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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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時候,風又停了,萬裏晴空,周航也習慣了這變幻無常的氣候。他起了個大早了去找柏光聘詢問小羊的狀態,在保溫房裏見到了小羊,小羊狀態穩定,躺在柔軟的布料上睡得正香,身子隨著輕微的呼吸起伏著。

“太好了。”周航忍不住小聲地感慨了一句,感覺他們如此奔波也是很值的。

“給它取個名字吧。”柏光聘正在隔板裏的一個大紙箱裏找東西,人踩在晃悠悠的梯子上,忽然轉頭和周航說道。

取名?周航楞了一下,確定了幾秒自己沒有聽錯。

他記得柏光聘曾經說過,救助的小羊都是自由的,註定要回到可可西裏的,所以不會給它們取名字。

周航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眼柏光聘。

“它落下殘疾了。”柏光聘似乎意識到了周航的疑惑,解釋道:“那條腿沒留住,我覺得它,它大概沒法在可可西裏生存下去了。”

“啊……”

聽了這話,再看著缺了條腿的小羊,周航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擡頭接著問柏光聘:“取名這麽重要的事情,真的我來嗎?”

柏光聘給周航一臉嚴肅的樣子逗笑了:“不然呢,過會兒等江隊長醒來了讓他取?”

周航想了想,總覺得江宇會取些很不負責的名字,連忙搖頭:“那不行,還是我來吧。”

沈思了片刻:“叫它小安吧。”

“小安?”

“平安喜樂嘛……是不是太普通了?”

周航邊說著,邊低頭喚了一聲小安,小羊還在睡覺,不過周航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麽柏光聘說不給保護站救助的其他小羊取名字,取過名字的動物,的確會產生一種特殊的情感。

“嗯……不錯。”柏光聘點點頭,還挺滿意的樣子,邊指揮周航幫他把一疊文件遞過來。

樓梯有點晃,柏光聘彎腰接過周航手裏的文件時,沒有抓穩,人往下墜了一下,周航下意識地伸手去穩住柏光聘的身子。

沒想到剛剛碰到對方,就忽然被柏光聘用力一推,這一推力氣很大,周航措手不及,往後差點仰倒在地,撞在身後了半開的門上,柏光聘徹底摔到了地上。

柏光聘似乎給撞疼了,在地上揉了會兒頭才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沖周航笑了笑:“天哪,這整的,你以後不要來抓我。”

周航的腰給門框撞了一下,上次在酒店裏腰上挨的那一下還沒好透,這下又狠撞了一記,他擺擺手說知道了,心裏難免有些怨氣。

正巧一只小藏羚從外面的草場忽然跑進了保溫室,慢悠悠地進來,咬住柏光聘衣服的下擺,把倆人都逗笑了。

周航看著那小藏羚就繞著柏光聘的手轉,想開口說些什麽,不過又不知如何開口。

過了許久,柏光聘倒是主動問他:“你不覺得好奇嗎?”

周航點點頭,他的確覺得好奇,可又總覺得去過度打聽別人的隱私實在有點不禮貌。

“讀研究生的時候,有一次回去晚了,在巷子裏遇到了一群醉酒的男的。”柏光聘說道,那只小藏羚一個勁兒往他懷裏鉆,柏光聘幹脆蹲了下來,把那小藏羚抱在了腿上,手指不住地在它脖子上撫摩著,模仿母羊舔舐的動作:“被他們攔住了,就,發生了些不好的事情。”

柏光聘沒有把事情接著說下去,周航也不想繼續問,他略帶歉意地看了眼柏光聘,對方抱著羊,瘦削的身子和柔軟的小羊依在一起,外套被從門口刮進來的風吹得往後鼓。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道:“說實話我也蠻看不起我自己的,之後居然怎麽都走不出來,大概是心理創傷吧,出門坐地鐵和男性擠在一起我都受不了,會在車廂裏吐得一塌糊塗,後來報名來這兒做志願者想調整一下自己,沒想到居然還挺合適的,就這麽留下了。”

周航動了動唇,卻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只機械般說道:“抱歉。”

柏光聘自嘲地笑了笑:“我覺得我就像把自己困住了,其實......這裏呆久了也挺想回去的。”

這裏這麽空曠,這麽寂寞,呆久了誰不想回去,回到那些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

周航感覺心口發苦,不知為何,他不自覺地想到江宇,江宇呢,又是什麽讓他在這裏留這麽久,追求他父親的步伐嗎?

選擇留在這裏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故事,周航很早就聽說了這句話,江宇的故事是什麽呢?

仿佛是看透了周航的思緒飄到了哪裏,柏光聘轉過頭,看著周航沒由來地說了一句:“江宇對你挺特別的。”

這話把本來就想到江宇的周航給說得心跳空拍了一下,連忙問:“為什麽這麽說?”

“我們是一批到這裏的,他想些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柏光聘特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道:“實不相瞞,我們江隊長就好你這樣的暴躁小男生。”

“啊?”周航皺起了眉頭。

“逗你的。”柏光聘哈哈大笑:“其實他的前男友是很沈穩的類型。”

“哦......”周航先點點頭,眉頭還沒松開,又忽然擡起臉:“嗯?前男友?什麽時候的事?”

“好幾年前了啊……”柏光聘拍了拍小藏羚毛絨絨的腦袋,盯著周航問他:“怎麽了啊?這對你來說重要嗎?”

“啊,不重要。”周航幹脆了斷地回答道。

柏光聘繼續一動不動地盯著了周航看了幾秒,還是破功笑了出來:“那你表情怎麽這麽嚴肅?”

周航撓撓頭,正想繼續強行解釋,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欸,不對,為什麽我是暴躁小男生?我不沈穩嗎?”

“怎麽了?怎麽又忽然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啊白仔!”

柏光聘給肉眼可見開始暴躁的周航逗得直笑,過了一會兒才笑停下來回答道:“那人是個攝影師,我們站不少宣傳照就是他拍的,呆了半年多就走了,早就不聯系了。”

“嗯......”周航點點頭,對回答還挺滿意的樣子。

“你知道嗎?其實江宇剛來保護站的時候心理狀態真的非常糟糕,怪挺可憐的。”

可憐這詞和江宇搭在一起,莫名有點違和。

“他怎麽了?”

“那你要問他,我也不知道,也許攝影師知道吧。”柏光聘手裏的小藏羚歡騰這跳了開來,他松開手,小藏羚一躍而起,跑到了他們的身後繞著自己尾巴撒歡兒了:“我只是想說,江宇這人吧,挺好的。”柏光聘說道:“我覺得我和他很像,我們都像是把自己困住了,你也許可以試著帶他出來。”

回去的路上,周航的心情有點雜亂,他並不理解柏光聘最後說的那些話。

為什麽會困在這裏?

周航眼裏的可可西裏很遼闊,是真正無邊無際的地方,單是走在曠野上,就好像可以飛起來了。

像是世界的盡頭,世界的邊緣。

很難理解。

周航深吸了一口氣,他早就習慣了高原冰涼的空氣,肺部灌滿冷空氣往往能讓他覺得頭腦清醒。

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的?是江宇太有魅力了嗎?他不知道,事情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大對勁。

我好像第一次這麽想要得到一個人。周航這麽想著,想要再靠近一些,想要得到他的認可,想要被承認,被擁入懷中,想要抱住對方偏燙的身體。

他被自己一個接著一個蹦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過總覺得,一旦承認了這種情愫,就好似認輸了一般。

這是種很莫名的自卑的感覺,周航一路回去一路隨意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他想著自己脾氣總是不大好,的確不是不沈穩的人,在保護站工作也總是力不從心,常常出錯,他就是一個太普通的人,沒有江宇那樣優秀的身體素質,也沒有江宇那種氣場。

他的自信在這片土地上不堪一擊。

江宇也說過,玩夠了就回家吧。

在這裏,不僅會哭,還會死……

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占據了周航的頭腦,他看著被自己輕輕踹著往前滾的小石頭,小石頭緩緩地停了下來,滾歪了,還歪得有點遠,他懶得再去把小石頭踹回來了。

自己的舉動還總是很幼稚。

不被嫌棄就萬事大吉了吧。

因為單思戀而限時自卑的周航又給自己記上了一筆。

時間還早,周航想起了自己先前答應過紮西替他擦槍,便去領了紮西常用的槍,打算待會宿舍擦。

是把改裝過是八一,款式是舊了,是一桿有點年頭的老槍,看得出來紮西平時保養做得很到位,到底曾經是狙擊手,對保養槍械那種強迫癥一般的情結,周航很能理解,便更加仔細替他清理。

不過他總是有點不在狀態,擦了一會兒就心煩意亂,之後幹脆扔開了搶把頭埋在枕頭裏裝鴕鳥。

早上起太早了,躺著躺著就睡著了,直到周航被手機裏的鬧鈴吵了起來,伸長手臂抓過了手機,關掉了鬧鐘,再度把頭埋到了枕頭裏。

“不會吧?你還不起床?開會要遲到了。”

是江宇的聲音,周航給驚得彈了起來,看到江宇居然坐在自己的床尾,笑著看自己。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啊?”周航慌亂站了起來,江宇倒是像在自己宿舍一般,格外落落大方地屈膝坐著。

“沒多久,你門沒合緊,本來想進來叫你起床的,結果正巧你鬧鈴響了。”江宇指指周航的手機,看到周航身上穿著平時的衣服:“你早上出去過?”

“去了白仔那裏。”周航一邊說著一邊把外套拉鏈拉好,提起紮西的槍。

“你先去吧,我剛剛幫紮西擦槍,去把這槍還了。”

“紮西可不輕易讓別人碰他的槍啊”

“我槍擦得好呀。”

“得得得,寶貝空了幫我也擦一擦。”

“想得美。”

江宇沒接著貧,仍舊一臉笑意地抱著手站起來,說道那我先走了。

一站起來,江宇就比自己高了半個頭,周航擡起頭,看到江宇好看的下顎線,和脖子的曲線。

“嗯......”他應了一聲。

周航等江宇出門了,整理了一番才走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麽,先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見到江宇之後一掃而空,江宇還是那個讓他怪討厭的,喜歡欺負人的臭屁隊長。

周航想去和紮西說一聲自己動過他的槍,可紮西仍舊不在,不知為何,總感覺最近紮西常常在避人。

周航也沒在意,直接幫他把槍收回庫裏了。

在走去開會的路上,周航擡頭看了眼天空,剛剛放晴的天氣似乎又要轉陰了,一大片陰霾籠罩,眼看著說不定還會下雨。

正想著,忽然看到江宇匆匆忙忙地沖他跑了過來,身後幾個同事也在往車庫跑去。

“別過去了!分站那兒傳來消息說鎖定到了疤頭的行蹤,我們立馬行動,你和我走。”

他大步跑到周航面前,周航也轉身和江宇一起奔到車庫,幾乎不加思索,拉開門跳上去。

江宇拉上安全帶,把背包扔給了周航:“把你的東西拿好,防彈衣記得換上。”

作者有話說:

離表白越來越近了!我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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