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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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乍一眼看上去挺幹凈的,就是墻壁上有幾片淺色的說不上什麽時候的汙漬,上樓的時候周航看見樓下有幾個一樣和他們一樣“談生意”的人坐著,想來這一塊都給老k包下了。

江宇先去洗漱,周航就坐在床上發呆,一安靜下來,就感覺到腰背部疼得鉆心,不過晚上飽餐一頓的滿足暫時占了上風。

等江宇擦著脖子上的水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周航還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沿上,江宇靠近,用手碰了一下周航的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

周航給嚇到了,縮了一下頭,再擡頭的時候臉上是略略的不滿,他叫了聲江宇,江宇擡頭看了眼他,示意他接著說,不過周航卻抿著嘴有些沈默,仿佛不知道如何開口。

“怎麽了呀,真啞巴了?”江宇把毛巾抖開來,接著擦頭發。

“白天的時候,看到我被圍了不幫我就算了怎麽還在笑?”周航問道,他想想就覺得心裏來氣,連著給挨了一下的腰側也跟著更疼。

聽了這話,江宇楞了一下,見周航還怪委屈的樣子,覺得有點搞笑。主要他覺得自己作為談生意的老板,應該盡量保持著只動口不動嘴的形象,況且周航看上去也不像需要幫助的樣子。

江宇卻不想立馬回答,只看看周航,反問他:“你不是嫌我不信任你嗎?”

這下周航無話可說了,他覺得自己和江宇溝通障礙。

晚上周航是被外面奇怪的聲音給吵醒的,像是有人在大喊大叫著什麽,還有似乎是大卡車開過的聲音,周航想翻個身子,卻給腰上的傷疼得呲牙咧嘴,沖了個熱水澡之後,渾身凍僵的感官像給喚醒了。

“怎麽了?”可能是自己折騰的聲音太大,也可能那床墊子的質量也實在令人堪憂,另一張床上的江宇醒了過來。

“沒事兒。”周航回道,好不容易翻過個身,忍不住倒吸了口氣。

然後他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有翻包的聲音,過了沒多久,江宇穿了衣服走到了自己身邊,伸手開了壁燈,坐在床沿邊。

他坐下的時候床往下陷了一下,周航被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拿手遮了一下。

“是不是傷到了。”江宇問道,他記得周航被砸到了一下,不過見之後周航並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以為沒傷太厲害,現在回頭想想,忽然有些擔憂:“衣服撩起來我看看。”

周航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遲疑。

“寶貝,都是男的,別磨跡了。”江宇幹脆自己動手,把周航的衣服拉上一半,看到了一大片紅紫色的淤青:“我去,搞成這樣了也不說,你自己拿著衣服,我幫你抹點紅花油。”

周航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接過了衣服下擺乖乖抓在手上,江宇擰開了紅花油的蓋子,一股濃郁辛辣的藥味撲鼻而來,江宇再看了眼周航腰側的傷處,眉頭皺了一下,問道:“是抓住吳宏才時候被那個打手打到的嗎?”

“嗯。”周航邊回答邊轉頭想看自己傷成什麽樣子,可惜淤青位置太靠後,看不到。

江宇把紅花油先倒在手上,再抹到周航的腰上,紅花油抹在身上有一大片火辣辣的觸感,倒是莫名讓周航覺得很舒服。

周航雖然看上去偏纖細,個子不算高,身板也不厚,不過也先前特警出身,一直處於一線,掀開衣服能看到流暢的肌肉線條,腰上沒有一點贅肉,斜肌結結實實。

可能是江宇沒控制住力氣,不小心摁了一下傷口,瞬間一陣鉆心的痛襲來,周航情不自禁地抽了口氣。江宇的手停頓了一下,繼而周航感覺對方的動作明顯變得很輕柔。

江宇指腹很粗糙,配上滑膩的紅花油不斷在腰上摩梭著,這種感覺很奇怪,酥酥癢癢的,周航感覺自己連著心裏都在發癢。

周航蜷起腿,臉上露出挺舒適的表情,讓江宇產生了自己在給一只小貓順毛的錯覺。

“好些了嗎?”江宇問道,移開了手,替周航把衣服拉下來。

“嗯……”周航擡起臉來,剛想說謝謝,江宇忽然用沾著藥油的手抹了把周航的臉。

到嘴邊的感謝變成了爆出一句粗話。

“傷員同志別亂動了。”江宇連忙摁住了周航的手腕把他壓制在床上,防止周航打過來,被強行固住的周航一時掙脫不出來,就放棄了掙紮,擡眼一看卻發現江宇快和自己臉貼臉了。

是令人窒息的距離。

“你臉好紅啊。”江宇這樣說道:“我太帥嗎?”

“那是你手上藥的顏色!”周航連忙狡辯,不過他的確覺得自己臉在燒,明明空氣很冷,可熱度從臉上燒到了耳廓。

顧不上自己腰疼,周航連踹帶推地翻開了江宇,轉身下床去洗手間。

冷水打在臉上,洗掉了江宇抹自己臉上的藥,周航覺得心裏很亂,手撐著水池又站了一會兒,臉上的水滴落在臺子上,他擡頭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再洗了一把臉。

等他出來的時候,江宇沒有坐在床上,而是正站在窗戶邊,聽到動靜轉過了身,笑著問周航腰還疼嗎,周航搖了搖頭,站到了江宇邊上。

對方似乎正在凝神看著什麽,窗戶玻璃有點臟,江宇哈了口氣,用手仔細抹開。

“怎麽了?”周航感到奇怪,也一起看。

“外面動靜好大。”江宇說道,移開了手,把周航拉到自己前面:“你看,他們在幹嘛?”

外面的人群聚集到了一起,吵吵嚷嚷的,中間還放了一盞巨大的照明燈。

“我去看看吧。”周航說道,他把防風面罩戴上,給自己扣了頂鴨舌帽。

鴨舌帽扣歪了,江宇順手幫自己把帽子調正了些,問他:“不需要一起去嗎?”

“哪有老大親自去看情況的?還是小弟我去吧。”周航說道,笑了一下:“老大信任我嗎?”

“信。”江宇敲了一下周航的帽沿。

潛伏下去很輕松,周航躲在了一輛卡車後面,貼著卡車趴下了身子。

雪有點亂了視線,嘈雜的風聲裏裹挾著亂七八糟的聲音和氣味。

周航捂住了自己的嘴,把身子壓得更低了。

空氣中有很濃的血腥味,

“我再問你一遍,有沒有藏絨?”是霍哥的聲音,聽上去很悅耳的調子,不過卻足夠冷酷:“還想不想回去見你的女兒了?”

周航聽見地上跪著的那個人在喊他老板,一遍遍地喊,聲音顫抖不止。

“看來是不想了。”

然後周航聽到了一記槍響,他忍不住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個求饒的男人已經像破麻袋一樣倒下了。

“把他衣服扒了。”霍哥說道,他邊上那個光頭便速度過去,三兩下把地上屍體的棉衣棉褲給扯了下來。

雪地裏,那個男人瘦得可怕。

霍哥走過去,似乎有點嫌棄,不想觸碰那人的衣服

棉衣被撕開,只有幾條爛不拉幾的棉絮掉在地上。

周航聽見霍哥低低咒罵了一聲,移開了手,叫自己的手下去查棉褲。

“藏了東西!”一個手下大喊著,同時,數縷細軟的絨毛在夜裏飄散了出來。

是羊絨。

周航盯著那被風輕輕一吹就飄揚的羊絨,無數細小的羊絨飄在清澈透黑的夜裏,被燈光照亮,像雪一般。

“你想把這些絨都抖完嗎?”霍哥轉身問那個手下,手下明顯嚇得不輕,連忙抱著豁了個口的棉褲退下了。

“我就知道。”霍哥冷冷道:“以前還縫在棉衣裏,現在更猛了啊,縫褲子裏,他媽的不嫌惡心啊?”

“是你告發的吧。”霍哥沖身邊一個小夥子說道,那小夥子看上去似乎二十不到的樣子,臉上甚至還有點稚氣,正盯著地上那男人的屍體發呆,被叫了也毫無反應。

小夥沒反應,霍哥倒是不氣,走上前,把手伸到外套內側的口袋裏掏處了一大把錢,數了一半,塞到了小夥子手裏。

“好孩子,你聽好,要是誰那你尋不是,直接找我。”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我定不會虧待你。”

然後他朗聲說道:“認真為咱辦事的人,我不會虧待的。”

人都散了,周航這才緩緩探出了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先前怕呼吸重了,呼出的白氣暴露了自己。

這時,他感覺自己肩處多了一份力道,頓時心頭一緊,差點出手。

可那手只是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周航的肩膀松弛了下來,松了口氣。

“不是說好在旅店等我的嗎?”周航擡眼問道,江宇正在自己身後,戴著防風口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含著笑意,周航頓了一下,略有些不滿地問道:“又不放心我?”

“你剛剛不是還在嫌棄我不關心下屬嗎。”江宇回答道,順手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屍體問道:“這人怎麽了?”

“抓絨的人,偷了絨。”周航說道:“管得還挺嚴,那麽一點絨就把人打死了。”

江宇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說了句正常的,這種盜獵組織就這樣的紀律。

不過周航清晰地記得,霍哥先打死了這人再搜的身,毫不憐惜。

被壓迫的工具罷了。

他想到了汪站長總是說,反盜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打死幾個盜獵分子就能解決的事情。

他們又蹲了一會兒,聽到遠處有車開走的聲音,想來是霍哥離開了,四處都靜悄悄的,也沒有人來處理一下屍體,那屍體就套著薄而破舊的單衣在原地躺著,地上的血逐漸發黑凝固。

江宇先直起了身,靠近了那具屍體。

男人的目光呆滯,嘴巴張著,還保持著求饒的姿勢,腦門上的那個槍眼已經不冒血了。

周航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衣服,從上往下細細地查,摸到一張紙片一樣的東西,不過比紙片硬一些。

“這人內衣縫了個口袋。”周航說道。

“是不是什麽重要信息?”江宇也蹲下了身子,臉上是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屍體在冰冷的環境裏放一會兒就僵硬了,周航花了點力氣才把那口袋拆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口袋裏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江宇臉上的那一點興趣瞬間消失了,扭過了頭。

周航知道,單是這人死在地上,他們會覺得他慘,不過更多的是感覺他們死有餘辜,畢竟他們是盜獵賊,本生就是不共戴天的立場。

不過,如果看到了這樣一個人懷裏揣著的照片,那種他和自己一樣,是個有家庭,有親人,心有所屬的人,這樣的感覺就會令人很難過。

周航把折著的照片攤開,照片上一個小女孩的臉瞬間吸引了他。

小女孩雙手環著那男人的脖子,笑得很開懷。

“江宇。”他拉了拉身邊江宇的胳膊,壓低聲音了聲音問:“這姑娘像不像那個驛站的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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