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一章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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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初初接過賬本,嘴角微微一抽。她的確是說了,沒有彩紙書本也成,但這賬本……好吧。賬本和書也差不多。摸了摸賬本紙張的厚度,勉強湊合著用了。

宇文錦看著她將賬本上的紙小心翼翼的撕下來一整張,紙張有棱有角。纖細手指翻轉著紙張,一張白紙在她手中,不多時竟成了一個紙船。

那紙船中間空著,似乎還是她刻意空出來的。莫非這紙做的船,上面還能放東西?

心下疑惑,卻未問出來。只見她將折好的紙船放到了地上,便跑到了賣花燈的小販哪裏,不知說了什麽,回來時手上多了一支毛筆和一支蠟燭。

“初初,你這是?”莫非要將折好的紙船燒了?這是祈福?

莫初初將折好的紙船與毛筆一同交到了宇文錦手中。“宇文錦,將你母親的名字寫在上面。”

話很唐突,宇文錦有一秒鐘的怔神,眼底閃過一抹抑郁。他娘死了這麽多年,傷痛雖已淡化,但每次提起,皆是感傷。特別是這種合家歡樂的日子裏。

一直以來他都將自己的情緒掩飾的極好,應該沒有被人察覺。是故莫初初竟能夠在這樣的日子裏,想到了他母親,著實是有心了。

思忖間,已將楚尋而字寫在了紙船上。莫初初甚至未去看他的字是不是如他看上去那般冷硬,只是將從小販手中買來的蠟燭,放到了紙船上。

看了一眼冰凍的河面,頓時頭疼。喃喃自語著:“哪裏有沒有凍傷的河面……”這個樣子要怎麽將紙船放進去。

“清和園的湖面還未全部結凍。”雖不明白莫初初想要幹什麽,但既然她想要未凍結的湖面,他找給她便是。

莫初初眼前一亮,當下不由分說的拉起宇文錦的手,朝清和園方向快步走去。宇文錦看著被她牽著的手,明明包裹不住他的手,卻緊緊的拉著。似是害怕將他弄丟了。

害怕弄丟了嗎……宇文錦一邊跟著莫初初的腳步,一邊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另一道背影與之重合。

那個會將他抱在懷中的女人,會蹲下來與他交談的女人,會視他如珍寶的女人。他最摯愛的娘親,卻在他三歲時離開了他的世界,離開了這個世界。

盡管知道不止他自己記得娘親的存在,卻第一次,被一個沒有參與過當年之事,甚至毫無關系的人。提起了他的娘親,並如重視他一樣重視著。

清和園。

不如街道上的繁華與熱鬧,好像被人遺忘在了除夕的鞭炮聲中。枯樹枝上掛著白雪,路面上亦有積雪層層。只有一條足夠三人並肩行走的小路。

夏季的清和園鳥語花香,人來人往。可到了冬季,只有特定的地方種了一片梅花,其餘皆是枯木。在這熱鬧的節日中,更加清冷蕭條。

清和園的湖水不知從何處留來,分明是數九寒天,卻沒有完全結冰。朝湖心仍一塊石頭,能夠聽到噗通的落水聲。

莫初初拍了拍手,滿意的點了點頭。“就是這裏了。”偏過頭,見那盞蠟燭仍在燃燒著,這一路過來,寒風掛在臉上都覺得生疼,蠟燭卻還燒著。

雖驚訝,卻沒有多麽震驚。若是別人拿過來,她或許會發出疑問,但這是宇文錦拿來的,燃燒著也沒有什麽好稀奇的。

“宇文錦,把船放在水面上。”聲音平靜,卻毋庸置疑。宇文錦怔了一下,紙碰到水會被浸濕。這點想必莫初初亦清楚,但卻仍然堅持要放在湖面上,定是有她的道理。

半蹲下身,將紙船放到湖面上。時而穿過陣陣細風,吹動了湖面,紙船朝湖心飄去。

“我家鄉有個傳說。將死去的人的名字寫在紙船上,湖水會將紙船帶到逝去者的身邊。”走到宇文錦身邊,見他僵在了那裏,一動不動。心口抽痛著。

“娘親一定會看見,看見你長大,看見你的喜怒哀樂。這紙船會將你的思念帶走,不久之後,娘親便會看見。”陰陽兩隔的人,若說還有什麽辦法能夠聯系,便是如此了。

宇文錦緩緩閉上眼睛。壓下心中的震驚、痛楚、悲傷以及無奈。是的。無奈,深深的無奈。當年他三歲,如果再晚上十年,十五年,都不會發生那樣的悲劇。他都有能力保護他娘親。可是偏偏那年他三歲。

他什麽都做不了,甚至被嚇到動不了,嚇得整夜整夜的做噩夢。這十幾年,每逢合家歡樂的日子,思念與愧疚,悲傷與痛苦,更是加倍的折磨他。

今日除夕,他身邊有了莫初初,悲傷淡了許多,亦將所剩的悲傷掩飾了下去。而莫初初竟能夠察覺,竟能夠想到這一點。竟能夠知道他一直以來,皆想將自己的思念傳達過去。

他做不到的事情,現下有人幫助他做到了。卻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心中有的,只有一絲釋懷。一絲帶著惆悵的釋懷。

是的,當宇文錦睜開眼睛,莫初初在他眼中看到的,便是釋懷。分明是釋懷,卻教人心疼。莫初初走上前,從宇文錦身後,輕輕的保住了他。

動作很輕柔,似是怕碰懷了他一樣。宇文錦往後面靠了靠,靠在了莫初初懷中。長長的嘆了口氣。

盡管清和園的湖水沒有凍成冰,但湖邊仍格外的冷。莫初初站了一小會兒,便渾身發抖,冷得牙齒打顫。卻只是抱緊了宇文錦,一聲不吭。

“初初,我沒事了。”語氣仍透著淡淡的哀傷,卻是起身,拉開披風,將莫初初裹在裏面。低下頭,在她光滑的額上輕輕吻了吻。

“謝謝。”

一陣北風吹過,莫初初往宇文錦懷中縮了縮。待風過了,才微微擡頭,問道:“你說什麽?”方才風聲蓋過了他的聲音,她一字沒能聽清。

“沒什麽,我們走吧。”將披風脫下來,披在了莫初初身上。單薄的身子在風中搖晃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們方才過來的。路上,我好像看到了花燈會,你要不要去看看?”畢竟宇文錦方才還在悲傷之中,她若將想去說的太過直白,總歸不太好不是。

宇文錦眼中閃過一抹笑意,裝模作樣的沈吟了一聲,才道:“那邊去看一看。”說完,視線落在了莫初初臉上。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便見莫初初臉上笑容更盛,閃亮的眸子如天上的星辰,明亮耀眼。仿佛一道光芒,照射到了他的生命裏。驅走所有黑暗以及寒冷。

兩人再回到街上,街上已有少男少女走到了一起,只是並肩走著,並沒有像莫初初兩人一樣牽著手,坦蕩的走著。

兩人在清和園耽擱了一陣子,錯過了花燈會的開始。趕到時,已進行到了一半,卻也是花燈會最為熱鬧的時候。

花燈會無非便是猜燈謎,對對子。除夕的花燈會雖然沒有元宵節的花燈會隆重,卻也是擲了千金。不過到了最後,獎品分了數十份,拿到手中的不多罷了。

莫初初在宇文錦的維護下,擠到了最前方。見到了來這世上十幾年,第一次見識的花燈會。

“今年花燈會總歸有些難度了,本公子沒有白來。”說話的人肚子中似乎有些墨水,這話說的大言不慚。

“今年不僅要對出上聯,還要寫出一個上聯才算完。光是對出下聯便是不易,這還要出下聯,這不是為難我們這些老百姓嗎。”

花燈會是官府舉辦的,自然是官家出錢。一年到頭也就這麽一次能夠從官家手中撈出一點好處,如今還被官家增加難度給難住。老百姓自然是不幹。

“沒文化就說沒文化,哪裏來的那麽多抱怨。本公子這就對一個給你們看看。”仍是放才說話的那個公子,不顧季節的搖著扇子,大嗓門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錢公子飽讀詩書,這些對子自然難不倒您。”一道恭維的聲音響起,本就囂張自詡聰明的錢公子,見周圍人都在看自己,自動將那些打量的目光認定為羨慕。

那些“羨慕”他的人,亦在等著他將對子對出來。莫初初本來只想猜個燈謎玩玩,但見有人嘩眾取寵,亦抱胸看著,若能有把瓜子就更好了,便吃便看戲。

念頭剛一閃過。一串粘著芝麻的糖葫蘆遞到了面前。邊驚訝邊朝糖葫蘆的主人看去,只見宇文錦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聲。“吃嗎?”

莫初初眼前一亮,接過糖葫蘆,面帶笑意。“當然吃。”糖很脆,山楂酸酸的,一口酸酸甜甜的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宇文錦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方才賣他糖葫蘆的男子,再看向莫初初,勾了勾唇角。一路過來,便見路上的女子手中拿著糖葫蘆,對身邊的男子笑得溫柔甜美。

他雖不知道那幾顆沾了糖的山楂有什麽好吃的,但那些女子都吃著糖葫蘆,他的女人豈能比其他人差。

果然,他猜中了。莫初初亦喜歡這小孩子喜歡的東西。見她吃得滿足又開心,漆黑的眸子一片寵溺與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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