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索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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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保護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航一路上打了幾個盹,揉著眼睛下了車,幫著一起把車上的貨卸下來,望了眼終於抵達的保護站,荒野中,保護站顯得很落寞。

這是可可西裏第一個保護站,也是規模最大的。

羊皮很沈,摸在手上很柔軟。

“你是周航嗎?”身後有人叫他,周航感覺肩上輕了一下,一個青年接過了自己肩上的一捆皮子。

青年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的年紀,不過眼尾已經布了細細的紋路,穿著帽子帶毛圈的淡色羽絨服,顯得瘦削又文靜。

“你好。”周航打招呼道,感覺這位看上去白凈單薄的小夥在灰頭土臉的保護站有點格格不入。

“介紹一下,柏光聘,保護站的野生動物專家,我們都管他叫白仔。”身後的江宇指了指那青年沖周航說道,白仔的確很白,盡管他在這兒呆了好幾年,強風烈日也沒把他熬糙。

柏光聘比周航高一點點,他低下頭微微笑著:“很久沒見到新人了,歡迎你。”

保護站常駐人員不多,多是流動的志願者,整個可可西裏就只有二十來個森林警察。

簡單交接之後,柏光聘把周航領進了間挺簡陋的房間,裏面放置了三張長木桌子,站裏沒有食堂,夥食一般都是自己動手解決的,柏光聘說這是周航在保護站吃的第一頓,要好好款待一番。

高原上用高壓鍋還是能悶出像樣的飯,周航連著吃了幾天小旅館裏的糍粑,現在聞到濃郁的飯香口水都要淌下來。柏光聘把鍋蓋揭開,周航感覺自己的喉嚨明顯吞咽了一下,被阿蒙看到了直打趣,說苦了孩子了。

“江隊呢?”阿蒙東張西望了一陣子,沒有看到江宇的人影。

“他不是向來回來第一件事就洗澡嗎?”柏光聘說,把盛好的飯碗先遞給了周航。

接到手裏周航才發現,這個碗居然補過,碎了的碗打釘補起來,周航只聽老一輩的人回憶艱苦歲月時候說過,可見保護站的資金並不寬裕。

“主要是采購一次太困難了。”似乎是看出了周航的疑惑,柏光聘說道:“能將就就將就著了。”

邊上的阿蒙還在絮絮叨叨:“難怪江隊這麽招女人喜歡了,我站形象大使啊。”

保護站設有住宿驛站,甚至挺早之前還籌建了一個小博物館,過往青藏線的旅客不少,江宇被過路的姑娘留意更是常事,江隊雖然看上去很輕浮,實際上一點點歪心都不動,按紮西說的,絕對是被外面的女人套牢了。

“我真的很好奇江隊在外面的女人到底長啥樣。”阿蒙壓低了聲音和周航嘀咕:“能套牢江隊的女人,肯定不簡單。”

阿蒙一句話還沒說全,柏光聘就輕咳了一聲,把阿蒙嚇得背都挺直了,連忙轉頭看門口,門口並沒有人在。

“哎白仔,你這不道德了,我還以為江隊進來了呢。”阿蒙見無事發生,整個人洩氣似的癱在椅子上。

“這麽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柏光聘笑著說道,明顯對自己造成的效果頗為滿意,他一笑,眼角邊的小皺紋很明顯,倒是沒有顯得老。他順手給周航夾菜,雖說算是好好款待的級別,不過幾道菜不外乎多是一些臘腸和罐頭食品,海拔高溫度上不去,炒出來的都有些呈糊狀。

邊吃著邊交流了一番路上的遭遇,柏光聘連連感慨周航倒黴,剛來就碰上這一堆事,周航說自己也實在沒有想到盜獵賊居然這般猖狂。

“主要現在政府才剛剛開始著手重視起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柏光聘說道:“況且可可西裏還有不少民間組織的反盜獵組織,紮西以前就是很著名的黑羚羊反盜獵隊的成員。”

周航好奇的目光望向了紮西。

紮西搖搖頭,只是嘆了口氣。

“民間反盜獵組織其實和我們這種官方的……有點不和。”柏光聘說道:“一方面,盜獵和反盜獵兩方互相對峙,另一方面,在盜獵者內部和反盜獵者內部也……總之就是關系挺覆雜的。”

“可反盜獵的目的相似,為什麽還會互相懷有敵意?”周航不解,望了眼紮西,紮西低頭吃飯,沒有出聲。

“小周,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江隊鬧矛盾啊?”阿蒙忽然岔開了話題:“我聽你們像在外面打架呢。”

“呃,沒有。”周航一下子尷尬了起來,柏光聘一副來了興致的模樣,催促周航快講講把江宇打成什麽樣了。

“沒有,我就推了他一下,沒想到他一點沒防備。”周航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有點口角,我太沖動了……”

“誒,小周,說真的江隊這人很排外的,特別欺壓新人。”阿蒙深有感觸:“我在你之前來得最晚,真的是什麽粗活累活全我做,小周你準備好繼承我的全隊最卑微位置吧!”

周航:……

柏光聘慢吞吞咀嚼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開口問道:“江隊怎麽惹你了啊?路上......難不成非禮你嗎?”

阿蒙正在喝的一口茶給噴了出來,周航也差點一口菜噎過去,誰想到看上去文文靜靜的柏光聘說話這麽絕。

“不是不是,主要我覺得江隊似乎不怎麽看得起我……”周航老實說道,他本來不想說這些的,顯得自己很小心眼,不過人家都一臉誠懇地擔憂江宇有沒有非禮自己了,還是做個小心眼新人吧。

柏光聘正在咀嚼著,聽了這話若有所思般地點點頭:“他就這毛病,你有空多打打。”

周航:......

他是萬萬沒想到江宇在這餐桌上地位居然不是最高的。

“欸,壞話說了這麽多,江隊怎麽還沒來?洗了這麽久啊?”紮西奇怪道。

“我看江隊心情不好,多半不想吃直接回房了吧。”柏光聘說:“我過會兒給他送點去,我們先吃著,留幾片火腿夠了,周航你接著說。”

江宇的房門沒有關緊,柏光聘敲了兩下門,沒聽到回應就推門進去了,見江宇正桌子前趴著。

江宇心情不好就常常把自己關在房內,柏光聘見江宇這次沒有完成任務,雖然臉上嘻嘻哈哈,心裏必然愁著。

“辛苦了。”柏光聘說道,用帶來的筷子戳了戳江宇的手臂:“你吃點飯吧。”

“白辛苦一場,真的操。”江宇把頭埋在臂彎處,一想到這事就想開口罵人,不過見柏光聘把飯菜擺開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地坐著看自己,把粗話咽了下去。

“快吃。”柏光聘又說了一遍。

江宇爬起來抓了筷子,繼續抱怨著:“本來就想摸清楚疤頭那夥人的銷售網,結果讓人給斃了。”

宿舍的燈光昏暗,柏光聘並沒有對行動失敗做什麽評價,只把飯碗往江宇面前推了點:“誒對了,我看新來的小周對你意見不小呢,你刺激他啥了?”

“警告他這兒會死人。”江宇捧起碗:“小寶貝自尊挺強。”

“聽阿蒙說他身手特別好,你擔心這麽多幹嘛啊?”

“白仔,我們還見的少嗎?”

柏光聘沈默了一會兒,低低地嗯了一聲。

“至少,如果他不想幹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嘛。”江宇似乎覺得飯菜挺和口味,吃得很快,聲音有點含糊不清:“為了將來讓那小子感激我,我江宇就先做個惡人吧。”

“道理是挺有道理的,但你沒必要欺負他啊?”

“我欺負他?”江宇皺了皺眉頭,嘴裏嚼著臘腸。

“小周說你把他類比成藏野驢。

“啥?”

柏光聘其實也覺得有點搞笑,就把周航餐桌上氣呼呼和自己倒的一肚子牢騷又倒給了江宇。

“欸,隨口叫叫,開個玩笑。”江宇笑道,筷子攪了攪面前的雞蛋:“你真的沒見著那小子的反應,怪好玩兒的。”

“啊……”柏光聘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口味變了啊。”

一句話把江宇給說楞住了,柏光聘一雙不大的眼睛瞇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卻顯得挺俏皮。

江宇夾菜的手停了很久,搖了搖頭:“炸毛的驢子惹不起,上次逗那誤打誤撞跑過來的野驢,差點把我給踹走半條命。”

柏光聘一聽就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連連表示當時看太樂呵了忘記錄像實在可惜。

“你們當時不救我就算了,還一個個在車裏笑。”江宇把最後一口菜塞嘴裏,一臉往事不堪回首。

“那是您自己要硬要和驢子聯誼,我們阻止過了,已經很盡仁盡義了啊。”柏光聘把江宇吃完的碗疊在一起,打算帶出去洗,補刀一句:“這就是撩直男的後果,懂了嗎?”

“你別給我也整什麽類比啊。”江宇往椅子後一仰,眉毛挑了下。

柏光聘起身,低頭看著江宇,笑吟吟地問:“只允許你拿新人開玩笑了?”

江宇無奈地搖搖頭,擺擺手:“逐客了逐客了,兩宿沒睡了。”

柏光聘開了門,門外急冽的風迅速沖進屋裏,屋外保護站零星的燈光孤零零的,他出來穿得單薄,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白仔,要不要披件衣服?”江宇拿起椅子上基本沒穿過的制服外套遞給柏光聘。

柏光聘搖搖頭:“就幾步路。”

江宇也沒有強求,縮回了手,靠著門看柏光聘走到風裏。

“江隊,已經越來越好了。”柏光聘走了幾步停了下,背對著江宇說道:“你不要太害怕。”

作者有話說:

小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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