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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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不到。

江宇這樣想著,他已經很努力地踮腳了,不過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

窗外面蟬鳴聲此起彼伏,現在是暑假中旬,他的暑假作業還沒有做,不過江宇不急,沒有人會管他,哪怕他到最後一個字都沒有動,他媽媽也不會對他生氣,家長會沒有人來,所以他也不用害怕老師告狀。

朋友都挺羨慕自己的,江宇自然也覺得這感覺不錯。

他可以隨便出去瘋玩,江雪薇對他沒有任何要求,不過江雪薇堅決不允許他進入這間房間。

從有記憶起,江宇就是在北京這個四合院裏長大的,有一個從小照顧他的阿婆,還有一個偶爾出現的女人,給阿婆帶幾張紙幣和一些他不算喜歡的玩具。

北京有太多這樣的角落,在繁忙人來人往的北京被慢慢淡忘。

後來別人告訴他,那個偶爾出現的女人叫江雪薇,是他媽媽。

媽媽,應該是世界上和自己最親近的人才對。可是江宇一直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應該和他最親近的人,總是用這種可以稱得上是仇恨的眼神看著自己。

到上小學的時候,四合院拆遷了,曾經照顧他的阿婆回老家了,他就回到了江雪薇身邊。

江宇總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一點,打架也比別人厲害,從來都沒有人管他,當童年夥伴被家長硬拉回去吃飯的時候,他還能一個人在外面野很久再回家。

不過又總覺得哪裏,有點讓他不開心。

江宇很努力地伸長胳膊去觸碰書櫃最上面的那層,他幾乎要成功了,可惜腳下的椅子一滑。

半大的男孩體重不輕,摔在櫃子上,立馬掀翻了一地。

江宇嚇呆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甚至因為害怕跪坐在了地上站不起來,他轉念想到先把殘骸偷偷掃到一邊,江雪薇應該不會馬上發現異樣,可是當他轉頭的時候,忽然發現門口居然立著一個人,

江宇忽然覺得沒有那麽害怕了,至少這是第一次,自己的媽媽在看他的時候眼裏流露出憤怒這種平常少見的情緒。

他在閣樓被關了多久,他不記得了,反正等他出來的時候,暑假已經快要結束了。

江宇知道自己媽媽是個記者,同時也是個記實攝影師,她經常看到自己媽媽進出這個房間,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這個暗房,那天碎了一地的沖洗罐,粘了一身的顯影液,揮之不去。

“媽媽,這是你寫的嗎?”

江宇很少主動和自己的母親說話,不過這次他忍不住想細細地問一下,他手裏拿著一張打印紙,上面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資料。

報道記錄的是可可西裏的英雄人物,圖上的男子——三十四歲死在盜獵者的槍口下,在死前那一刻他還僵持著保持著射擊的姿勢,他是馬上就會被世人忘記的動物保護工作者,也是永遠不會被人忘記的可可西裏英雄。

江宇頓了頓,終於問出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媽,為什麽你從來不和我說起我爸爸的事情呀?”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生嗎?”江雪薇表情很冷淡,她剛剛加班回來,精致的妝也掩蓋不去她的疲憊:“因為你的英雄父親在那該死的地方強/奸了我近三個月,他想要把我囚禁在他身邊,感謝上帝,我的祈禱是有效的,子彈射穿了他的腦門,他死得很淒慘,而我還把他加工成了八風不動的英雄,可笑吧,只可惜那時候已經沒有辦法把你打掉了。”

江宇有些聽不懂江雪薇在說什麽,他保持著姿勢沒有動,江雪薇放下肩膀上的精巧的小斜挎包,獨自走進房內。

江宇又點到了他收藏的那個網頁,征召志願者的網頁,網頁下面還有關於父親的報道。

八風不動的英雄。

他父親是個混蛋,但他不一樣啊,他能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

他不是父親的影子。

江宇考上大學之後,先服了一年兵役,一年後,江宇再度站在大學門口,忽然有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沖動和想法。

江宇翻了翻通訊錄,覺得有必要和自己的母親說一下這件事情。

電話播了很久才被接起來,對面沒有開口,似乎在等著江宇自己掛電話。

江宇連忙率先開口:“我想退學。”

“嗯。”

江雪薇沒有組建家庭,最開始江宇還心存僥幸地認為,那是江雪薇為了自己好,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因為江雪薇看到男人就覺得惡心。

當電話那邊沒有任何回應,過了很久,江雪薇問道:“還有事嗎?”

他感覺到對面準備要掛電話了

江宇忽然想到了曾經十歲的他,偷偷進到了自己母親的暗房,被江雪薇怒斥。

生氣時候的江雪薇,讓他真實地感覺到,自己像是有個母親。

“我要去可可西裏。”江宇頓了一下,忽然說道:“我想繼續我父親做的事情。”

電話那邊沈默了很久,久到江宇以為江雪薇掛斷了電話。

他聽到對面那個女人的聲音不僅僅是冷漠,更多的是痛苦。

“你不要再打這個電話了。”

江宇沒想到自己最後說出了這樣的話,他自己也沒有明白自己在想些什麽。

所以說,為什麽我會出生呢?

江宇時常對自己的父親有種混亂的概念,他父親是個英雄,甚至在圖書館能看到他,可是他父親是個強/奸犯,把勇敢深入可可西裏報道的女孩毫無保留地汙蔑。

那自己呢,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在可可西裏的第一個晚上,一起同行的志願者有一個看上去很健壯的退伍特種兵,還有一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大學生。

大學生性格很好,自我介紹說是一所重點大學的研究生,專攻野生動物醫療保護方面的,雖然看上去是很好相處的人,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又讓人覺得很又距離感。

最開始那幾天,江宇因為高反吐得昏天暗地,四肢無力,一到保護站,就立馬投入到了高強度的工作裏,讓江宇一度崩潰,甚至有點厭世。

不過倒是也過來了。

他覺得脫離社會,做著母親報道裏他父親曾經做過的事情,讓他有一種很恍惚的感覺,他到底想要告訴對方點什麽呢,像個英雄一樣。

他是在那時候認識的方順傑,他是個極有規劃和理想的青年攝影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母親的原因,他對拿照相機的人有種莫名的情愫,欽佩?或者是害怕?

那次方順傑走在江宇的前面,問他這片什麽山脈。

“唐古拉。”江宇回答道,踏著碎冰跟著方慢慢往前走。

“那......”方順傑的手指指向更遠一點的方向。

“長江源。”江宇回答道。

草地連著雪峰,天地仿佛融為一體,

方順傑在萬江源頭問江宇的

“江宇,你想過未來嗎?”

“它們的未來是變成湖泊海洋,所以它們出生,你呢?”

“你們搞藝術的想的好多啊。”江宇保持著微笑,沒有回答問題。

“也不是想的多呀,這不是人人都會想的嘛。”方順傑半蹲在地上,尋找好看的角度:“就像我,未來就想出名,賺錢,讓我媽過得好一點。”

江宇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腳,點了一支煙。

方順傑忽然轉過身,他的鏡頭忽然對準了自己,清脆的哢擦聲,記錄下江宇青澀的臉龐。

很久沒有回憶過了,三年級的暑假,他踩在椅子上,踮起腳想要夠到母親,然後他打了個踉蹌,連著櫥櫃一起摔在地上。

那天他其實摔得頭破血流,不過印象裏似乎沒有,狼狽地癱坐在地上,慢慢擡頭的時候他看到自己母親的臉。

她的母親,什麽時候願意看看他呢,不是帶著對他父親的仇恨,而是看著兒子那樣看看他。

“江宇。”周航輕輕拍了拍江宇的臉:“江宇,給我醒醒,幫我個忙。”

“啊?”

太陽還沒有,外面天是蒙蒙黑色,周航已經起床了,準備去洗漱,今天計劃沿著阿爾金山進行小規模的巡查。

“你來幫我個忙,那箱子手電被你放太高了,我夠不到。”

周航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的感覺,估計已經嘗試幾次失敗了,江宇沒有醒透,半瞇著眼睛,昨晚一整晚腦子裏亂糟糟的沒睡好,早上果然困得不行。

為什麽會夢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估計是最近的壓力太大了吧。

“動作快點吧,今天還有記者來。”周航見江宇一臉的沒睡醒,伸手掐了掐江宇的腿念叨起來:“幹嘛這麽無精打采的樣子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把您老人家搞累了啊,這就虛了,是不是不行啊江隊長。”

“放屁。”江宇第二個哈欠因為周航的調侃硬生生憋了回去,咬咬牙坐起來,伸手想去拍周航的頭。

周航難得嘴上占了江宇便宜,邊躲邊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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