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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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他們的盜獵賊逃散了大半,也抓住了幾人,但是身處阿爾金山無人區,距離保護站太過遙遠,江宇說多半路上還是要把這些人再放走,他們沒有能力壓著這些人回保護站。

周航一個一個去問話,但個個都說得胡言亂語毫無邏輯,看上去也是都不知情的模樣。江宇單獨審那兩個盯著他們車子進攻的盜獵賊,兩人照樣軟硬不吃,卻似乎知道些什麽。

外面進來一個同事,剛剛被吩咐去查檔案了,此時把江宇叫了出去,兩個人在外面嘀咕了很久,江宇再回來的時候表情帶著幾分深意。

“查清你們身份了, 你有個女兒對吧。”

對方神情微變。

“聽說她成績很好,好像這次又是第一名。”

“你想要幹嘛?!”

“你放心好啦,我是肯定不會動你們一根手指頭的,我還挺稀罕自己這破飯碗的。”江宇笑道:“但是你想過你回去了會發生什麽嗎?”

那個盜獵賊咬緊了牙關,沒有說話,表情仍舊很是不屑,江宇冷哼下,忽然出了一拳,打在了對方的腹部,對方毫無預料,悶哼一聲,倒在地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疼嗎?”江宇強行把人從地上扯起來,拉到自己的身前:“你偷襲我們失敗了欸,回去了你覺得只會被挨一拳嗎?”

江宇見那人疼得只能吸氣,便松開了他,解開外套拉鏈,從裏衣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照片。

“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不僅僅是那兩個人微微楞住了,連周航都楞住了,那張照片很早以前給周航了很大的觸動,但是這麽長時間過去,他早已遺忘了這段事情。

照片上的那個中年人笑得慈愛,身後的小女孩趴在肩膀上,黑黝黝的臉龐和紅撲撲的臉蛋很是可愛。那是他們第一次嵌入老k營地時候,從被老k打死的盜獵賊身上拿來的照片。

從那兩個人的表情來看,明顯也是認出來了。

畢竟在那個大雪天,他被活生生打死在外面,因為褲子裏藏了羊絨。

照片上的這個女孩子,已經沒有爸爸了,

那個男人不敢擡頭了,甚至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周航先出的帳篷,他就感覺到身邊有人閃開,周航皺皺眉頭,往邊上走了幾步,看到在帳篷外偷聽的人,微微楞住了。

吳桐居然一直在帳篷外面。

曾經周航看到江宇對盜獵賊動手,也是大驚失色,但是後來呆久了他發現,在這個過於原始的地方,很多時候也只能用一些很原始的手段。

這些盜獵賊因為利益、暴力、威脅、親人更好的生活被迫走上這條路,在這個離法律很遠的地方,他們也只能用相同的方法去讓他們去意識到問題根源,

可是吳桐他不知道,果然,江宇一走近,他就跨步出來:“江隊,你暴力執法?”

“不然你有什麽辦法讓他們開口嗎?”周航攔在江宇前面反問道,語氣卻多少有點慌張。

江宇搖頭:“你把你看到的東西全布寫下來好了,只要把事實都寫下來就可以了,現在我們只能這樣。”

然後江宇擠過了吳桐,頭也不轉地往前走,周航沒有再開口,只是淡淡看了眼吳桐,跟著江宇一起走開了。

等走遠了,周航開始嗔怪道:“江宇,你昨天還在和我說,不要對著他亂講話。”

“他寫出來,往輕裏說你挨批評,要是影響大了......”

“管他怎麽寫呢,反正把那個人抓了是正經事。”江宇坐到火堆邊上,從口袋裏變戲法一樣摸出一個肉罐頭,用小刀撬了開來,戳一小塊肉放到火堆上烤著:“供不起這個大爺,他高興怎麽寫就怎麽寫,我們只管把他這個人完整帶回去就是了。”

肉被火烤發出怪誘人的滋滋聲,和一股子肉香味,周航不自覺地抽了抽鼻子。

江宇察覺到了周航細微的動作,嘴角泛上笑意:“叫聲爹,就給你吃。”

“滾。”周航回答。

然後周航張開嘴,江宇把刀尖上戳著的肉塞到了他嘴裏,剛剛烤熱的肉被夜裏的風一吹,立馬就涼了,入嘴只有一點兒溫度。

“我有點想回家了。”咀嚼了一會兒,周航忽然說道。

“上海嗎?”江宇問,他想到上海梅雨季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手臂上冰涼的觸感是那麽的不真實。

“似乎也不是,可能就是想睡床上吧。”周航笑著說,舔舔最近因為長期在野外,幹裂地有些厲害的嘴唇:“話說,等你想回來了,你願意跟我走嗎?”

“如果你不喜歡上海,我們去蘇州也可以,如果你不喜歡南方,我們往北一點也好。”

“不過我想離我媽近一點,我爹死得早,我媽不容易,我想長大了能孝順到她。”

江宇開始烤第二塊肉,空氣再次因為肉香活躍了起來,周航的聲音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那在這之前呢?”江宇沒有回答周航的一堆問題,直接問:“在這之前,你陪我留在這裏嗎?”

“我在這裏,先等你好了。”周航笑著回答:“等我們一起,一直到可可西裏沒有槍聲。”

第二天早上,破曉時分,周航站完最後一班崗,有些疲倦地想上車多瞇眼會,一擡頭,看到吳桐在車後調試自己的設備,

周航忽然想到了柏光聘,柏光聘也常常在後備箱蓋上調試他的一大堆設備,不過柏光聘的背影和吳桐的背影完全不一樣,柏光聘更加瘦削,因為很白,又喜歡穿淡色的衣服,在周航的回憶裏,像是微微弱弱的一道光。

“周航?”

吳桐在喊他,周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好像看到柏光聘擡起了臉,沖自己淺淺地笑了笑。

周航感覺自己的眼角已經略略酸澀了起來,

太容易就回憶起來了。

太容易就想起來,柏光聘想起來瞇著的眼睛和眼角細微的褶子。

如果這趟行程柏光聘也在,也許他們和吳桐也不會有這些嘴角。畢竟柏光聘那麽的溫柔,他總是能最好地站在對方的角度去體諒。

這樣的人為什麽會消失在懸崖下呢?

為什麽呢,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惡呢,為什麽會有傷害呢?為什麽他們在用傷害去應對傷害呢?

白仔,盡頭在哪裏?

“周航!”吳桐又喊了一聲,完全楞在原地的周航這才終於有了反應。

“抱歉,我想到了......”周航話出口,猶豫了一下,收回了半句話說:“沒事......”

“沒關系,你說下去好了。”吳桐轉身,把拍攝設備放好,搓了搓凍僵的手:“請你說下去吧。”

“想到了以前一個同事。”

“他和我很像?”

“完全不像,但剛剛就忽然想到了,他是很好的人,如果他在這裏,也許昨天我們也不會有這些。”

“抱歉,他是不是......”

周航垂著頭,沒有否認,吳桐見他這個模樣,搖了搖頭,嘆氣說:“我這些年,跑了很多地方,也算是見過不少吧,我甚至捧著孩子的殘肢進行過拍攝,實在是太難受了,可還是得要拍。”

見周航沒有看著自己在聽,吳桐頓了頓,繼續往下說:“我覺得我這個職業,真的沒點心理素質做不了,感覺就是在向說,這世界上還有這麽多的惡啊。”

“你不覺得生氣嗎?”周航忽然問,

“覺得啊,可是,生氣有用嗎?”吳桐搖搖頭:“只會顯得一切更加無力罷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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