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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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七不在這裏,這肯定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周航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他剛剛距離爆炸最近,渾身落滿了雪,有點站不起來,就趴在地上擡頭和江宇說:“他跑不了太遠的,繼續追。”

他掙紮著站起來,但剛才被撞到了頭,撞得有點腦震蕩,稍微用點力氣就彎腰吐得昏天暗地。

“我現在去追。”江宇拍拍周航的肩膀:“你先緩一緩,吳桐,你看一下周航,剩下的人跟我走,別讓他們進到鎮裏。”

江宇指揮幾個同事分別上車,在對講機那呼分站的人從後面後圍包抄,斷了去伊吞布拉克鎮的線。

再往前,江宇發現了一小支車隊,他端起槍,可什麽都看不見,但憑著感覺,他扣動扳機,一聲槍響,玻璃破碎,那輛車發現被追蹤,回擊激烈。

繞到前面的警力截住車隊,江宇拿起擴音器對對面喊話:“霍七出來。”

對面的進攻似乎放緩了,風裏摻著密集的冰渣子,劃拉過臉,刺痛,江宇重覆道:

“霍七,放下武器,直接出來。”

燃燒瓶扔了過來,外圍的江宇沒有來及完全避開,火光炸開,他就勢原地打滾,在雪地裏把身上的火滅了。

“那個霍七跑了!”阿蒙眼尖,在一片黑煙裏大喊道:“我去追。”

“不在射擊範圍!我去追上去,你們守住這裏。”江宇說完就挺身爬起來,他看到一個小黑點在往遠處的雪山跑。

他現在遲緩地感覺剛剛接二連三的撞擊,自己的肋骨很疼,似乎是斷了,連呼吸都很難受,腦袋暈乎乎的,雖然很用力地在往前跑,但是思維卻好像停留在別的時空裏。

江宇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經的同事,那個生龍活虎的退伍特種兵,他曾經把用這個例子嚇唬周航,為了讓周航明白這片荒原的恐怖,那個人就是這麽跑死在雪裏,就在自己身邊,忽然倒下,似乎只是絆倒了,可分明是永遠停止了呼吸。

江宇咬咬牙,掏出手槍,連開了幾槍,沒有射中,霍七反身,火光在風雪裏一閃,江宇只覺得腿下一痛,半跪了下來,跪下之前他再放了一槍。

他看到霍七倒下來了。

霍七還活著,他沒有瞄準要害,江宇喘著粗氣,越往深處,風雪愈烈,江宇已經沒有力氣在沒過膝蓋的雪裏跑過去,他一瘸一拐地靠近霍七,半蹲到他身邊,扯起他的衣領。

“認得我吧。”

“我認得你,你小子,上次沒讓你死掉實在是你命大。”

江宇居高臨下地看著霍七

“你們殺不絕的。”霍七說道:“我打記事起就被老頭子撿了去,我從小到大見過太多你們這種組織了,留存到現在的你知道是哪個嗎,就是黑羚羊,這個和我們做地下生意的黑羚羊。”

“有沒有覺得特別諷刺啊江宇。”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們做什麽無用功。”

江宇一輪拳頭揮了過去,把霍七的牙打碎了一顆,但霍七仍只是笑。

“太天真了,江隊。”

周航沒等到自己緩過來,連忙催促吳桐帶上自己開車循著槍聲前進。

是阿蒙他們還在和幾個頑固分子槍戰,但看著局勢已定,周航跳下車,沿著江宇的足跡往山深處跑

周航一直跑,一直跑,地上都是雪和碎冰,到後面雪已經沒過了膝蓋,一腳深一腳淺得跑起來跌跌撞撞,他還看到了深深淺淺的血跡,惹眼得像梅花,不遠處看到兩個人糾纏在一起,一個人半跪著,風雪裏,朦朦朧朧,那人像狼一樣,無冕的狼。

“江宇!”周航大喊,邊從斜坡上滑下來。

江宇直起身子,站起來,一腳踩在霍七的肩上。

“霍七落網。”他沖周航喊道,聲音嘶啞,半個身子都是血,不過仍舊是笑嘻嘻的模樣。

“不愧是你啊江隊。”周航也笑,松了口氣,擡眼一看卻看到地上的霍七掙紮著舉起了手臂。

“小心!!!”

忽然一聲槍響,尖銳到讓周航腦子嗡鳴,躺在地上的霍七居然從 掏出了把微型手槍,低低笑了一聲。

江宇踉蹌了一小步,向後摔去。

江宇倒地的時候沒有聲音,因為地上都是雪,托住了他的身體。

等周航回過神來的時候,他自己手上也舉著槍,霍七躺在地上,血慢慢從他胸口暈開,滲透到了雪裏。

“江宇......”

一切發生地太突然,周航站在原地,木訥地喊了一聲江宇的名字,對方沒有回應,周航扔開了手裏的槍,沖上前去,跪倒在江宇身邊,把衣服纏在手上使勁摁住江宇腹部的傷,傷口一直在流血,瞬間就染紅了布料。

“江宇,堅持一下,馬上就有人來接我們了。”說著,他看到自己腳下的雪地也被染成了殷紅色,感覺自己整個心口都被狠狠堵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周航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想什麽了,眼前忽然就模糊了起來,眨了眨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你幹嘛哭啊,難看的。”江宇輕笑著說,忽然咳了一聲,嗆出了幾口血,呼吸愈加急促起來。

“你好好的,誰會哭啊。”周航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流淚,他只覺得眼裏刺疼,滿心慌亂。

“那你這次哭了,就別哭了。”江宇說著,聲音越來越輕:“無論怎麽樣都別哭......”

周航覺得事情不太對勁,江宇的眼神逐漸不再聚焦在自己的臉上。

“混賬江宇,他媽的別給我死啊。”周航喊道,江宇沒有回應,只有輕淺急促的喘息聲。

風忽然變得很大,仿佛這輩子的風雪都集在了現在,就像和江宇只身身處另一個世界。

江宇的身體很涼,周航感覺自己像抱著一塊冰,他衣服已經被江宇的血給全弄濕了,粘在腹部,怪難受的。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怕死。”江宇輕聲說著:“好奇怪,感覺真的挺……害怕的……”

最後的那幾個字音輕得只剩下鼻音,周航彎下腰,覆在江宇的唇邊。

“幹嘛害怕啊。”周航說道,他不自覺地帶了哭腔:“不會有事情的,你相信我,你聽我說話,你要回應我知道嗎,你聽到了就點頭。”

江宇點了點頭,幅度很小。

“我現在陪你在可可西裏,我們說好的,你答應我的,你答應好接下來的時間都是陪我的。”

江宇似乎想繼續說什麽,可只發出粗粗地一聲喘,他把眼睛閉上了:“對不起,我好累。”

“你累個屁啊,你不要給我道歉,你聽到了嗎?你又在開玩笑嗎?告訴我你在開玩笑,我原諒你,絕對不說你,你別給我道歉……”周航說著說著,大滴的眼淚掉了下來,把江宇臉上幹了的血跡又暈開了,不過江宇只是又閉上了眼睛。

“江宇,混賬,你不要睡,你醒醒……”

“你別睡,我一個人很怕的好吧……江宇……”

周航感覺自己耳畔的轟鳴聲很大,也不知是風在嗚咽,還是狼在嚎,甚至也有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覺罷了。

周航忽然覺得這個天地無限寬大,風沒有盡頭,生死也沒有間隔,抓在手的似乎隨時飄散,人比雪還脆弱。

“江宇......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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