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淡藍色的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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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冬覺得最近的冷峯有點神秘,一是總在夜裏活動,自從他們彼此確定心意之後,冷峯其實很少在夜裏開工,相比冷冰冰的夜裏幹活,當然還是抱著老婆睡覺更愜意,但最近別冬發現了好幾次冷峯起夜,但樓下的工作室又看不見什麽新東西。

這點是他偷摸忙完自己手上的小東西之後才發現的,這陣子他的註意力全在自己做的兩只戒指上,等做完了,回過神來,才發覺男朋友鬼鬼祟祟很久了。

然後,他發現冷峯的賬戶裏少了一大筆錢。

雖說冷峯早就綁了自己的卡到別冬的支付賬戶上,但別冬其實很少用他的卡付賬,尤其在自己有了小客棧,自己的小作品也能賣錢了之後,只在給家裏添置大件物品,在冷峯的強烈要求下才用他的卡付賬。

其實他也不知道現在卡裏具體有多少錢,餘額短信也不會發到他這裏,只怪冷峯對他太不設防了,他在幹活或洗澡或其他一切不方便接電話的時候,都是別冬替他接的電話,這回別冬照常在冷峯洗澡的時候幫他接了個電話,掛掉後退出來的頁面正好看到那條巨額支付的短信。

別冬整個人都懵住了。

他攥著手機坐在床沿呆了好一會,心裏越發確定冷峯是遇著什麽事兒了,而且這事還特別不好對自己說。

自從在一起後,冷峯幾乎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分享欲滔滔不絕,有意義沒意義的話對著他可以說一籮筐,在錢上面更是如此,小錢就算了,超過五千塊錢的支出冷峯都會自己主動打申請,“老婆這個我可不可以買?”“老婆咱們買個那個吧一定會用得上。”

這麽一聲不吭地花掉好幾件大作品的身家,別冬想都沒想過。

結合到兩人剛回國的時候,冷峯對江沅拍賣會的極力配合,當時別冬只猜測冷峯是不是缺錢了,現在看到這麽大一筆支出,已經是個板上板上釘釘的結論。

從冷峯洗澡到別冬自己進去洗澡,加起來前後半個小時的時間,別冬想了無數種可能,冷峯就算要花掉全部身家,別冬也不會說什麽,但冷峯不告訴他,就只有一種可能,這錢是花在了很難對別冬開口的事情,或人身上,他怕惹自己不高興,才閉口不談。

別冬有些擔心冷峯,雖然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事,但這麽大的事冷峯一個人扛著,滋味肯定不好受,別冬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他根本沒想到要為男朋友私下裏花掉這麽大一筆錢而生氣。

想來想去,別冬覺得唯一的可能性應該是冷峯家裏出事了,或許是他父親身體不好,或許是別的什麽,總之冷峯沒法袖手旁觀,但不知道為什麽他人沒有回登虹,只是打了那麽大一筆錢過去。

沒回家的原因別冬也猜得到,只能是因為自己,他家裏那麽討厭他找了個男人,哪裏容得下別冬,而在這一點上,冷峯從來沒有猶豫過,沒有讓別冬受絲毫的委屈。

別冬是記在心裏的。

但他又覺得,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是生而為人的責任,他自己的雙親已逝,不代表冷峯就可以跟他一樣做個不需要血親的浪子,如果他父親真有什麽事情需要他在身邊,別冬希望冷峯可以回家。

那兩枚做好的對戒別冬藏在床頭櫃裏,自從在佛羅倫薩的家族珠寶展上見到那枚鑲嵌了祖母綠的戒指,別冬就起了心,他不夠錢去買下那枚奢華的戒指,但可以自己親手做一枚。

沒有祖母綠和鉆石,只有最樸素的黃金戒圈,他覺得金子是好東西,這一對戒指,是他拿父母的那一對結婚對戒改的。

是他一無所有的“來路”裏,唯一珍貴的東西。

他想讓冷峯跟自己一起帶上這一對戒指,雖然他們不能結婚,但是戒指是一個信物,別冬覺得,這是他的心意和鄭重的承諾,我想,永永遠遠和你在一起。

他覺得自己不夠浪漫,怎麽也想不出一個上得了臺面的場景儀式讓他把這兩枚戒指拿出來,甚至想過,要不然就趁冷峯睡著,直接給他套在無名指上,等他醒來自然就明白了。

各種各樣的方式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還沒拿定主意,別冬就發現了冷峯家裏的“變故”。

幸好,別冬想,還沒有把戒指拿出來,若冷峯戴上了戒指,他們互相許下了承諾,只會讓冷峯在家人面前更為難。

於是這天晚上他磨磨蹭蹭地洗完了澡,冷峯給他吹幹頭發,然後在他耳邊蹭啊蹭地索求,別冬根本不會拒絕,特別溫柔地跟他做了一次,而後兩人一起松松地抱著,等彼此漸漸平息下來。

別冬手摸摸著冷峯好看的眉骨,緩聲說:“峯哥,你家裏……還在生你的氣嗎?”畫展上冷峯父親毫不留情揮出來的那一巴掌,別冬至今想起來還覺得心驚。

但是冷峯都已經去過了雙年展,獲得了國際上最高級別的認可,他父親會不會因此而改變一點對兒子的偏見,願意為他有一點驕傲呢?

冷峯似對這個話題有些意外,而且他一聽到“家裏”兩個字,第一反應就是他跟別冬的家,而後才意識到別冬說的是他登虹父親家裏,於是眉骨動了動,說:“我不知道,也不重要吧,反正是他生氣又不是我生氣。”

別冬失笑,對著“外人”冷峯一張嘴還是那麽會氣人,他又不能明著說我知道你家裏出事了,現在應該很需要你,我不介意你回去陪陪家人,他怕越這樣說越激得冷峯的“反骨”跳出來,別冬可太了解他了,只能旁敲側擊地表達:“其實事情都過去好久了,上次我們從歐洲回來到了登虹你也沒回家,這樣不太好。”

冷峯聽出點意思,頓了頓,撐了只手肘測著頭問他:“你很希望我回家?”

“嗯。”

“為什麽?”冷峯覺得今晚的別冬確實有些說不出的……不正常。

“峯哥,我真的不介意的。”別冬認真地說。

冷峯腦子裏八百個問號????不介意?不介意啥?

“冬冬,你在說什麽?”冷峯皺眉問。

別冬心裏嘆了口氣,看來還是不得不挑明了說:“我知道你家裏出了事情,要不然,你回去一趟吧?光給錢,人不在身邊,你心裏也不安心。”

冷峯心裏的八百個問號變成了八千個……“我家裏出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

輪到別冬怔住,他還是學不會藏著掖著,一下就問了出來:“那你為什麽一下子花掉那麽多錢?不是給家裏應急?”

冷峯心裏咯噔一下,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

說好的浪漫都還沒到,要是現在就坦白,那也太那啥了……這麽電光火石的被審問的瞬間,冷峯下定了決心,先瞞著。

他含含混混地說:“哦,那個啊,沒什麽,已經處理好了。”

別冬還是不放心,一再強調說如果那邊真有事,你得回去,又保證自己會乖乖待在梨津,不會胡思亂想。於是這一晚變成你哄完了我我再哄你,冷峯心裏只在想,求婚的事兒真得抓緊了。

一個月後,梨津進入了最舒服的季節,冷峯有時間會去山上打理下莊園,大叔已經搬走了,有個一直幫忙養鹿的工人留下來一邊當管家一邊繼續幹活,冷峯把大叔住過的痕跡收拾得差不多,終於覺得一切都準備好了。

雨季過去,璃山的游人多了起來,山腳下多了許多游玩項目,有一項是今年新開發的——熱氣球。

熱氣球的觀景路線都是固定的,可以在高空俯瞰幾處最美的山谷,剛推出不久就成了網紅打卡項目,許多人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就連最近住在別冬客棧的客人都是為玩這個專程跑過來的。

去接客人的路上,坐在車前排的冷峯和別冬聽了一耳朵關於這個熱氣球有多好玩,有多美,還給他們看照片,別冬對著照片連連讚嘆說真美。

女孩們說:“哇不會你們本地人竟然都沒去玩過吧?”

冷峯一聽可就不樂意了:“咱們馬上也去坐一回。”

女孩說:“現在可難約了,我們都約了半個月才排到,你們現在去約,估計下個月能坐上。”

“那不會的。”冷峯說,他轉頭問別冬:“咱們說去就去,好不好?”

別冬確實覺得這個新鮮,但也沒到不坐就不行的地步,就說:“現在是旺季,人多,咱們等人少的時候去一樣的,反正都住在這了,不急。”

冷峯沒說話,心裏卻冒出個主意,別冬是不急,他挺急的。

第二天一大早冷峯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跟別冬說他約好了,說好的熱氣球今天傍晚就去體驗一把。

別冬都驚了,問說:“你到底怎麽約的?怎麽說能坐就能坐?”

冷峯嘿嘿一笑,說:“那得看誰去約,我是誰啊?”

別冬看著他那傲嬌的樣兒,順著話頭捋順毛:“你是我老公呀。”

冷峯就喜歡聽這話,百聽不厭,摸了摸別冬頭頂,別冬看他興奮雀躍的樣兒,怎麽覺得這人比自己還愛玩,還小孩兒呢。

到了下午,冷峯等不及,帶著別冬提前到了基地,熱氣球只在一早一晚升空,那會的景色最美,別冬看到烏泱烏泱的人都有序地排著隊,十五個人一只球,但冷峯直接拽著他到了基地邊緣,那兒有一個看起來小多了的熱氣球籃子,冷峯說:“我們坐那個。”

“喲,怎麽還有VIP專座啊?”別冬驚訝極了。

“那可不,看電影還有情侶包間呢,熱氣球怎麽能沒有。”

別冬覺得人多有人多的好處,許多人一起分享美景,一起尖叫感嘆,分享難得的熱氣球體驗,其實很有趣。

當然,只跟男朋友一起坐熱氣球,那又是不一樣的。

籃子裏還有個升降師,幫他們把控升空高度和方向,不一會這只淡藍色的熱氣球緩緩離開了地面。

這是一種很悠然,很緩慢的升空過程,跟坐飛機完全不一樣,別冬有些興奮,也有些緊張,握緊了冷峯的手。

同為男性的升降師很專業,合格地成為了隱形人,對兩人的親密行為一聲不吭。

小一些的熱氣球緩緩浮動,像一只淡藍色的水母漂浮在山谷裏,別冬的嘴角一直翹著,落日的光和風浮動他的額發,他安靜又雀躍地體驗這新鮮事物,看他喜歡的大山,而冷峯只在看他。

漸漸這只淡藍色的水母駛離了熱氣球群體,向另一個方向繼續升空,別冬沒有留意到,身後的升降師小哥打著手勢問冷峯,“是這個方向?”

冷峯點頭,“對。”

然後別冬在半空中,隔著老遠就看到了那一塊在山巔上宛如世外桃源般的莊園,別冬怔愕道:“竟然有人住在這裏,還這麽漂亮!好像神仙啊!”

冷峯忍住笑,說:“住這裏的就是神仙?”

別冬也笑了,點頭說:“那可不,神仙都是住在山裏的,而且你看,有好多小鹿!哇它們都好開心啊!”

鹿群在暮色的草甸上撒歡奔跑,遠處的梨漾海粼粼泛著波光,蒼翠森林掩映之下有座石頭和木頭混搭的屋子,熱氣球靜靜地懸浮在莊園上空,別冬突然有些緊張,說:“我們這是闖進了別人家裏吧?這樣不好吧?”

“沒關系,”冷峯笑笑的,問他:“你喜歡這裏嗎?”

別冬毫不猶豫地點頭:“像做夢一樣,住在這裏可真好。”他喃喃像真的發起了夢,說:“可以餵鹿,還可以養一些其他的小動物,咱們可以在這兒做東西,這麽大的地方,做帳篷露營地也可以啊!生意絕對好,可比我那個小客棧賺錢多了……”說著說著桃園般的夢境就開始變成別冬的生意經,冷峯聽得直笑。

別冬還想到,如果他真的念了藝術治療這個專業,這裏,就是最好的天然療愈所,可以將他的所學,在這裏建一個藝術療愈中心。

等到回過神來他才意識到,他用別人的莊園做了個自己的夢,不禁啞然失笑,這個夢做得可真大。

“那咱們就住在這裏。”冷峯說。

“啊?”別冬大驚。

熱氣球在金色的暮光中緩緩降落,輕柔地落在了草甸之中,升降器的燃料熄滅,嘈雜聲消失,升降師小哥也不知道悄悄消失去了哪裏,而奔跑的鹿群朝這個沒見過的新鮮大玩意兒湧了過來,把兩人圍在中央。

別冬眼睜睜看著冷峯不知為何在他面前半跪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只小圓盒,舉到自己面前,說:“冬冬,我們結婚吧?一起住在這裏,好不好?”

別冬整個人怔住,他看到眼前的戒指就是佛羅倫薩珠寶展的那只,但又似乎哪裏不一樣。

冷峯還沒起來,繼續半跪著說:“我花掉的那筆錢,就是用來買了這裏,我準備了好久……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又想了好多方式,怎麽帶你來看……”

這些話聽在別冬的耳朵裏,像隔了層什麽,遠遠地飄著,非常不真實。

戒指上的祖母綠在夕陽中閃著柔和的光芒,別冬張了張嘴,結巴得厲害,心跳得更厲害:“峯……峯哥……”

“峯哥腿酸。”冷峯見他楞得一時半會回不過神,故意這麽說。

別冬一下醒了,趕緊抓著他:“你起,起來。”

“那你要答應……”冷峯話還沒說完,別冬就搶道:“我答應!我願意!”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竟然快哭了!

作者有話說:

因為要等榜單,最後的完結章放在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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