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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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

雨後的天空一碧如洗。所有的汙穢、雜亂都被洗去,仿佛大哭過一場的人,擦幹眼淚將繼續前行。

香港的天空經過陣雨的洗刷顯得格外高遠,幹凈的玻璃幕墻倒映出藍天上的雲絮。天際露出一點色彩,隱約像是雨後的霓虹。

“陵越,這次的任務你完成得很好。”紫胤站起來,為陵越佩戴上獎章,“上級說要給你嘉獎,表彰你這次做出的貢獻。”

陵越的臉上沒有笑容,他垂下頭,看了看胸前閃著金屬光芒的徽章,似乎一點也不雀躍,不激動。

“這次雖然沒有活捉歐陽少恭,但是他和雷嚴能當場斃命,也算是斷絕了後患。這件事一哥知道了也表示很肯定,我和人事處商量過,決定舉薦你升任督察,你可以準備一下,再過幾個禮拜面試……”

紫胤在說什麽陵越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凝視著窗外的陽光與樹影,心思像是全不在自己的升遷與獎勵上。

“阿霆的案子,我與律政司談過,他最後保護了你和屠蘇,又將歐陽少恭擊斃,並且這次的洗/錢案也沒有展開,可以為他求情不起訴……”

紫胤一說到阿霆,陵越的註意力就又神奇地被拉回來了:“那他以前的案子……”

“以前的那些我們沒有證據。”紫胤道。

陵越舒了口氣。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陵越聽見阿霆豁免起訴就已經站不住了,甚至不顧紫胤還在說話,擡腕看了看手上的表,迫不及待道:“抱歉,Sir,我有些事急著走,其他事等我回來再聽吧。”

紫胤見他神情急迫,也不勉強,輕輕嘆口氣:“好吧,那就等你回來再說。”

話音剛落,陵越已經一溜煙消失在他眼前。

紫胤把壓在文件夾下的一份DNA報告抽出來,塞回抽屜裏,喃喃自語道:“反正什麽時候說,看起來也沒有關系了。”

醫院的露天花園裏陽光分外耀眼。不知是因為四周大面積的白色反射令得光線變強,還是因為這裏只有無聊散步的住院病人,沒有外面街道上的烏煙瘴氣,所以相比之下才顯得格外清爽幹凈。

阿霆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氣氛,在他第五次被護士發現並沒收了香煙之後,終於忍不住和那兇悍的護士吵了起來。然後因為強龍不壓地頭蛇的亙古真理,他毫無懸念地輸了這一仗,並且氣得自己一個人撐著拐杖來到了花園。

眼前的病人不是年老體弱,就是不聽地唉聲嘆氣,他一個拄著拐杖的三條腿走得比這裏大多數人都快。

然而他堂堂一個社團大哥,要擠在這一群老弱病殘裏也的確是太不像樣子。阿霆本來就不是那麽好脾氣的人,眼看著一個兩個病得只剩半條命的家夥晃晃悠悠地在他身邊打轉,立刻不耐煩地加快了腳步。只是他畢竟還不習慣用拐杖輔助,也還不習慣現在的腿,步子一急,就將自己絆倒了。

而在倒地之前的一剎那,有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身體。

阿霆知道會在這時候來看自己的不會有別人,何況他們是早就約好了的。他興沖沖地擡頭,一個笑容卻僵在臉上:“是你?”

屠蘇尷尬道:“師兄,他臨時有事,過一會兒才到。”

阿霆站定後側過身,與屠蘇的手分開,十分恰到好處地表達了他的敵意:“是他叫你過來的?”

“是我自己要求的。”屠蘇道。

“看我死了沒?”阿霆不理他,兀自撐著拐杖向園中陽光更好的地方走去。

屠蘇跟著他:“不是。”

阿霆一個人在前面走,屠蘇像是明白他不喜歡看到自己,就隔開兩步跟在後頭。兩人這麽一前一後,就像老人遛狗,也沒說話沒交流,只是屠蘇一步都不落下。

最後是阿霆耐不住了,回頭狠狠盯著他:“你是不會說話嗎?啞巴?”

屠蘇怔了一怔,呆呆道:“我會。”

阿霆翻了個白眼。

屠蘇這才明白過來他是想問自己為什麽過來,便道:“阿霆,我來謝謝你。”

“謝什麽?”

“謝你在佛洞裏沒有殺我,把槍給我。”

“我不是為了你。”

“我明白。”屠蘇抿了抿嘴,語氣十分誠懇,“但還是……謝謝你。”

阿霆撇撇嘴,他沒有說“不客氣”也沒有說“不需要你謝”,只是步子稍微走得慢了些。

“想喝水。”阿霆看著花壇裏開得正旺的一株不知名的紅色花卉說道。

“啊?”屠蘇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去給你拿。”

他腳步輕盈地向旁邊的病房大廈跑去,年輕人矯健的身姿在周圍一圈病號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意氣風發。阿霆望著那背影,又低頭看一眼自己不靈活的腿腳,心裏始終是有一塊結難以打開。

“阿霆。”陵越捧著一束鮮花拎著一袋水果出現在回廊的盡頭。

阿霆歪了歪嘴角,展出一個看似勉強的笑容。

陵越兩只手都不得空,卻是走近了也不肯把東西放下,十分大驚小怪地先蹲了下來,盯著阿霆的左腿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然後擡頭問:“這麽快就可以走了嗎?醫生跟我說今天才是裝義肢給你試試,這……不會痛嗎?”

阿霆不以為然:“痛也比被護士煩死好。”

陵越的眉頭一下就打了結,他站起身,如一個老氣橫秋的夫子那樣教訓道:“你又抽煙是不是?”

“等真的抽到嘴了你再訓我也不遲。”一提到煙,阿霆的煙癮就有些要犯,手指蹭了一蹭病服的褲子,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陵越當然看出他的心思,舉高了手裏的塑膠袋:“你看我帶了什麽?給你剝一個?”

那一袋橙黃色網球大小的東西,當然不用猜就知道是什麽。從阿霆還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陵越就天天給他帶橙子。從那時算到現在,阿霆吃掉的橙子不知道有沒有幾十斤。

“你會不會換個花樣?”他不耐煩道。

陵越的表情有些為難:“我也想啊,可是你不愛吃水果,超市其他的水果都容易壞,我不在醫院沒人給你弄,放不了多久就都爛了。多可惜。”

阿霆有些不滿:“你也知道你來看我的次數不夠多?”

“前一陣忙著結案的事,又要為你申請特赦……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律政司已經決定不起訴你了。”

“哦。”阿霆的臉上並沒有多少驚喜。

“當然,你以後再也不能行差踏錯,好不容易有重新做人的機會。這次一定,一定要好好珍惜……”

阿霆拍了拍自己沒血沒肉的那一條腿,冷冷道:“就是我想,我還有機會麽?”

陵越的眼神黯淡下去:“是我對不起你。”

“說過多少次,不關你的事。”阿霆道,“不是你們兩個拼命把我從石堆裏挖出來,很可能我已經沒命看到今天的太陽。”

“可是你救我更多,之前那麽多次都是……”

“兩兄弟,提這些做什麽?要是媽知道了,我不這麽做才會被她罵死。”

陵越沈默了一下,心想有些事現在再不說,真的就是太辜負阿霆了。關於兩人沒有血緣關系的事實,無論如何都要與他說清楚,哪怕他覺得自己上當,哪怕他覺得自己應該賠他一條腿,陵越也覺得自己有責任要告訴他。

他想告訴阿霆,即便兩人沒有血緣關系,但他仍願意認他這個弟弟。只要阿霆肯,自己就願意做他一輩子的大哥。

“阿霆,之前的那份DNA報告,恐怕有些……呃,問題……”

阿霆站得累了,示意陵越走到回廊邊的長凳上坐下,自己也不要他幫忙,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坐了:“什麽問題?”

“恐怕……有些不準確。”陵越斟酌著用詞說道。

“怎麽不準確?”阿霆問,“之前我測出來也是同樣的結果,有什麽問題嗎?”

“啊?”陵越一時沒明白。

阿霆道:“在帶你去檢驗所之前,我就取了你的一根頭發去化驗過。驗DNA又不需要抽血,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又怎麽敢帶你去?”

陵越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混亂:“在那之前你已經去驗過?那麽檢驗的結果是?”

“我們是如假包換的孿生兄弟。”

陵越忽然就有點坐不住。他幾乎是連想都沒想過,紫胤可能會在這件事上對他撒了謊。

“怎麽了?”阿霆發現他神色有異,問道。

“哦,沒事。就是……想起警局有些事,我想我得快點趕回去。”陵越有些坐不住。

“就這麽不耐煩見到我?”阿霆皺眉。

“不是,當然不是。”

阿霆伸手接過那滿滿的塑料袋,挑出一個:“我想吃。”

“好吧。”陵越接過橙子,拿在手上,慢慢地替他剝起來。

阿霆就坐在旁邊看他剝橙。這樣的日子在過去幾乎是不曾有過,寧靜的安逸的秋日午後,他們坐在幹凈的太陽下面,一個人剝橙,一個人吃橙。周圍人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認識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會顧及他們兩個人的身份。

他們不是警察和古惑仔,也不是什麽黑白兩道上的對手。他們坐在一起,只不過是因為再簡單不過的關系,有沒有血緣甚至都沒有關系,只要他們彼此認可,彼此讚同,這樣的關系就不會改變,也不會淡去。

因為他們是兄弟。

“師兄?你來了?”屠蘇為了找水在病房大樓裏轉悠了一圈,好容易才找到了紙杯和飲水機,倒了一杯溫水端出來給阿霆。

“嗯。”陵越擡起頭沖他極溫柔地一笑。

這充滿溫情的笑容又熟絡到連招呼都不必的一聲哼莫名就讓阿霆不爽。

“阿霆,你要的水。”屠蘇把杯子遞給他。

阿霆卻不接:“不想喝了。”

屠蘇有些詫異,不明白是哪裏得罪了他。

“不想喝就先放在一邊吧。”陵越專心致志地剝橙,也沒察覺出什麽異常,隨口道,“這些橙子都很新鮮的,等我剝好了,屠蘇你也嘗一點吧。”

屠蘇點頭:“好。”

阿霆坐在陵越的一邊,側頭能看到屠蘇的目光聚焦在陵越的手上。那眼神,像是要把那雙手融化了。

於是阿霆心裏的邪火又竄上來,神經質地:“我要喝水。”

這下連陵越都有些奇怪了,擡眼看看他,眼底蘊了一點點笑意,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樣,終於看得阿霆臉上發燙,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屠蘇把水杯給他端來,阿霆接過喝了一口,然後拿起腔調問:“餵,你剛才叫我什麽?”

屠蘇道:“叫你?那個……阿霆。”

“叫他呢?”阿霆指指身邊的陵越。

“師兄。”

“我跟他同年,憑什麽你叫他師兄,叫我阿霆?”阿霆挑挑眉毛,語氣裏很是不滿意。

“因為他是我師兄,你不是啊。”屠蘇理所當然回答道。

阿霆幾乎被他氣死。

陵越已經剝完了橙子,這時也終於領悟到什麽,笑了笑,把果皮放在一邊,手裏捧了果肉,看他們兩個說話。

“應該叫霆哥。”阿霆正色糾正他。

可是屠蘇覺得這麽叫很像他社團的小弟。那些賊眉鼠眼的古惑仔們,在見到阿霆的時候總是點頭哈腰地叫一聲霆哥。

陵越知道他的猶豫,但更理解阿霆的心思,便碰了碰屠蘇的臂彎:“叫霆哥,沒關系的。”

屠蘇道:“霆哥。”

阿霆忽然覺得這樣也很沒趣。屠蘇自然是樣樣都聽陵越的,而陵越又會特別遷就著他。他想要占屠蘇什麽便宜,也是在陵越的默許下占,這麽一來,倒更顯得他小氣。

“嗯。”阿霆悶哼一聲當作認可。

陵越說:“那阿霆你以後也叫他屠蘇吧。”

阿霆當沒聽到,自顧自去陵越手上拿了一瓣橙子來吃。

陵越沒說什麽,只是笑笑地把橙子分了一大半給他,又分了一小半給屠蘇,剩下最後的一點留給自己。

三個人在一起也說不上什麽話,多數是陵越一個人在嘮叨。他說了一輪,像是才想起先前說的警局裏的事,便同阿霆告別,與屠蘇一起離去。

阿霆坐在長椅上,身上被太陽照得有些暖,也有些犯懶。陵越走的時候問要不要扶他進去,他堅持說不,我還沒殘廢到那個地步。然而看著屠蘇與陵越一同離去的背影,心裏又有奇奇怪怪的滋味。

他大概是在想,自己終於是再不可能與他這樣並肩走在一起。一條假的腿,就算裝了,也不能跑跳如常,像個正常人那樣。

正望著那雙背影,忽然其中一個回過了頭來。是陵越,眼神仍舊滿是不放心地,遠遠看著阿霆,大聲道:“記住別抽煙!”

阿霆沒防備他忽然說這一句,臉上的表情一呆。

陵越看見他一臉意外,就笑起來:“我明天再來。”

他說完就回過頭去,繼續向外走。阿霆也沒來得及回應,直到他們又走出兩步去,才叫道:“屠蘇!”

這次是他第一次叫“屠蘇”,過去幾次見面,他都是含糊帶過,從不願意正面稱呼。他這一叫,屠蘇就像被嚇了一跳似的,連忙回頭,卻也是不說話,只是兩只眼睛瞪大了,像在問他什麽事。

阿霆指了指身邊的那只空紙杯:“把你的垃圾也帶走啊。”

“哦。”屠蘇醒悟過來,忙不疊地跑過來拿起紙杯,還十分誠懇地說了一句,“霆哥,抱歉。”

那一聲“霆哥”叫得還真有些像外面的小弟。阿霆聽著,心情也不覺好起來。然後扯起一邊嘴角,像以往關照其他小弟一樣說了聲:“乖。”

語氣聽得屠蘇直發毛。

陵越和屠蘇離開後,阿霆獨自曬了一會兒太陽,只曬到差點睡過去才撐著略微有些發麻的腿想要回去病房。他徐徐走著,想快些又沒有辦法,才走出十幾米就有些厭煩。就在他想要甩掉拐杖又不能的時候,面前偏偏還突然滾來一樣什麽東西。

他猛地剎住腳步,堪堪避開那跑過來撿東西的人。

那人差點撞到他了還不道歉,讓阿霆本就有些煩躁的心情更加不爽。

他一下拎起那人的病服後領:“餵,你差點撞到我了。”

那人驚慌,卻仍是不說話,微微掙動了一下發現逃不開,就拼命地低下頭,像是要鉆到地底裏去。

阿霆最討厭這種悶葫蘆,一把搶過那人手上的畫板,還有他剛剛撿起的東西。

“這是什麽,哨子?”阿霆擺弄了一下那件小東西,“要這個幹什麽,你是啞巴麽?”

“不是!”這哨子大約是對那人極為重要,這憋不住半句話的悶蛋居然為了一支哨子擡起頭來,勇敢地與阿霆爭搶。

阿霆看見他這擡頭,就是一楞。那人的面孔竟然與屠蘇有幾分相似。

陵越與他自己的相似讓他覺得親切,而這人的相似,卻讓他……升起了一股報覆的惡意。

他看見對面的青年楞頭楞腦的,胸中那份捉弄的心思瞬時膨脹起來,不懷好意地一笑道:“你給我畫張畫,渾身上下,手和腳都畫得像了,就把它還給你。”

那青年也不說話,只是有些固執地看著阿霆手中的哨子。

阿霆翻了翻畫板上的紙:“我看你畫得也不錯麽,怎麽,連跟我打這個賭也不敢,這哨子你是不想要了?”

那人急道:“畫!”

阿霆把畫板給他,自己握著哨子坐下來。

他想反正自己說的是手手腳腳都畫得像,可是自己有一條腿是沒有的,面前的這小子又怎麽會知道。到時候說他輸了賭,再把東西拿走就是了。一面這樣想,阿霆心裏就升起一種惡劣的快意,連嘴角都不自覺揚了揚。

那青年卻對此詭計毫無所覺,專心地打開畫板,拿起了畫筆。

他認認真真地看著阿霆,對照他的臉型和身體的輪廓,在畫板上一筆一劃地描摹起來。

兩人的視線時常會交錯。青年的眼神純粹而專註,可阿霆畢竟是心中有鬼的,被他看得久了,忽然覺得這人又是和屠蘇完全不一樣的。這青年單純脆弱如一塊明鏡,像是輕輕一敲就能碎了,普通人恐怕連騙他都要不忍心,而自己把對別人的脾氣發洩在這樣一個無辜的外人身上,未免……也太卑鄙。

他堂堂一個前社團大哥,竟然在醫院裏大發善心起來,要是給他以前的兄弟們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

阿霆在心裏反反覆覆做著鬥爭,掙紮著是否要放棄這一場捉弄,而最後的結果還是按兵不動。

只是兩個人悶聲對坐了很久,大眼瞪小眼的,那青年不覺得尷尬,阿霆卻閑得有些發慌,於是他問:“你叫什麽?”

青年擡頭看了看他,十分膽怯地低下頭去。

阿霆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太過兇神惡煞,嚇壞了人家,便略微放柔了聲音:“我是說,我想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而已。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

青年偏了偏頭,似乎是很認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後又看向阿霆。

阿霆在那眼神的註視下,莫名就挺起了背脊,忽然端出一張自認為十分正派的表情。

青年打量過那表情,似乎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很小聲地說:“我,我叫姜希宇。”

“希望的希,宇宙的宇。”阿霆這下想起來剛才拿過他畫板時曾在上面看到過這個名字,道,“倒是個不錯的名字。”

年輕人害羞兼害怕地低下頭,剛剛停下畫筆又重新在紙上動起來。

夕陽的餘暉已經漸漸穿過枝頭,灑到兩人的肩上背上。安靜的風聲蓋不過運筆的沙沙聲響。

在線條一筆筆的勾勒下,一個人影逐漸成型。阿霆的樣子栩栩如生,躍然紙上。年輕人的畫工十分仔細,簡直可以說是惟妙惟肖。

畫上的阿霆與真人的五官都是一模一樣的,可細看與他尋常的樣子又似有所不同。要說是哪裏不同,可能是因為連阿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這樣一個午後,沒有爭名奪利沒有勾心鬥角,當一切的刀光劍影都從他生命中褪去,他終於可以真真正正地享受一個寧靜下午。於是受這氣氛的影響,表情也跟著產生了變化,而落在紙上的肖像都是帶了笑意,目光亦分外柔和。

也許,正因為他面對的是美妙的新生,一整個,充滿希望的宇宙。

作者有話要說:

就讓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吧。遠故事裏外的人都一切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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