲而盡,然後往嘴裏扔了一顆薄荷糖,深吸了一口氣,剎那間涼氣直逼天靈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倒吸著涼氣走進了辦公樓。

她剛在工位上坐好,Emily就上前和她搭話:“新年快樂啊小周,昨晚上給你發微信你一條都沒回,怎麽回事?”

“沒事,”周郁轉移話題說,“微博上看到咱們一月刊的戰績了,這一個多月總算沒有白幹。”

“可不嘛,”說到這個,Emily眼睛直放光,“你當時決定要換攝影團隊真的是明智之舉,昨晚上肖瀟快樂瘋了,完全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極力反對的了。東方賽博朋克朋克的主題加上向笙的拍攝,簡直了!什麽是國潮,這才是國潮!今早上你沒來的時候宣發部的盛可兒過來說,這次的拍攝在外網上的反饋也特別好,別的不確定,咱們這次的年終獎肯定大大的!”

說完曹操曹操到,肖瀟踩著恨天高徑直走到周郁面前,問:“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和對象跨年跨糊塗了?剛開會主編還問你人呢。”

周郁一怔,反應過來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每年一月刊發行過後,不管成績好壞,各個組的負責任人都要去主編辦公室開會,今年策劃組的負責人是她。

“我替你去了,”肖瀟說,“主編問的時候,我說你昨晚上盯了一晚上數據熬了一個大夜。”

周郁松了口氣,莞爾道:“謝謝啊,一會兒請你喝咖啡。”

“不用,”肖瀟擺了擺手,說,“我看起來像是為了你那一杯咖啡才幫忙的嗎?”

周郁有些懵:“要不請你吃午飯?”

肖瀟被她氣笑了,說:“合著我就非得圖你點什麽唄!”周郁大腦徹底宕機了,暗自想:“不然呢?難不成您是當代職場活雷鋒?”

肖瀟無奈地搖了搖頭,覺得此人過於現實,沒有半點浪漫主義的細菌,到底是怎麽在這行裏帶這麽長時間的?

“那個,”肖瀟別開視線,有些別扭地說,“主編說想和向笙開展長期合作,你去聯系她還是我去?”

周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Emily和肖瀟面面相覷不知道剛才的話裏那個字讓周郁變成了木頭人,肖瀟說:“你要是不方便的話,我......”

“不用了,”周郁擡頭看著她,說,“向笙身體不太舒服,這次拍攝是她最後一次拍攝,主編那邊我去說。”

“身體不太舒服...”肖瀟還想問些什麽,就被眼力見十足的Emily拽到了一邊,周郁沒有管她們的小打小鬧,自顧自起身去了六樓主編辦公室。

她敲門進去,主編見來者是她,喜笑顏開:“小周來了,這段時間辛苦了,這次一月刊的成績有目共睹,你們策劃組占軍功章的一大半!”

“這次是大家合作的成果,”周郁常規客套了一番,馬上進正題道,“主編,肖瀟剛和我說您想和這次一月刊的攝影團隊開展長期合作是嗎?”

“對,”主編點了點頭,“市場是不會說謊的,而且她們的風格和咱們很搭配。”

“那個,”周郁笑了笑,斟酌了下措辭,說,“主編是這樣的,向笙本人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可能沒有辦法和咱們開展合作,不過她們團隊還有兩位攝影師,作品我也有看過,雖然沒有獲獎但也都很不錯......”

周郁話未說完,就被主編打斷道:“如果向笙沒有辦法和咱們開展合作的話,就算了,好不容易才有了點起色,咱們冒不起險,也沒那麽大的豪氣拿封面拍攝給新人攝影師練手,你說對吧?”

周郁無言以對,她確實有點著急了。

“攝影團隊的事你不用著急,不能和向笙開展後續合作確實是一種遺憾,但全中國也不是只有她一個攝影師,用心去發現總能找到適合咱們的,”主編拍了拍她的肩膀,“對了,你剛剛說向笙生病了,已經嚴重到沒有辦法工作的病應該是蠻嚴重的,嘉禾路那邊的寒鳴寺據說蠻靈的,你有時間可以去看。”

——寒鳴寺,真的靈驗嗎?

——

因為是元旦,老板們還是發了發善心,提前兩個小時就把苦哈哈的打工人們攆出了公司大樓,讓他們回家吃餃子去。

周郁轉了兩路公交車,到了嘉禾路跟著導航找起了寒鳴寺。

周郁不信教也不信佛,但當聽到“寒鳴寺的香火很靈”時,心下還是一動。

佛祖慈悲,想必不會介意突然多了一個來抱佛腳的凡夫俗子。

但說來慚愧,周郁在上華生活了將近十年,這是第一次來嘉禾路這邊。她跟著導航兜兜轉轉,感覺自己像極了俗語中諷刺的“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渣滓”。

嘉禾路在上華市最南邊,屬於市中心的邊緣,留有一些解放前的教堂建築,和大片的法式梧桐樹。

周郁還是學生的時候,嘉禾路這邊沒什麽人氣,屬於還沒有開發的“風水寶地”,但隨著當地政府對旅游業的開發和短視頻的發展,現在儼然成為了網紅打卡點。

寒鳴寺的位置尤為別致,它藏匿在大片的梧桐後,立於高聳的教堂前。

據說在早年間,嘉禾路這邊屬於意大利的租界,沒啥文化保護意識的殖民者當年一度想要把寒鳴寺拆了建教堂,但當時的住持大師硬是跨越語言和文化壁壘說服了他們,保住了寒鳴寺。某種程度上,寒鳴寺也是英雄的象征。

周郁在嘉禾路兜兜轉轉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了寒鳴寺的正門。

或許是因為臨近年關,大家都忙得和孫子一樣,沒太有時間分配給佛祖,正門前只有一位小沙彌在自顧自掃著門前雪。

正當周郁猶豫要不要上前時,小沙彌擡頭看到了她,雙手合十作揖說:“阿彌陀佛,施主是來禮佛的嗎?”

小沙彌的年紀不大,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樣子,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著一本正經話有種莫名的可愛。

周郁淺笑,學著他的樣子回禮道:“是,麻煩小師父了。”

雪後並不是一個晴天,天空是陰沈的悶青色,未消融的雪色覆在青磚白瓦間,悠長的鐘聲自深處傳來,周郁跟著小沙彌來到了殿前。

小沙彌動作利落地點好香遞給了周郁,周郁雙手合十致謝後接過香。

她跪於佛前,虔誠地跪拜,祈求諸佛賜福於她的愛人。

“諸天神佛在上,信女願用此生所有的福報求上天賜福於愛人向笙,庇佑她平安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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