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並沒有入座，前堂中間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了十八種物件。

宇文錦抱著小初心，走到桌邊，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放在了桌上。

眾人皆知，這是要抓周了。

數道目光落在小初心身上，後者未有一點怯意，在桌上來回笨拙地走著。

莫初初在一旁攥緊了手絹，見她在女紅前停下腳步，頓時松了一口氣女紅也好，日後精通刺繡，也可修身養性。

豈料她剛松了一口氣，小初心好像感知到了似的，粉唇抿了抿，腳步一擡，走了幾步便蹲了下來，在算盤前蹲在小身子，伸手去抓。

莫初初嘴角一抽，不僅是她，在場人誰會想到一剛滿周歲的小屁孩會奔著算盤過去？

“莫非日後是個會計？”莫初初看著抱著算盤便要啃的小初心，忙一把將人抱了起來，皺著眉頭看著她，又喃喃道，“應該不會啊，王府這麽有錢，難不成你日後是個管家？”

除了這兩種，她也想不出其他。

小初心仍伸著胳膊，企圖去抓算盤，被莫初初抱到了一旁，不得不看著她。

母女二人相對，第一次對峙展開。

莫初初眉頭微皺，一臉沈思，小初心眨著眼睛，抿了抿粉嫩的唇。最後以小初心打著哈欠趴在她肩上結尾。

沈慕見她仍皺著眉，不由失笑，上前安撫著著：“世子妃，或許心兒會繼承你的事業，也並非不可。”

莫初初嘴角一抽，雖知道他這是好言安慰，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黃昏時分，賓客散去，莫初初抱著熟睡的小初心回了世子居。

放下小初心，身體一旋，宇文錦將人抱在懷中，放在了床榻上，讓人坐在自己腿上，擡手揉著她的肩膀，含笑道：“心兒愈發的重了，日後盡量教她自己走路。”

今日沈慕將小初心教給他時，他便想到了沈慕是何意，他只抱了一刻鐘，便覺手臂發酸，而她時常一抱便是許久，期間的辛苦，不必言說。

莫初初靠在他胸口，淡淡應了一聲，雙眸微瞇，眼尾盡是慵懶。

就在她昏昏沈沈要睡去時，宇文錦忽地開了口，道：“初初，我帶你離開王府可好？”聲線的低沈，語氣淡淡。

莫初初即將睡去，忽然聽見這話，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偏頭見他神色認真，心中一陣激動，問道：“去哪裏？心兒帶不帶？”

宇文錦嘴角一抽，下巴抵在她腦袋上，道：“心兒這麽小，自然是要帶著了。”一句話，將她的幻想滅殺。

竟還想不帶著心兒，有這樣做母親的嗎。

莫初初沈吟一聲，想到了什麽，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們去西陵找南風和姬不笑如何？”那一對現在不知如何了。

宇文錦應了一聲。

莫初初來了興致，杏眸閃爍著亮光，又道：“聽聞漠北的草原很是遼闊，我們去看看？”

宇文錦再次應聲。

“對了對了，一定要去北陵，聽聞那邊的梅花極美，不過這個要放到最後，等心兒再長大一些。”聲音難掩激動，只是想一想，便覺全身的細胞皆動了起來。

宇文錦雖只她一直便想出去，卻未想到開心成了這個樣子，當下便覺此決定是正確的。笑道：“去哪裏都好。”

莫初初沈吟了一聲，偏頭問道：“你怎麽忽然提起這個了？”現下小初心剛滿了周歲，她還以為生了孩子之後，出門的計劃便要泡湯了呢。

宇文錦看出她是何想法，輕咳一聲：“從前便答應了你，現下心兒可以出遠門，齊王府一切太平，東陵既無外患也無內亂，正是游行的好時機。”

最最主要的是，游歷天下乃是她一直以來最最想做的事情，他一直答應，卻一直未履行。現在再無事情拖著他們，出門恰好。

不管因為什麽，莫初初仍是開懷。

十年後。

西陵。

風水鏢局換了一任舵主，姬不笑牽著一位小少年上臺，看著臺下圍觀百姓，高聲道：“今日起，本舵主收一名親傳弟子，在此向大家公布，此人也是風水鏢局的少舵主，百年之後，繼承風水鏢局。”

此言一出，百姓皆驚。

從未聽過姬不笑娶親生子，哪裏來的……不，人家那是收徒弟，這小少爺也並非是姬舵主的兒子。

宇文初鐘挺直了小身板，面對這麽多百姓，淡定的不像一個八歲的孩童。

姬不笑仍美滋滋地宣布著，卻不知等待他的是何。

莫初初得知此事時，嘴角一抽，看著院子中賣力揮動木劍的小兒子，暗暗想著八歲習武不知是不是太晚了些。

這樣想著，也便這樣說了出來。

姬不笑勾著南風的肩，一進門便聽見了這話，唇角邪肆：“誰說八歲習武了，鐘兒早在三年前便隨我習武，只不過你這個做娘親的一直不知罷了。”尾聲含著戲謔。

話一出口，腰間一痛。偏頭便見南風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肘，沖他一挑眉。

莫初初支著下巴，聞言看了宇文初心一眼，笑容甜美，問道：“心兒啊，你弟弟隨著這個叔叔學武一事，你是不是早便知道了？”語氣透著股陰陽怪氣。

宇文初心擺弄算盤的手未停頓，淡淡地應著：“爹爹說了，女人知道太多容易長皺紋。”輕描淡寫地將問題拋了出去。

莫初初掃了一圈，也未見到宇文錦，便將目光落在南風身上，將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笑道：“南風，若是宇文錦要你到漠北執行任務，你會拒絕嗎？”

南風一如既往地真誠，不假思索，便道：“世子妃，只要是主子吩咐的事情，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屬下也在所不辭。”言之鑿鑿，一本正經。

姬不笑扶額，果然不出所料，莫初初緩緩站了起來，便朝外走去，邊道：“姬舵主新官上任，想必是走不開的，如此我便放心了。”

姬不笑嘴角一抽，扯出一抹笑來，幹咳一聲：“世子妃，這樣不太好吧，棒打鴛鴦。”

莫初初唇角笑意更深，連思考都未有，便反駁了回去：“棒打鴛鴦？你帶著我兒子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習武，可有問過我這個當娘的是否願意？”語氣無半分玩笑之意。

姬不笑一時語塞。

宇文初鐘聽聞這話，停下揮劍的動作，小跑上前，目光坦蕩，道：“娘親，爹爹說了，若不習武，便無法保護娘親，若有壞人出現，鐘兒便可以保護娘親了。”

說著，擼起衣袖，挽著手臂，指著還不發達的肱二頭肌，模樣認真：“娘，您看，我已經長大了。”聲音透著稚嫩，明明沒有莫初初高，卻嚷嚷著要保護她。

真是……讓人生不起氣來呢。

豈料莫初初掃了他一眼，一眼看穿了他，冷哼了一聲：“什麽時候長大了再說這話也不遲。”說著，視線在宇文初鐘下身一掃。

後者面色一紅，嘀咕著：“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說著，不等莫初初反應，便小跑開。

莫初初深吸一口氣，壓著心頭的怒意，硬是扯出了一抹笑，看著從外面回來的宇文錦，笑意更甚。

後者心頭忽地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輕咳一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莫初初嘴角一抽，果真皆在瞞著她。當下不由分手地去追他的腳步。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莫初初從兒女房中出來，便見宇文錦站在月光下，一襲月白色長衫，宛如初見。

心中忽地起了感慨，緩緩走了過去。

宇文錦極為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與之並肩而立，望著皓月，淡淡道：“鐘兒習武一事，未與你商量，可有難過？”低沈的聲音略帶沙啞，那沙啞乃是歲月流過的痕跡。

莫初初靠在他肩上，輕笑著應道：“鐘兒那些話也是你教的吧，習武便習武了，男子漢要有一技之長。”語氣淡淡，透著釋懷。

她也只是在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時，心中有些不爽罷了。

豈料宇文錦微怔了一下，搖了搖頭，輕笑出聲：“我並不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麽，或許那便是他的心聲。

鐘兒雖比心兒小了兩歲，心智卻比心兒要成熟得多。” 在這一點上，不可否認。

宇文初鐘自幼便像個哥哥，而宇文初心一心鉆研商業，猶如抓周那日，一出手便摸上了算盤。

莫初初一時未應聲，看著明月，忽地心中聲出了感慨，淡淡道：“心兒再過五年便及笄了，女大不中留。”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閨女，眼看便是別人家的了。

五年不過一轉眼，她可不敢安慰自己五年有多長久。

宇文錦伸手攬過她的腰身，垂眸看著她的側顏，仍如初見那般，他未去反駁她的話語，只道：“心兒會嫁人，鐘兒會遠走，但我會陪你。五年，十年，五十年。”

莫初初心中觸動，往他話中蹭了蹭。

他鮮少說煽情的話語，一說便是一輩子。

也從未失言過。

一如這一對兒女的名字，初衷與初心，皆不會改。

皓月中許是當真住著嫦娥，也許是假的。只是這一刻，莫初初看到了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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