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狐疑地望著他，有片刻遲疑，旋即搖頭道：“不，我沒有說錯，皇上與此事無關，他是清白的。”

“嘴硬！”萬俟邪話音剛落，從殿外走進兩個人，逆著光，人影模糊，依稀可見專屬聖上的明黃色龍袍。

群臣跪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響徹整個大殿，而往日盡享尊榮的皇上縮著脖子，快速躲到李公公身後，像是怕極了。

“皇上？！”太後簡直不敢相信，縮在李公公身後的就是他的兒子，當今聖上！

“皇上，你怎麽了？”她拖動身子，迎上前。先是聽李公公把皇上的病情講述一遍，她一直以為外面的傳言都是假的，如今聽他親口說，才相信，皇上害死了好多人。

“皇上，到我這裏來。”她拿出慈母的溫柔，把手遞過去。

皇上探出頭，看了一眼，就嚇得重新把頭縮了回去，嘴裏還念念有詞。

太後怒意起，聲音淩厲了幾分，“萬俟章！我是你母後，你給我過來！”

萬俟章是皇上的名字，放在以往，無論是誰，敢直呼皇上名諱都是死罪。

如今，皇上聽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乖乖撲到太後身上，差點沒壓倒她。

“母妃！”他喊道。

太後身形一僵，“你……你叫我什麽？”

“母妃，你怎麽老了？”皇上像是沒長大的孩子般撒嬌道。

太後難以置信地推開他，皇上失憶了？

記憶倒退了？她餘光瞥見冷繁星嘴角上揚，便指著她道：“是你，對不對？！是你給我兒吃了藥，他才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冷繁星，你好狠毒的心！我真狠當初沒殺了你！”

“沒殺了我？那是因為我沒想過死！”

冷繁星保持得體的笑，她看向站在左相身邊的父親，又轉回頭對著太後道，“我與萬俟炎的婚約是你定下來的，蕭皇後從中攪和超出了你的預期，所以你讓人在市井傳我的壞話，毀我名聲，讓萬俟炎更加討厭我。

你為了不讓蕭皇後得利，本想著毀了我和萬俟炎的婚約，或者更直接，讓我死了。

可惜，我真的要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看不清萬俟炎齷蹉骯臟的真面容，更不了解離淵對我的一片真心癡情。太後，算起來，你還是我的福星呢。”

太後挽著皇上的胳膊，“你和炎兒的婚約是皇上做主，與哀家何幹？你們冷府的財富不及國庫一半，哀家惦記冷府的東西做甚？”

“別以為皇上現在神志不清，你就可以拿他替你脫罪。”冷繁星雙手攏袖，置於腹前，“我如果沒有調查過，也不會隨便說出口。太後娘娘，冷府是中涼首富。不，現在應該是雲都首富了。

至於有沒有國庫一半的財富，不好說。國庫的東西，你不能隨便挪用，若是冷府財富歸入你的私產，……這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太後被戳穿心思，一時無反駁之力。

冷繁星拉回話題，沖皇上道：“皇上，容皇後是怎麽死的？”

太後猛地擡頭，“冷繁星！”

“我不是故意的，是母妃利用了我。”皇上囁喏的聲音在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太後轉頭看他，兩眼一翻，背過氣去。

皇上看著倒地的太後，蹲下身去搖晃她，“母妃，母妃，你怎麽了？”

此刻已經沒人敢管太後的死活，更不敢出言安撫皇上。

李公公踟躕，他身為大內總管，現在該做什麽，應該做什麽。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把皇上帶走。”萬俟邪吩咐。

李公公在兩名侍衛的幫助下拖走哭哭啼啼的皇上。

冷繁星拿銀針刺太後穴位，片刻，太後哼哼呀呀地醒來，入目是攀龍附鳳的金色藻井，是她做了一輩子的富貴夢。

“太後，皇上已經親口承認，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自己有意識說；二，我用藥，你親口說。”冷繁星說著，從袖袋掏出一瓶藥水。

這次的藥水經過層層改良，有效時間達半個時辰，意志力堅強的也能達三刻鐘。

太後如瘋婆子般從地上爬起，鳳釵珠環散落一地，半白的發絲幾乎成了雪白！

“沒錯，是我殺的。”她道，“容夕顏就是千年的狐貍成了精，有她活著，後宮嬪妃永無出頭之日。自從她進了宮，皇上就再也沒去過其他嬪妃宮裏過夜。

還一路提拔她，直到她坐上皇後，開始幫皇上處理朝政，……

她是個可怕的女人，是狐貍精轉世！

她的孩子也一定不是好人！所以我聯合幾個人，殺了她。就是這樣，用她最喜歡的芙蓉花殺了她。哈哈，她居然死在芙蓉花上。”

殿內只有她一人邪惡的嘲笑聲，她環視殿內，幾乎把所有老臣都罵了一遍。

“萬俟邪，你為何還活著，你不是中蠱毒了麽？為何還好好活著？！”

萬俟邪蹙眉，掐著太後的脖子，把她從地面提起來。

太後兩腿蹬踹，直翻白眼。

“你為何知道蠱毒的事？誰告訴你的？”萬俟邪目露兇光，如豺狼惡虎般兇猛。

“我……我偷……偷聽……到的。”太後張大了口，一口殘缺的牙已經泛黃。

萬俟邪松手，嫌棄地用手帕擦手。

太後被摔的不輕，骨頭「嘎嘣」一聲脆響，她發出哀嚎。

萬俟邪揉著眉心，三位皇子都怔怔望著他，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太後，是要完了？

馬上要到六月初一，太後薨逝，中涼與北離的和親是否也要推遲？

冷繁星擡手輕拍他的後背，柔聲道：“離淵。”

萬俟邪再睜開眼，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淡淡道：“賜酒。”

冥月將早已準備好的酒端上來。

太後釋然一笑，在目光觸及酒瓶時，身子驟然蜷縮。

“想起來了？”萬俟邪親手倒了一杯，“這是你送給大哥新婚時的禮物，今日，本王替大哥送還。”

酒杯遞到太後眼前，銀質酒具變得烏黑瘆人。

太後擡袖就想摔了酒杯，萬俟邪巧妙側身，換了個姿勢，“灑了這杯沒關系，還有一壺呢。”

大殿內靜的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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