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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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泵管路斷了。”江宇從車尾處直起了身子,活動了一下因為一直蹲著而僵硬的腰:“我搞了個銅片墊著了,問題不大,等油送來了就能開回去了。”

他抹了抹滿手的機油,坐到篝火邊上,扔了幾枚土豆烤著,柏光聘先前支了個簡易支架,熬姜湯給周航。

姜湯表面咕嚕咕嚕冒著小泡泡,辛辣的味道在冷寂的夜裏流竄。

“至少今天晚上天氣挺好的,就是風有點大。”柏光聘從軍用帳篷裏出來,手裏捏了個溫度計,透著火光看了一下,看完也坐到火堆邊:“小周燒得挺厲害的,我過會兒先找藥讓他吃了,你聯系隊裏了嗎?”

“聯系了,紮西明天過來支援。”江宇找了個木棍挑火堆裏的土豆。

“汪站長罵你了嗎?”

“罵得狗血噴頭。”江宇一聽到汪站長這三個字就滿臉苦澀:“老汪去縣裏開次會估計憋壞了,那叫個口吐芬芳,要不是我有個強大的心臟,怕不是直接***了。”

柏光聘聽了直笑,江宇撿了個土豆扔柏光聘身上,土豆還很燙,柏光聘邊笑邊罵了句江宇。

天氣晴朗,擡眼滿目星星,可可西裏的星星壓得很低,江宇一邊自己剝土豆,邊擡頭看了一會兒:“可惜了,周航來到現在晚上第一次放晴,沒眼福了。”

“機會多著呢。”柏光聘說道,他還覺得燙,在手裏反覆翻滾這這枚土豆,忽然意識到江宇只烤了三只土豆,問道:“那兩個人你打算怎麽樣?餓著?”

“先餓著,我看看能不能套點話出來。”江宇說道。

“那四個人估計沒幹多久呢,都是普通的扒皮的,多半啥也不知道,你幹嘛一定要抓他們?”

“直覺。”江宇故作玄虛地眨眨眼睛,柏光聘無奈地嘆了口氣。

“對了,你的手。”柏光聘忽然想到了,指了指江宇的右手,:“幫你消個毒。”

“就被擦了一下,沒什麽大礙。”江宇擡起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下,剛剛在水裏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麽劃拉了,血已經止了,剛剛胡亂包紮了一下,無奈單用左手不大方便。

江宇張開手,柏光聘淋了酒精在傷口上,江宇表情沒變。

“疼嗎?”柏光聘問道,手上力度輕了些:“一直牛啊驢啊處理傷口了,給人有點不習慣。”

江宇搖搖頭,他別開了臉,轉頭看遠處的山麓。

他低頭時候看見柏光聘的手在顫抖,知道對方對於這種親密接觸的行為其實依舊是很抵觸的。

“好了。”柏光聘手腳很快,不著痕跡地把傷口清理了一遍,取了塊幹凈紗布替江宇包紮好:“要是你發炎了什麽的,那真是麻煩了。”

“謝了。”江宇收回了手,心裏不禁有些不自在。

柏光聘有挺嚴重的肢體接觸障礙,尤其是和成年男子,他明確表示過,來可可西裏這麽艱苦的地方做保護站工作人員,不是因為什麽偉大崇高的奉獻精神,很大原因就是因為可可西裏的空曠另他感到心安。

他說自己是個無藥可治的人。

柏光聘轉身去把姜湯從 上取了下來,拿了個碗倒了一半:“這碗給小周喝,剩下的我給那四個扒皮手,別好不容易抓了的人凍死在這兒。”

“他們凍不死的。”江宇說道,繼續仰頭看星星,淡淡說道:“簡直比野牛還壯實。”

“都是人。”柏光聘糾正道。

周航還燒得有點迷糊,江宇先把手放在了周航的額頭上,很燙。對方似乎被打擾了,有點艱難地撐開了眼睛。

“冷嗎?”江宇問道,周航搖頭,說了句沒關系。

“白仔給你熬了姜湯,起來喝了。”江宇把周航的頭擡了起來,碗塞到了周航嘴邊。

周航眼角睜大了些,扭開了頭:“我討厭姜......”

“行,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喜歡我。”周航聲音太弱,江宇以為周航在念叨著討厭自己,他托著周航的頭不方便餵湯,幹脆把周航半個身子架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乖,喝完才有力氣討厭我。”

江宇力氣很大,毫不客氣地把周航嘴直接摁在碗口邊,周航心裏想著簡直是在灌小孩吃藥,抗拒地喝了一半灑了一半,江宇苦笑:“這麽難喝嗎?”

周航皺著眉頭,似乎在忍住吐出來的欲望,緩了一會兒才舒展開表情,雖然很難喝,不過那滾燙辛辣的液體灌入口中,感覺舒服了不少。

“睡吧,明天就好了。”江宇想把周航放平,周航抓了一下江宇的袖子。

江宇的動作做了一半,又扶住周航,似乎在等周航說什麽。

周航立馬松了開來,搖搖頭。

見周航把自己縮回了睡袋裏,像小動物一樣蜷縮著,江宇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周航的頭發。

很軟,很細密。

“你去看著小周吧,我問他們點話。”江宇提著那盞露營燈走了過來,柏光聘正對著那兩個五花大綁的漢子盤腿坐著,似乎早就想遠離那兩個人。

“成。”柏光聘起身,把位置空給了江宇。

江宇也沒坐下,他把燈調到最亮,照著兩人的臉,夜色濃,漢子們都給照得睜不開眼。江宇先抓住了那黃毛的頭發,讓他強行與自己對視。

“你這下算是欠了我們一條命。”他慢悠悠地說道。

黃毛沒有點頭,只是狠狠瞪著江宇,可狠勁裏透著心虛。

“老實點,多說少受罪,這麽多貨,你們想幹嘛?”

“你不是疤頭的人。”黃毛忽然說道,江宇沒什麽反應,只點點頭示意黃毛接著說。

黃毛看不透江宇的意思,只繼續試探性地說道:“如果你是疤頭的人,你早把我們殺了,更別提救我了。”

“你死了那誰說話啊?”江宇蹲下身子,與黃毛平視:“老大也好奇啊,你們這批貨,是要給哪路財神送去啊。”

“你們他媽的是條子。”黃毛低聲說,偷偷看江宇的反應,他有點害怕江宇的目光,江宇眼睛微微瞇著,像暗中的狼,蓄勢待發,仿佛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力量。

“隨你怎麽想。”江宇說,見對方沒有再發聲,繼續開口:“你不說,對你我都沒有好處,我在老大那兒交不了差,自然不開心,我不開心。”

江宇忽然出手,一拳紮紮實實地打在了黃毛腹部,那黃毛被綁得結實,只來及發出一聲痛苦的急叫。

“我不開心,你不會好過的,懂?”

周航睜開了眼睛,耳邊除了嗚咽的風聲就是男人的慘烈的尖叫。

“怎麽了啊?”周航有點懷疑自己在做夢,他隱隱看到柏光聘坐在自己身旁。

對方見自己醒了,先拿了個體溫計放到自己嘴裏,周航張嘴地含住,模模糊糊看到柏光聘站在自己面前,低聲和自己說話:“江宇在問話,太吵了嗎?我要不要叫江宇聲音輕點。”

周航這下徹底清醒了,嚇得體溫計差點啊從嘴裏掉下來:“他在打人嗎?!他不怕背處分啊?”

“讓老汪知道了肯定得挨一頓罵的。”柏光聘說道:“不過不揍那幾人一頓,他們不會相信我們是疤頭的人,回了局裏,那嘴更是撬不開了。”

周航的眉頭緊皺,他看了眼柏光聘,還想說什麽,不過柏光聘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抿著嘴笑了笑。

男人慘叫的聲音小下去了,變成了一陣類似於嗚咽的哭聲,周航聽見江宇終於又一次開口說話,語氣隨意,但咬字很重:“我們老大非常生氣,真的非常生氣,哥好心,和你說啊,你現在有兩條路——”

“一,讓我知道我一切老大想知道的,皮子我拿走,我就說你們被我斃了。二,我直接帶你們回去見見老大,你選吧。”哪怕離得很遠,江宇的咬字還是讓周航都忍不住全身犯上一陣寒意,對方似乎在沈默,江宇又補了一句:“疤頭的手法,以前你也見過不少吧。”

曠野上只有風在吹,周航看見吊在帳篷上的露營燈微微晃動著,自己影子被投在地上,也在微微晃動。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男人細微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我說,我全都說,你不要抓我回去,我就是一時財迷心竅啊。”那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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