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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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團要呆上幾個月,保護站變得忙碌起來,保證日常工作的同時還要展現良好風貌,作為大學學歷的周航總是被安排入境,導致周航看見長鏡頭就心煩,主動申請去運送物資。

快遞幾乎半年才流通一次,還需要保護站的人自己去領取,再和物資一起派送到各個站點,周航把越野車開進來,再把防水布扯開,裏面一堆一堆的生活用品,他先把自己的幾個快遞挑出來,其中有幾個老同學的結婚請帖,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現在看著多少有些惋惜。不知不覺,他的選擇已經讓自己和曾經那個世界脫軌這麽久了。

“周哥,幫我拿一下。”聞銘拉了一下周航的袖子,周航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過去,看到最上面那個小快遞盒子上寫著聞銘的名字。

“這是什麽啊?”周航幫聞銘把快遞盒拿下來,他來可可西裏之後就沒有網購過了,聞銘也是,畢竟物資進來,一次實在麻煩。

“當時腦子一熱下的單。”聞銘確定了一下盒子上的信息,就把盒子往周航身上一扔,周航雙手接住:“送給你們留個紀念吧。”

小姑娘上次去拉薩的時候去鎮子上剪了個頭發,把發梢可愛的羊毛卷剪掉了,換了一個颯爽的短發。

“什麽啊?”周航又問道,盒子不輕,晃動起來有稀裏嘩啦的輕響。

“你現在打開看看唄。”

拿出的一瞬間,周航覺得自己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是柏光聘的照片。

整整齊齊一小疊,周航擡頭看了一眼聞銘,小姑娘別開了臉。

“都是我手機裏他的照片。”聞銘背著身子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絲顫:“本來想自己印下來留紀念的,結果害怕,自己太想念......”

“你不想要了嗎?”

“我已經把他的照片都刪掉了,沒想到這個快遞居然現在送到了。”聞銘說道:“我想,放下了。”

“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拒絕我了。”

“再看一遍吧”

“再看......什麽?”

“白仔的照片,一起再看一遍吧。”

周航把那一疊照片倒出來,一張一張地翻看,前面大部分的柏光聘似乎還是個大學生,畫面模糊,估計都是偷拍的,那時候的柏光聘戴著一副有點傻氣的圓框眼鏡,穿著牛仔褲和深色襯衫,頭發偏長,中分的長劉海遮住了眼睛,斜挎的帆布包上印著大學校名,似乎是某個校慶日的文創產品,他沒有察覺到鏡頭,扭頭和身邊的人笑得很肆意。

“那一年我大一,他是帶我們做大創的研究生學長。”似乎是被勾起了回憶,聞銘臉上有淺淺的笑容:“我一眼就喜歡上他了。”

“我大三的時候,他消失了整整一年,後來才聽說他出事了。”

“再之後,他就徹底從學校裏消失了。”

“這是我大學畢業,我一個人跟著團來可可西裏找他,被他罵了一頓,再送回去了。”

這張終於不是偷怕了,是聞銘和柏光聘的合影,柏光聘臉上明顯餘怒未消,此時的柏光聘和前幾張的他比瘦了好多,甚至有些脫形。

“我保研了本校,選了和他一樣的導師,我接手了他沒做完的課題,我死皮賴臉地纏著他,他說我太小所以會做出這種幼稚的事情,不過我覺得我可能一輩子都長不大了。”

“然後,他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了,仿佛就像對我一直任性的懲罰。”

厚厚一疊照片,從柏光聘很青澀的校園時期,到周航也出現在了相片的一角。

直到最後一張,那張照片上的柏光聘笑得很熟悉,就好像昨天還見過一般,披著一件白色開衫,開衫後擺被風吹到了身後,半蹲在一只藏羚羊面前,笑得時候眼角的細紋皺起,露出白牙。

是他出事前一天照的。

周航感覺眼眶酸澀,眨了眨眼睛,沒有眼淚滑下,但相片上柏光聘過於燦爛的笑容卻顯得十分模糊。

“我經常在想,如果我沒有一直纏著他,沒有倒追到可可西裏,是不是他就,就不會出事。”

“不......”周航反駁的聲音還沒有出來,聞銘打斷了他。

“不過,我的確再也不會為了一個人而活了,周哥。”聞銘淺淺地笑了笑:“我要為自己活著,像學長希望的那樣。”

周航又來到了那片紀念反盜獵英雄的墓園,他下車的時候,看到江宇正巧起身打算離開。

這裏很荒蕪,感覺像是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風聲,偶爾有幾只鷹掠過。

“你來看白仔的嗎?”江宇擡頭問道:“我們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早知道就幹脆一起來了。”周航把手上的花放到石碑邊上。

他擡眼看了一眼石碑,薄薄的一塊,上面印著柏光聘的名字,是最新的一塊碑。

石碑上不少哈達在飄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放上去的,有新的有舊的,白的晃眼。

“有些可能是附近村民紀念的吧。”江宇輕聲說道:“白仔曾經一戶一戶地跑動,帶領當地人了解盜獵的危害和野生動物保護的意義,他認為反盜獵要從根基抓起。”

“他甚至還幫附近村裏的娃子們補課,這一帶的人都認識他。”

周航想到柏光聘離開之後那段時間的夜晚,想到自己因為憤怒而通紅的眼眶,不知為何,忽然感覺到了一種釋懷。

柏光聘曾感嘆過善惡的不分明,不知道該怎麽去生氣,到底該責怪誰。

周航說他要替柏光聘去尋找的答案,可是他現在忽然發現也許柏光聘根本沒有想去尋找,柏光聘不在乎對誰憤怒。

如果不知道該如何憤怒,那就溫柔地對待這個世界吧。

藏羚羊每年奔赴北方的馬浩木拉山,浩浩蕩蕩,有多少就這麽消失在路上,然後屍骨無存。

可可西裏吞噬了多少生命,同伴或者是敵人。

在自然面前,個體太渺小了,奮鬥就仿佛是沒有意義的事,就好像推石頭的西西弗斯,荒謬的懲罰和苦役的意義何在。

那更可悲的人呢?似乎人終究會變成薄薄的石碑一片,石碑是意義嗎?飄揚的哈達是意義嗎?

周航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擡起頭,此時已經近黃昏了,昆侖山脈雄偉,山峰被夕陽染上紗,金燦地好看。

今天的風過度溫柔,似乎是柏光聘知道他們回來看他,周航張開手臂,他覺得自己抱住了對方的靈魂,也像是抱著了自己的靈魂,更像是抱住了這個世界無數的靈魂。

這些八風不動的英雄。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數-2

(更漏了!重新編輯過了 私密馬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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