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無疑是嘲諷以及嘲笑，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愚笨的，豈會聽不出。

宇文擎當下看了她一眼，眼底盡是不悅，當著陸鳳的面，卻不好說出什麽，萬一她並未感到什麽，他一聲張，反而教她多想。

但陸鳳也不是傻子，豈會聽不懂這話，頓時心下不安，看了莫初初一眼。她不怕李玉蘭如何說她，只擔心這話會影響了莫初初。

後者安撫的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視線，涼涼的說道：“方才公公已經說了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聚在一起，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的。王妃，您覺得初初說的對嗎？”

言下之意，她將陸鳳接過來，宇文擎都沒有什麽意見，你一個王妃是發表著哪門子的意見，她高興將人接來離開接來。

這話當真放肆，堵得李玉蘭啞口無言，但宇文擎未說什麽，莫初初的話聽上去又無不妥之處，她實在沒有什麽可反駁回去的。

只得寬容的應著：“初初此言有理，本王妃也是此意，陸姨娘便在府上多住些時日，也免得初初在此待得煩悶。”話語雖好聽，只是語氣並不怎麽真摯，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莫初初並未去考慮她話語的不周，抿唇一笑，便不再看她，偏頭與陸鳳交談著。

宇文擎見她似乎仍要開口，輕咳了一聲打斷。看向陸鳳，轉移了話題：“莫大人近日在朝堂上表現踴躍，頗得皇上賞識，前途無量啊！”這話無疑是說給陸鳳聽。

陸鳳即便不是朝堂上的人，不明白當下的局勢，也聽得明白他這話是誇獎莫天洛呢，當下抿唇一笑，謙遜著說道：“王爺過譽了，在朝堂上為皇上做事，本便是應該的，能入皇上的眼，是莫大人的榮幸。”

不管怎麽說，宇文擎與當今皇帝是一家的，即便他現下誇讚著莫天洛，也極有可能回頭便和皇上說莫天洛的不是。

陸鳳可以獨自將莫初初拉扯大，便說明了她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即便在這樣的場景下有些膽怯，卻絕不至於聽人說身份便是什麽。

宇文擎眼底掠過一抹欣賞，卻未將話接過來。

林暮雪本想刁難陸鳳幾句，但現下見宇文擎都幫著她說話，準備好了的話也都放進了肚子裏，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一頓飯雖不是很熱鬧，卻也半點不尷尬。

晚膳接近尾聲，莫初初哈欠連天，支著下巴，撐著睡意有一句沒一句的與陸鳳搭著話。

回到世子居，許是一路上吹了冷風，她清醒了許多，吩咐紅月準備洗澡水，便進了內室寬衣。

“初初，你先洗著，我去伯母屋中談著事情，晚會兒便回。”

只聽宇文錦的聲音從外室傳來，莫初初隨口應了一聲，便聽一陣腳步聲遠去。

宇文錦徑直進了陸鳳的院子，卻只在偏廳見了陸鳳。他到時，她正微微嘆氣，見她如此，上前兩步，道：“伯母。”

陸鳳聽得此話，當下斂去了眉間的落寞，露出了一抹笑：“世子爺來了，快請坐，柳兒，準備茶水。”仿佛沒事人一樣，隨著他坐了下來。

他一擺手，阻止了柳兒的腳步，看向陸鳳，道：“伯母，初初還未睡下，我說幾句話便走。”見她點了點頭，續而道，“晚膳上的事，還請伯母莫要放在心上，齊王府還未換主人。”

這話指的便是李玉蘭在晚膳上刁難她的事情，雖未言明，卻不影響表達其意。

陸鳳心下一暖，未想到宇文錦竟會為了此事，親自走這一趟，當下心中的為難之感消散開，若無其事的問道：“世子爺說的是什麽事？晚膳我們不是用的很愉快嗎。”聲音略帶笑意。

宇文錦略微驚愕，見她眼中透個慈祥的笑意，心下了然，緩緩起身：“晚膳未發生什麽，想來這個時間初初也應休息了，我便不再叨擾您了。”說罷，轉身朝門口走去。

陸鳳看著他出門，心下欣慰。她的女兒比她的命好，嫁了一個懂得顧及她的感受的人。

蘭香苑。

一道破碎的聲音傳出，滿懷大的青花瓷瓶，重重的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靈兒看著近乎發狂的林慕雪，一雙靈動的眼中蓄滿了淚水，貝齒咬著下唇，膽怯的向後退去，直到抵在了墻上。

看著她隨手摸到什麽便摔了什麽，靈兒雙手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她的小姐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幅樣子了……

突然，門“吱呀”一聲的響了，靈兒看著宇文瑞進來，就好像看見了救命稻草，往上靠近了幾步：“姑爺，小姐她……”尾聲帶著哭腔。

宇文瑞擺手示意她不必說下去，看向林慕雪，道：“你先下去吧。”聽著靈兒退出去了之後，才朝她走去。

林慕雪看清楚來人是誰，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更是抓狂，抄起手邊的茶壺，朝他徑直打了過去。

看著迎面而來的茶壺，宇文瑞未有動作，任茶壺打在自己臉上，破碎。側臉立馬傳來火辣辣的感覺，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她看在眼中，忽地往後退去，微搖著頭，雙手抱著腦袋，尖叫了一聲，不敢再去看他。

宇文瑞心頭一緊，忙走上前，卻在一步遠的位置，見她退到了墻壁，嘴巴喃喃著：“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你別過來……”

聲音無助的像受了傷的小動物，難以想象她會有這樣的一面。

“好，我不過去，雪兒，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你丈夫啊……”聲音從高到低，從急到緩，循序漸進。

林慕雪仍是面帶驚恐的看著他，他便站在原地任她打量著。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她喃喃問著：“你說的是真的？”聲音試探，一雙秋瞳沾染了水汽，淚水洗滌過後，更加清澈明亮。

宇文瑞輕聲答應著，見她漸漸放下戒備，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快速上前，將人攬在懷裏。

林慕雪一時受驚，下意識張口咬住了他的手腕，後者未皺眉的看著她，直到嘴巴中有了血腥的味道，她一怔，緩緩放開了嘴巴。

看了一眼自己咬過的地方，又看了他一眼，漸漸放下防備，抓著他的衣袖，喃喃著：“你能不能帶我離開這裏，有人要害我的孩子，有人要害他……”

滿眼的無助與忐忑，邊說著，邊四下看去，見四周無人，又道：“你聽見了嗎，我得離開這裏了……”

細看之下，模樣竟透著幾分扭曲。

宇文瑞心下“咯噔”一聲，雖不知道他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但定是有他不知曉的事情。

沒有來得及多想，將人抱緊了，在她耳邊低聲道：“好，我答應你，但今天很晚了，明日我們再走好嗎？”邊說著，一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猶如哄著孩童。

林慕雪怔怔的看著他，似乎在看他是否可信。半響，遲疑的點了點頭，乖巧的隨著他在床榻上躺下。

宇文瑞將她的外衣脫下，自己穿著外衣便躺了下來。

豈料一躺下，她便眨著眼睛看著自己，也不說什麽，單是看著。

宇文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低聲問著：“很晚了，怎麽還不睡？”聲音輕柔，與以往的他判若兩人。

林慕雪眨了眨眼睛，一手拉著他的衣襟，猶豫了一下，仍是問道：“你還要出去嗎？”似是小心翼翼的問著，模樣好不教人心疼。

宇文瑞心頭一緊，握著她的手：“怎麽這樣說？我自然是與你一同睡。”

豈料她不假思索的反駁著：“你未脫下外衣，說明你還想出去。”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林慕雪心思細膩，很是敏感，尋常不會註意到的細節，現下全部在意起來。

宇文瑞一怔，輕笑了一聲，起身脫下外衣，重新躺下，將她抱在懷裏，輕聲道：“好了，睡覺。”言下之意，他今晚不會再出去了。

林慕雪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下，雙眼一閉，無人看見她眼中的無可奈何。

翌日，林慕雪起床時，身邊已經沒有了宇文瑞的身影，他躺過的位置已一片冰涼。她將自己裹在被子裏，腦海中倒放著昨晚的場景。

宇文瑞從外面回來，未直接去見林慕雪，而是在客房找到了靈兒。

靈兒聽聞敲門聲，前去開門，見是他，作勢便要行禮。未想到他竟直接進了屋子中，順手帶上了門。

靈兒後退一步，微低著頭。宇文瑞亦沒有耗下去的意思，開門見山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什麽人去過她的房間。”語氣透著一股戾氣。

他們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

靈兒略帶錯愕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搖了搖頭：“姑爺，即便你知道了，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麽的，您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昨晚她的確想將事情告訴他，但想了大半個晚上，便想到了若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要如何應對。

結果是無奈，只有無奈，沒有應對的辦法。兩個都是無法舍棄的人，他亦不可能當面去指責那個人。

既然如此，還說出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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