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好吧，你們這裏家大業大賞我一口飯吃，這天寒地凍的，我老乞丐怕是挨不過這個冬天了。”

忽然一道透著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莫初初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名老乞丐顫顫巍巍地站在一家酒樓的門口，現下已是深冬，身上卻穿著極為不符合季節的布衫，叫腳踩一雙打了補丁的鞋子。皮膚動的發青，如此衣著，只需一個深夜，便會凍死在路邊。

莫初初擡眼望去，嘴角一抽。酒樓牌匾上赫然四個大字——慕初酒樓。幾字入眼，原地停住了腳步。

酒樓跑出來一人，將老乞丐上下打量了一眼，沖著身邊的夥計 擺了擺手。“帶到後廚去，帶他找點東西吃。”

老乞丐聞言，又是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掏出了幾枚銅板，遞給了夥計。“小夥子，能不能幫我裝幾個饅頭，我家裏還有個孩子沒有飯吃……”

夥計伸出手，卻猶豫了一下。方才跑出來那人，看了一眼。老乞丐結滿繭子與凍瘡的手，手指瘦的只剩皮包骨。微微嘆了口氣，又擺了擺手，示意夥計將人帶過去。莫初初秀眉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當即上前。“既然花了銀子，便是客人。帶到大堂用餐，準備些熱湯，再備些饅頭與鹹菜，方便儲存的肉食。”

王天一怔，這聲音不是……偏頭看了一眼，見果真是她。眼前微亮，咧開了笑容。“公子，您過來了。裏面請。”

“掌櫃的，這女子是……”

“什麽掌櫃的，快帶老大爺去用餐。”回手在夥計肩膀上拍了一下，老乞丐當即熱淚盈眶，沖著莫初初鞠著躬。“謝謝姑娘，謝謝姑娘。”他家中餓了許久的孫子，這下算是有救了。

“老大爺，您慢慢吃，吃完教人把剩下的東西都裝回去。”眼前雖只是一位乞丐，卻暴露出京城中仍有人在寒冬中挨凍，食不果腹，甚至要面臨著餓死的危險。而酒樓每日要扔掉的剩菜剩飯，若收集起來，不知能夠養活多少人。

王天見她微瞇著眼睛，王天見她微瞇著眼睛，若有所思的樣子，便知她已經有了想法。看著老乞丐跟著夥計進去了，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公子，外面冷，我們進去說。”

莫初初偏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三樓。從窗口向下望去，可見滿街的行人，以及路面上踩實了的積雪。莫初初本是出來透透氣，現下心中卻是如何都平靜不下來。京城的角落，不僅充滿了骯臟與黑暗，亦充滿了貧窮與饑餓。

她之前在鄉下，雖沒有什麽好日子過，好在能夠填飽肚子，有遮風擋雨的住處。但例如方才那位乞丐，連最基本的溫飽都是問題。卻不知有多少大臣與商賈，揮霍金錢與食物。當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王天，賬本在哪裏？我看一下。”酒樓的生意越來越好，每月的利潤亦是越來越高，一開始的成本應該也賺回來了。話雖如此，卻見王天搖了搖頭。“公子，我知道你想幹什麽，建造現在這個總店，便幾乎花光了之前所有積蓄。再加上我們每個月夥計的開支，酒樓內部人員的餐食，每一處皆要花費銀兩。”

“另外，冬天以後，所有食材的價格都漲，有些甚至翻倍，我們若想要不虧本，只能在不被客人察覺下，將菜的量減少一些，這才維持了酒樓的開銷。”微微嘆了口氣，酒樓並非是看上去那麽風光。

莫初初心下略驚，每月賬本上那大筆的數目都去了哪裏？不是每個月都有利潤？扣著茶杯的手指緊了幾分，問道：“這與賬本似乎有些差距，另外花田與胭脂店的收入，不是與酒樓分開了嗎。我們的純利潤應該不低。”怎麽現在王天卻說的好像要虧本了一樣。

“公子，花田與胭脂店亦有成本，除去成本，也是近兩個月才有了利潤的。”頓了頓，皺了皺眉，“現下存在商行中的銀兩，大概是千兩白金，按理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但公子不是說過，這筆錢不能夠挪用，要為以後做打算。是故每次需要用錢，皆是從酒樓的賬目上來扣的。”

莫初初一怔，千兩白金？臥槽，她這麽有錢？但很快，便意識到了王天話中的重點。那千兩白金皆是不能夠挪動的。也就是說，和沒有沒什麽區別。一手支著下巴，一手端著茶杯，眨了眨眼睛。“王天，我們的夥計每月薪水多少錢來著？”

王天嘴角一抽，張口便道：“除了宋耀、張揚、阿五和我的薪水是每個月一百兩，其他人皆是每月十兩。”

莫初初嘴角亦是一抽。“十兩？”語氣幾分驚訝。這是她規定的嗎？這比同行店中夥計的月薪，多了不止一兩倍。她當時定是覺得這十兩銀子對慕初酒樓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是隨著酒樓中的夥計越來越多，時間長了，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況且她剛才上樓的過程中，竟然看見有的夥計無所事事，更有甚至，兩三人聚在一起聊天。是酒樓中生意不好嗎？酒樓中人滿為患。那是什麽原因導致酒樓中的夥計竟然有閑時間聊天。原因只有一個，便是這裏夥計太多，僧多粥少，才會導致這樣的局面。而那些不幹活的夥計，拿著高額的薪水，或許還會在心裏想著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沒長腦子。

思及此，皺著眉“嘖”了一聲，看著王天，緩緩道：“王天，酒樓中的夥計太多，我們要裁員了。”眼看著臨近年關，她也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但是和那些有手有腳的夥計比起來，那些饑寒交錯的人更需要同情與幫助。

“裁員？”王天略微思考，最後撓了撓腦袋。“公子您只管說要怎麽做，酒樓是您的，您說了算。”

莫初初嘴角一抽，卻知現在不是打趣的時候。沈吟了一聲，緩緩問道：“酒樓現在有多少夥計？留多少人夠用？”說來慚愧，她雖然是酒樓的幕後老板，卻對酒樓的事情不甚了解，這些招人的事情，素來都是王天接手。

若是哪天王天打起了老板的主意，只怕她無力反擊，她這個老板還不如自己助手對酒樓了解，真是失敗。好在她足夠信任王天，後者亦足夠衷心，是故不必擔心“篡位”的問題。

王天見她面色嚴肅，當真是要對酒樓做什麽。不由認真思考了一下。半響，才再次開口：“酒樓中有二十名夥計，臨近年關，有兩個請假的，還剩十八人。”

“十八人？”嘴巴微張，她這一個酒樓不過六個樓層，單說大堂，六個夥計便足夠，剩下的幾樓，偶爾有兩三名夥計帶路便足夠，怎麽也用不到這麽多人，難怪會有人肆無忌憚的聊天扯淡。

“一開始缺人的時候，叫進來的人，現在酒樓運營步入正軌，也清楚哪裏需要人哪裏不需要人了，便有幾人可有可無，但這麽長時間了，也沒有處理掉。”現在若不是她忽然談起了賬目的問題，只怕他會一拖再拖下去。只是這話不能說給莫初初聽，否則教她知道了，恐怕不會再對自己那麽放心了。

“用不了這麽多人，挑機靈能幹的，留下十個人就夠了。”這樣一來，每個月可以省下八十兩，時間長了，又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公子，臨近年關，十個人夠用嗎？”春節那兩日，定會有許多人前來用餐，十個人恐怕是不夠用。莫初初搖了搖頭，呷了一口茶水。“夠用了，若是繁忙，過年那天就給留下的人發紅包。”

一來節省了平日多餘的開支，二來，這筆意外之財，能夠讓留下的人對酒樓更加衷心。即便是為了錢財。想明白這一點，王天眼底一絲讚賞。小小女子，能夠擁有如此經商頭腦，著實不易。只可惜，偏偏是個女子，若是男子，定能夠成就一番大事業。

“對了，省下來的錢，就去糧倉買一些普通的大米白面，早上在門口免費發放粥與饅頭，晚上在旁邊搭一個棚子，不必擺桌子，多擺一些凳子便可，發放一些保暖的衣物，最好再發些饅頭。”冬日天短，午餐可以不必用，一早一晚還是必不可少的。“對了，晚上加一些菜湯，可以不放肉，多加一些蔬菜。”

這樣一來，那些挨凍挨餓的人至少能夠吃飽穿暖，能夠挺過這個冬天的幾率便大了許多。

“公子，您真是好心腸，那些百姓，也有很多有手有腳卻不出來勞作的，您也要給他們糧食嗎？”猶記她說過，最是看不上那些有能力賺錢養活自己，卻要靠別人施舍活下來的人。

果真，只見莫初初眼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些年輕體壯的，等他們吃飽了，讓他們幫忙修建棚子。”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他們還有能夠賺錢買飯。

王天勾了勾唇角，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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