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初初揚起小臉，用視線描摹著男人深邃的五官。從那纖長的睫羽，到烏黑的雙眸，再往下到筆挺的鼻子，薄薄的唇瓣。

宇文錦生得實在是好，即便是當年她心心念念的沈慕，只怕也不及他英俊。可是這樣的英俊，便讓她心中微微一跳，險些錯空一拍。

難怪自從他痊愈之後，京城裏的貴女們便似丟了魂一般，對他趨之若鶩。

“小花癡，這麽盯著我做什麽，被你家夫君的美貌給誘惑了？”宇文錦笑瞇瞇地調笑，拿過她的手，握在掌心把玩。

莫初初這雙手小巧細嫩，柔若無骨，與他的大掌相比整整小了一圈，他們二人十指相扣都有些吃力。

感受著自個兒的素手被他百般揉捏，莫初初懶懶地伏在他懷中，眼眸亮若星辰，“我只是在想，我們二人還真是有緣分。”

“那是自然，我們本該是這樣的天作之合。這一切早在當初你救下我時，便已經註定了。”宇文錦握過她的柔荑，附在唇邊輕輕一吻，溫熱的溫度便留在她手背上，像是罩了一團火。

他始終難忘，那年路邊救下他的少女。

“你這家夥，真是沒個正經。”莫初初不依地抽回手，身子也坐了起來，轉而倚在他肩上，嬌小的身子偎依在他身旁。

兩人的身子緊緊相貼，彼此都能感知到對方身上傳來的熱度。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啊……”她清了清嗓子，不甚自在地開口問，“若是當初嫁給你的不是我，而是真正的莫清蓮，那你方才的那一番甜言蜜語，豈不是都要說給她聽了？”

一想到這裏，她原本飛在雲端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心底泛起的酸澀感，既叫她難過，也難免有些心驚。

沒想到她對宇文錦，竟已有了如此之深的依戀，就連想到原本本該嫁與他的莫清蓮，心中都會覺得不舒服。

莫初初啊，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豎著耳朵等了許久，卻只聽見空氣中彌漫的一團沈默。

大抵是他在避而不答吧。

莫初初緊緊咬著唇瓣，任由心中醋意流淌，面上卻勾起一抹強笑，嗓音輕顫：“我那姐姐倒也是人符其名，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模樣，王爺本來倒是艷福不淺，只可惜……”

嫁過來的卻是我。

這幾個字還未出口，她的嘴就便被男人的大掌捂住了。

久病多年不見天日的手掌，帶著一絲白皙如玉的光澤，卻是那般堅定地阻擋在她唇前，不準她再出聲輕賤自己。

那莫清蓮便是美人又如何，可她也不差。

“以後，這般的話不許再說。”宇文錦肅容道。

“是。”莫初初強壓下心底的委屈，可眼裏還是忍不住浮起一層水光。果然，什麽柔情蜜意，天作之合，都是她一個人的癡心妄想。

如果嫁過來的那人是莫清蓮，只怕也會被他捧在掌心，倍加呵護珍視。

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準哭。為了一個男人而爭風吃醋，哭哭啼啼，向來是她所不齒的。

眼眶裏的濕意這才被她憋了回去，殊不知這般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欲掉不掉的樣子，才更加惹人心疼。

男人粗礪的大掌輕柔地替她拭去那一抹淚光，緊接著她便聽見一聲無奈的低嘆，宇文錦放柔的聲音重又響起，“即使當初大婚之時，娶的人不是你，我也會想方設法休了她，然後再把你娶回來的。若不是你，又豈會有今日的我？”

莫初初心底微動，擡起眼定定地看著他，臉上這才有了些許雲開霧散的征兆，“你說的是真的？不是哄我？”

“我喜歡你，從一開始就是。”宇文錦對她附耳低笑道，醇厚中帶著些許微啞的聲音，聽得她心潮澎湃，“否則，你以為以我的勢力，莫府李代桃僵的事我會不知道？”

莫初初心中已信了大半，卻仍倔強地抿唇道，“如果你手下當真這麽威風，當初你又豈會受傷，倒在草叢之中？”

宇文錦這下被她反駁得說不出話來，只得忿忿地揉亂了她的滿頭長發。

任是誰，親手調教的手下卻被心愛的女子，貶得一文不值，也做不到毫不介懷吧。

“總之，你要相信為夫，早已對你情根深種，絕無二心。”宇文錦又恢覆成了笑吟吟的模樣，口中低喃道，“你若不信，我也大可賭咒發誓，若是有圍此誓言，便叫我天打雷劈，遭萬箭穿心之痛。”

既然他要表忠心，莫初初可不會像其他穿越文裏的女主一樣，矯情地撲上去捂住他的嘴。恰恰相反，他的賭咒發誓，反倒讓她心中安定了許多。

“你當真不喜歡莫清蓮那樣的美女？”她醋溜溜地說，可眼裏卻沒了先前的潮濕，眼裏閃動的彪悍可是明擺著，一旦他敢給出肯定的回答，她便要張牙舞爪地撲上去叫他好看！

“在我眼裏。我家娘子便是頂頂的美女了，那莫家大小姐哪裏及得上你半分。”宇文錦憐愛地吻了吻她的眉心，讓她原本輕蹙的秀眉終於松開。

莫初初聽得通體舒暢，眉眼都舒展了開來，那莫清蓮對她處處利用，更是心存惡意，甚至還敢害她娘親！她一想到面前的男人可能與莫清蓮有牽扯，心裏就說不出的膈應，如今倒是好受了許多。

“哼，算你識相，凈知道用這些話來哄我開心。等以後恐怕就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她嗔怪地丟給男人一道眼神，眼中有幾分滿足，卻也暗藏幾許黯然。

當初她不願嫁入勳貴之家，理由之一便是不願對方三妻四妾，鶯鶯燕燕。不料最後陰差陽錯，兜兜轉轉，還是迫不得已入了帝王家。

幸而宇文錦身邊沒有丫鬟和同房，否則她還不知道上哪兒哭去呢。

聞言宇文錦的身子一滯，眼底也浮現出一抹深邃之色。如今的他，還無法許諾她任何東西。

天知道，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曾是他心底的念想。

莫初初無奈地輕揚唇角，在這封建帝制的古代，能有這樣一個夫君如此待她，便已經算是天大的幸運了。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妻子若是不讓納妾，便要被扣上善妒的帽子，甚至還可能因犯了七出之條而被休棄。

這裏的人，又何嘗能體驗到夫妻伉儷情深，中間再無第三者插足那種感情的美好！

回想起現代起一夫一妻制的生活，男女平等，人人彼此尊重的社會制度，真真覺得恍如隔世。反觀古代的妻妾，妾大多都是與陸鳳一般的下場，更有甚者遭遇深宅恩怨，一命嗚呼也屬正常。

而妻子呢？則只能裝出一副寬懷大度、體貼溫柔的模樣，眼見著夫君一房接一房妾往家裏擡，甚至還要賢惠地幫忙出力。

在這古代人們的普遍處世方式，從皇帝到官員，從權貴之家到平民百姓，皆是如此，根本便是她無力扭轉。

因此她也只是垂著眼簾，垂頭不語，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頸子。

“初初這是吃醋了？”宇文錦婆娑著她的下巴，不動聲色地暗笑。

莫初初瞪大了眼，她不過是方才發了會呆，他竟就把吃醋這樣的罪名冠到她頭上！

“才沒有呢，我也不指望你能懂一夫一妻的美好，但求你不要出去招花惹草就行了。”莫初初恨恨地望著他的俊臉，不禁磨牙忖道：這家夥的這幅皮囊，可真是個禍害！

“初初，既然你讓我不要出去招花惹草，那你可要看緊我咯。”宇文錦邊笑邊把手伸進她的領子裏，對著脖頸附近的那塊肌膚一陣猛撓，其中不無對她的懲罰。

她家夫君像是會在外面招惹是非、拈花惹草的人嗎？

莫初初沒有別的不好，可偏偏一身的癢癢肉，從脖子、腋窩、腰肢、腳底，都是碰不得的禁區，眼下被他這一撓，當即笑得不能自已，一次又一次徒勞無功地試圖避開。

可宇文錦的魔爪又豈是那麽好逃開的？不一會兒她便伏在椅上，只有格格嬌笑的份了。

“癢…輕點…”莫初初不知他是何時發現了自己的這個弱點，只得縮著脖子，連連躲避。

在她連呼了幾聲“王爺饒命”，連眼角都笑出了淚花之後，大灰狼終於志得意滿地收回了手，不再撓她，而是轉為輕柔地撫著她的小臉。

原來她心底期望的是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宇文錦若有所悟，轉瞬間便又和她笑鬧在一起。直弄得她鬢發散亂，衣衫不整，這才作罷。

末了，他撫著她被汗水打濕的鬢發，以及那一身的香汗淋漓，不禁微微一笑。不納妾之事，他雖無法做出承諾昭告天下，只因這樣的消息傳出去，受累的首先是她。

她必定會被冠上善妒之名，遭人們指責。

他又怎會忍心讓她受這樣的苦楚？

更何況一夫一妻這事兒，在平民百姓、走卒商販之間或許還較為多見，可貴族之中卻從無先例。

他們雖都不懼旁人眼光，可也需要細細籌謀，來日方長。

玩鬧半晌，懷中的女子已呼吸均勻綿長，仿佛陷入沈睡。

輕輕一道蜻蜓點水般的吻，在她額上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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