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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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小時,謝致估摸著時間帶他離開KTV回去休息。溫陽被謝致背到背上,動作間醒了過來。他這會兒酒醒了一些,但還處於微醺的飄飄然狀態。

“謝致,我們去哪?”

“回學校怎麽樣?”

“不回,不回。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回去我們就要分開了。”

“那我們去哪?”

“嘻嘻,悄悄告訴你啊。我今天帶身份證了。”溫陽一只手放在嘴巴旁邊,湊近謝致的耳朵,小聲說道。

謝致腳步驟停,又笑著搖搖頭繼續走,算了,現在和個小醉鬼說不清。不過既然如此,去酒店也不錯,他可以更好地照顧溫陽。

“謝致,我自由了。我再也不欠誰了。”

“對。”

“可是我也一無所有了。”

“你還有我呢。”謝致知道,溫陽雖然覺得解脫了,但他這次是真的沒有家人了,心裏又怎麽可能沒有悲傷呢?

“謝致,我想好好畫畫,好好拍視頻。”

“好,我都陪你。”

溫陽不斷叫著他的名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說著心裏話。無論他說什麽,謝致都會回應一句。

“謝致,我這次是不是很勇敢?是不是和你一樣厲害?”快到酒店時,溫陽還在說。

“很勇敢,你自己打敗了惡龍,比我厲害多了。”謝致笑著誇讚他。

溫陽傻笑,“嘿嘿嘿,那倒不至於,還是你比較厲害。不過你說,我是不是能夠配得上你了?”

謝致腳步再次停下,胸中心若擂鼓。是他想的那樣嗎?溫陽是真的也喜歡他是嗎?但是他從來不知道溫陽在擔心配不上他?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將溫陽輕輕放下,看著他的眼睛,“你從來都沒有配不上我,是我一直以來在高攀你。”

他不知道明天溫陽醒酒以後還會不會記得,但他想回應溫陽每一次質疑。

他一直覺得,對於陽光善良的溫陽,從來都是他在高攀。溫陽出生在那樣的原生家庭裏,卻如小白楊般筆直的長大,對社會對他人永遠抱有積極的情緒。

而他呢?同樣生來不幸的他,上輩子卻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遠,他總以黑暗卑鄙的心靈看待世界,不擇手段地利己,還有著坐牢的不光彩過往。面對不到二十一歲的溫陽,有著三十多歲心理年齡的他其實一直是自慚形穢的。

“是嗎?”溫陽的眼睛醉意朦朧,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他只覺得大腦好沈,腿好軟,便抱著謝致,頭靠在他肩膀上再次睡了過去。

謝致也不在乎自己沒有再得到回應,重新背起他到酒店裏辦理入住。

睡著的溫陽很乖,一直到被放在酒店床上都沒有再不安分的掙紮。

可惜天真的小白羊絲毫不知道自己正處於大灰狼的餐桌上。

給溫陽脫掉鞋襪之後,謝致難得有點手足無措。現在該怎麽辦?要幫他洗臉擦一下身上嗎?那豈不是要去掉他的衣服?糾結了一下,謝致成功說服了自己,還是去掉吧。真的不是他的私心,主要是因為溫陽衣服上都灑了酒,濃濃的酒味。

謝致將溫陽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先去掉他的半袖。白凈的皮膚瞬間晃花了他的眼,不小心瞥見的胸前的兩點更是讓謝致呼吸粗重起來。

他連忙起身進了衛生間,先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打濕了毛巾。出來後先幫溫陽擦了擦臉,又草草幫他擦了下上半身。雖然動作快速,但該看的謝致也看了個差不多。

溫陽的脖頸細長,小小的喉結偶爾上下湧動一下,謝致的呼吸就粗重一分。他的鎖骨分明,形成兩個小小的溝壑。他的腰部比他的細很多,腹部沒有像他一樣明顯的肌肉塊,但也結實緊致。

溫陽的皮膚薄,害羞時容易臉紅,喝酒時容易上臉,現在謝致在幫他擦洗時稍微用力大些,溫陽白皙的肌膚便會泛起微微的紅痕,不由讓人聯想,若在那事中,想必他稍稍用力,便能在他身上布滿自己的痕跡。

不行,不能折磨自己了。謝致避開眼睛,幫他盲脫掉褲子,然後趕緊給他蓋上被子。

趁他睡覺,謝致和前臺要了洗衣液,幫他把換下來的衣服洗幹凈晾到外面陽臺上。現在溫度高且氣候幹燥,晚上洗了,明天就能幹。

幹完這些活,謝致才終於平靜下來,洗漱之後躺到了溫陽身邊。

咳咳,謝致訂房怎麽可能定雙床房,別問,問就是酒店已經售罄,只有大床房了。

謝致把房間其他燈都關掉,只留了他這邊床頭一盞燈,借著昏黃的燈光看著溫陽的睡顏。

沒一會兒,或許是覺得他這邊燈光太亮,晃眼,溫陽竟翻身過去背對著他。謝致迅速起身,想繞到另一邊換個燈開。走了兩步,又為自己幼稚的舉動失笑,重新躺回去,把燈都關掉。

室內陷入了黑暗,謝致挪了挪身體,靠得溫陽更近些,胳膊搭上溫陽的細韌的腰,從背後將他納入懷裏,感覺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淡淡的酒味飄進他鼻腔,謝致揪了揪他耳朵,輕聲說了句“小酒鬼”。

繁華的首都夜晚,車水馬龍聲仍然喧囂,而在這一室裏,兩道呼吸聲漸漸同步,為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溫馨。

第二天早上,昨晚都喝了不少的兩人依然睡得沈沈,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謝致清醒過來,立馬起身將手機音量按低。溫陽蠕動了一下有清醒的跡象,謝致拍拍他的背,他便又再次沈沈睡了過去。

謝致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七點,周齊宇給他打電話做什麽。上午的課他昨天已經發了消息給老師請過假了,今天上午沒打算去上課,鬧鐘都取消了,沒想到一大早還是被吵醒了。

謝致走到陽臺,接起電話。“怎麽了?”

“謝致,打起來了,你快回來吧!”

“你說清楚,誰打起來了?”

“早上我們還睡著呢,一個同學就來我們宿舍叫我們。說李行秋早上去洗漱,看見水房裏鄭嘉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什麽,過去一看,發現他把你的《金融評論》撕了扔垃圾桶了。他就上去抓住了他,估計鄭嘉樹也沒想到這麽早他還能碰到人,被逮了個現行。他讓李行秋別多管閑事,李行秋就和他吵起來了,其他同學被吵醒後就來叫我們。吳緯過去一看垃圾桶裏的碎片,就沖上去把鄭嘉樹給打了。之後鄭嘉樹也還手了。我們現在已經把他們拉開了,但這事兒有點嚴重,我們也沒告訴老師呢,你是當事人,還是班長,你回來看看怎麽處理。”

謝致皺著眉頭,對鄭嘉樹的忍耐到了極限,他一晚上沒回去,就給他搞一些幺蛾子,更煩他在自己的關鍵時候給他添麻煩。他原本是想等溫陽醒來就和溫陽表白的。

“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去,攔住他們不要再讓他們打起來了。”

謝致回到房間裏,也沒來得及洗漱,在手機上給溫陽留了個消息就迅速往學校走去。

到了他們班宿舍所在的樓層,基本上全班男生都被這事兒吵了出來,同樓層其他專業的也有一些人在探頭探腦的觀望。

謝致先是看到鄭嘉樹被一群人圍著攔在樓道裏,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有點青,衣服上沾了些水漬灰塵,皮肉傷。

“吳緯呢?”

看他回來,大家也都舒了口氣。他當了兩年多班長,大家對他還是服氣的。他問了一句,幾個人便相繼給出了相同的回答。

“在你們宿舍呢。”

謝致進宿舍一看,比起鄭嘉樹被一群人盯著,孤零零一個人勢單力薄地站在外面,吳緯的待遇可就要好多了。只見他坐在椅子上,旁邊的人有人給他端著水,有人給他上著藥,他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

見謝致進來,吳緯立馬站起來,“謝致,你今天可一定要收拾一下那個孫子,忍了他那麽久他居然變本加厲了,還敢撕你的書,簡直就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小人,嫉妒你都只敢偷偷摸摸的下手,有本事他成績超過你呀。”

“行了,身上不疼了?安靜坐著。”看吳緯也沒什麽大礙,謝致也放了心。沒見血不用進醫院,那事態還可以控制。

他轉身對著屋裏和走廊上的同學們說道,“現在其他班的人都在看,為了不讓別人看熱鬧,也維護我們班的聲譽,我們班級內部解決,我們宿舍裏也放不下這麽多人,所以除了李行秋和其他幾位先發現事情的同學,其他人都先散了吧,該休息的休息,該上課的去上課,今天早上也謝謝大家了。之後我請大家吃飯。留下的人都進來。”

他發了話,大部分人很快便散去。

謝致看向低著頭站著不動的鄭嘉樹,“鄭嘉樹,還用我叫你嗎?”

這回他終於動了,跟著另外幾個同學一起走回了宿舍。

宿舍面積不大,進來了八九個人,將宿舍擠得滿滿的,大家都看著謝致,謝致卻不著急,他找到空調遙控器打開空調,調低了些溫度,這才看向鄭嘉樹。他靠在宿舍門上,隱約表現出如果謝致他們要群毆他,他立馬開門逃跑的架勢。

謝致嗤笑一聲,“你知道論文在網上都是有電子版,一本樣刊其實並沒有多大意義的吧?”

鄭嘉樹不說話。

“我要學習,要賺錢,沒有精力理會你那脆弱的自尊心和扭曲的嫉妒心,所以我們速戰速決。今天的事我說是你的責任,你沒意見吧?”

鄭嘉樹擡頭看他,似乎想要反駁,謝致擡手阻止他。

“你不用說吳緯也打了你,他打你是出於什麽原因你自己心裏有數。更何況,如果不是他打了你,我不想鬧大,因為我的事連累他,你以為我還會在這裏和你心平氣和的說話嗎?老師談話,警告處分,全院通報,記入檔案,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想嘗嘗那種滋味嗎?”

鄭嘉樹似乎這時才終於害怕了,“不要。”

謝致笑了一下,繼而臉色突然變得狠厲,一腳踹在鄭嘉樹旁邊的門上。他這動作太突然,一聲巨響,將所有人嚇了一跳。鄭嘉樹更是嚇得一縮。

“那就不要像只老鼠一樣在我周圍圍著我轉,時不時來惡心我一下。”

“知,知道了。”

“三個條件,一,向我、吳緯、李行秋和大家道歉。二,今天之內寫一份悔過書,把你做的惡心事寫明白交給我。三,我去找老師,你給我換宿舍。”

“別找老師。”

看他現在害怕的樣子,宿舍裏的人都不禁露出了瞧不起的表情。

“放心,我不是你,喜歡暗戳戳搞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說不想鬧大,那就是要放你一馬。”

今天的事情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最後難免傳到老師耳朵裏。他還是要主動去找老師說明,這樣也好掌握主動權。至於怎麽說能不影響吳緯,那就是說話的藝術了。

將事情解決,鄭嘉樹利索的溜走,謝致轉身向李行秋道謝。今天要不是他仗義執言,當場抓住鄭嘉樹,之後他發現自己的期刊被毀,哪怕知道是鄭嘉樹也沒有證據,也就沒法徹底把他從自己宿舍趕出去了。

“不用謝,我這裏有拍到他撕書的證據,你要嗎?”

謝致笑了起來,“謝謝,傳給我吧,不過之後就是我和他的事情了,你可以把照片刪了,不用再牽涉進來。”

其他同學都離開後,謝致看著吳緯,忍不住在他背上給了他一巴掌。

“你說說你,讓我說什麽好。你和他打什麽架?”

吳緯也知道自己沖動了,如果他不打鄭嘉樹,那鄭嘉樹現在絕對更慘。

“算了,看他被你打那麽慘,我心裏也出了口氣。謝啦!”

吳緯這下支棱起來了,“哈哈哈,謝什麽,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周齊宇也眉飛色舞起來,“我拉架的時候趁亂還踹了他一腳,我之前有一雙很貴的球鞋放在地上好好的,結果後來被踩的又臟還變形,肯定就是他幹的。這回好了,他搬出宿舍,我就舒心了。”

聊了一會兒,謝致又去垃圾桶看了一眼,書的碎片正在垃圾桶裏躺著,他倒無所謂,只是想著如果讓溫陽知道了,恐怕他就要心疼了,之前他對這本書可比自己愛護多了。

之後,他給老師打了電話。負責管理他們的輔導員這會兒還不知道事情,聽了謝致的話只以為是他們宿舍矛盾積久,現在已經無法調和,大家主動要求分開。他也知道鄭嘉樹的性格,便同意了下來,讓鄭嘉樹自己去找生活管理中心申請宿舍調換,只不過不知道哪裏還有空位置,可能沒法和本專業的人繼續住一起。

這個謝致不關心,謝過老師後給鄭嘉樹發了個最後一條消息便將他拉黑了。之後如果有班級事務,鄭嘉樹直接在班群裏看就行,謝致不想再和他有什麽私人交流。

處理完這些事已經快八點了,溫陽已經醒了,他看到謝致留的消息,便給他回了過去,讓他安心處理,不用再過來了,他洗漱一下就也回學校了。

謝致想著自己原本的計劃,掙紮了一下,問要不等他待會兒回來一起吃早飯。然而溫陽又說他們老師今天要帶他們去一個公園寫生,他差點忘記了,待會兒回去拿上畫具就立馬就走了。謝致只好叮囑他記得買點早餐吃,然後再度把計劃延後。

謝致覺得自己這麽有沈得住氣的人都要被這一出出的變故搞得耐心告罄了。卻也只能告訴自己,好事多磨。

謝致看了眼時間,幹脆翻出書準備去上課。數學這種東西,錯過一節後面就得補上,不然可能就再也聽不懂了。雖然他都已經學過了,但該認真聽的時候還是要認真聽老師抽絲剝縷的講解。

他找書的功夫,吳緯又湊了過來,“話說,昨晚你夜不歸宿,是去哪了?”

周齊宇也好奇,“對啊,你可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不會是跟哪個妹子出去了吧?”

謝致看他們兩眼,“等我追到手就讓你們見見。”說完他便拿著書走了。身後傳來了兩人大驚小怪的聲音。

“我靠,還真有?”

“什麽神仙呀,我們金融才子、系草都還沒追到手。”

讓謝致意外的是鄭嘉樹居然帶傷來上課了,不過他恐怕也不想讓人知道他被人打了,還特意戴了個口罩。

謝致上課不怎麽專心,溫陽在公園裏寫生也不太能進入狀態。他昨晚醉酒,但並沒有完全斷片,導致他現在對昨晚自己的行為和說過的話記得清清楚楚的。

他想起自己又是纏著謝致要去理發店“從頭開始”,又是在KTV裏鬼哭狼嚎,還唱《喜羊羊與灰太狼》,就想在公園裏原地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又想起自己問謝致“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他”,謝致那麽認真的回答說他在高攀自己,溫陽又樂得差點笑出聲來。

他在那小表情不斷變化,全然沒有發現老師站在了他身邊。直到看到另一邊的甘甜拼命給他使眼色,一扭頭就看到了老師的死亡凝視。

“怎麽?撿到錢了嗎?”

溫陽趕緊正襟危坐,假裝投入到畫畫中去。幸虧這是在戶外寫生,管理不算特別嚴格,老師提醒了他一下便放過了他。

等老師走遠,甘甜在旁邊悄悄的笑,還小聲的說“我看不是撿到錢了,是撿到男人了才對。”

溫陽立馬瞪了她一眼,可惜沒嚇到她,倒讓甘甜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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