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月明星稀，前堂餐廳，自是歡笑聲疊起。

“不好，不好，你說的這算什麽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再說一個。”林暮雪撇嘴搖頭笑道。

宇文瑞冷哼一聲：“我說的這笑話倘若不好笑，你只管叫別人再說一個便是，何苦還要我說，面的你聽了更不高興。”

林暮雪本是逗趣一番，誰想宇文瑞竟甩下臉來，欲好言相勸，卻又自持身份，軟不下臉來，只是怔怔坐著，亭中一時鴉雀無聲，李玉蘭見狀輕笑道：“好瑞兒，再說一個，母妃也想聽聽，你適才這笑話，雖然好笑，到底是市井俗話，咱們這樣的人家如何聽得，你且再說一個好笑的來。”

聞言，宇文瑞拍手大笑：“嗐，我就說呢，我這笑話無人聽了不樂，偏只你們聽了不笑，原是這個緣故，既然如此，我便再撿一個好笑的來。”於是又要說笑。

林暮雪眼神一轉，瞥見莫初初與宇文錦貼耳傳聲，其中不乏嗤笑，只當其拿自己取笑，因而出聲道：“世子和世子妃在哪裏說什麽好笑的，怎麽也不說給大家聽聽，自己兩個在那裏好笑什麽。”

莫初初輕笑道：“那有什麽好笑的，不過是隨意亂說罷了。”

林暮雪眼波一轉道：“不知世子妃可知道什麽好笑的事情，也說來咱們聽聽，也樂一回。”

莫初初環視四周，見王爺並眾人無不看來，於是笑道：“既如此，我便說一個，只是若不好笑，可別怨我。”

林暮雪捂嘴笑道：“不妨事，世子妃只管說來，若是不好笑，自罰三杯便是。”

宇文錦溫和一笑：“一杯便可。”

林暮雪貝齒輕咬，望著眾人促狹道：“你們瞧，這就護上了。也罷，若是說的不好笑，只罰一杯便是，誰叫有世子護著。”

宇文瑞道：“喝的也不過是自家釀的桂花酒，清酒又不傷身，三杯無妨，世子也未免太過小心。”

莫初初道：“世子，你瞧，他們夫妻二人在這裏一味的攛掇著只要罰我，我須得想個好笑的來，否則待會不知他們又有什麽借口再來發我，也好堵住他們的嘴。”

說著低頭沈思片刻，擡起頭來笑道：“有了。話說一人老翁當街賣油，忽然有一人策馬急行，一個不妨踏翻盛油的器皿，那老問捶手嚎啕大哭大罵，‘這個挨千刀的，此次打翻我這二十斤油，我拿什麽做買賣，豈不血本無歸’，那人聽了便回頭道，‘你個老東西，誰叫你在當街賣油的，你可知曉我是何人’.......”

一語未完，林暮雪便道：“不好聽，先前才說了，咱們這樣的人家如何聽得市井笑話，世子妃便說了這個，好生沒趣。”

莫初初道：“這原也算不得市井笑話，《玉中人》一書中便有記載，此書上至皇室名流，下至民間百姓皆可觀閱，雅俗共賞。”

林暮雪臉色漲紅，冷哼道：“《玉中人》一書卻是好書，只是我瞧著書中有這些東西時便揭過不看，誰知世子妃看的這般仔細。”

莫初初道：“這笑話雖然好笑，若不是記載在於書中，咱們也未必知曉，只當個玩意解解乏，消消悶便是了，哪有認真的理。”

宇文瑞見狀蹙眉輕嘆。林暮雪聽見嘆息，心中惱怒，只當莫初初故意說出此書，引得眾人笑話自己，好趁機顯擺學識大度，心中暗恨，於是開口道：“我自是不知，這書我也只略略看過幾張，後來想著此書中頗有雜物，若是看仔細了，難免誤人子弟，不想世子妃竟是如此喜愛此書，竟看的這般細致。”

莫初初心中微嘆，面上仍舊笑道：“此書不過看了解悶罷了。”

李玉蘭出聲道：“近年這螃蟹倒是好吃，再端上幾只來。”下人連忙應答。

林暮雪點頭道：“這螃蟹倒是味道尚可。”話鋒一轉，又對莫初初道：“聽聞世子妃先時和庶母住在京郊莊中，不知京郊是否有湖，可也能吃著螃蟹？想來這挨著邊上打撈的螃蟹比這些從清水湖中千裏迢迢送來的要新鮮。”

莫初初道：“這螃蟹有人愛吃，有人不愛吃，我卻是不愛吃的那一類。”

宇文瑞見宇文擎冷下臉來，不停神色示意，林暮雪卻是不管不顧，捂嘴輕笑：“世子妃果真是不愛吃螃蟹，莫不是因為別的吧。”

這女人為什麽就不能長點心計。莫初初幾欲白眼，到底忍住，默不作聲。

宇文瑞蹙眉道：“你若不喜歡這螃蟹不吃便是，何必多話。”

林暮雪反嘴道：“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我便說幾句又有什麽。”

宇文瑞聞言大怒，只覺林暮雪在眾人面前不給自己臉面，正要發怒，李玉蘭笑道：“這大閥蟹你們不吃我便吃了，再者，王爺，今兒月兒如此團圓，咱們只坐在這裏一味吃些東西，未免無趣，何不喚府中新進的女官唱上一曲，也免得她們技藝生疏了。”

宇文擎點頭輕應。一時女官上來，問唱什麽曲子，李玉蘭還未開口，林暮雪搶先道：“今兒不如唱上一段《游園驚夢》，我最是喜愛那夢中一截，話本裏......”

李玉蘭連忙截斷：“這《游園驚夢》驚夢雖好，到底聽了這許多遍，今兒便換一個，唱個《明月亭》吧，前兒我陪著太後聽了一曲，果然十分好聽，心中便一直惦念著，聽說是新出的曲兒，也不知你們會唱不會唱。”

女官嬌聲應答：“回王妃，這《明月亭》奴婢們原是不會的，因想著此曲著實有趣別致，便念著王妃興許會點上這曲，因而連日排了數遍，總算可以上臺唱戲。”

李玉蘭展顏笑道：“你們倒是乖覺，既如此便唱來聽聽，若果然好聽，我自然有賞，若是不好聽。”停頓一番，見女官面露惶恐，撲哧一笑，指著女官對宇文擎道：“王爺，您瞧，我這還沒說什麽呢，她們便怕起來了。”又對女官道：“你們是新來的，卻是不知，我不過與你們玩笑一番，如何當真罰你們，我賞你們還來不及呢。你們倘若唱的不好，到底是一番心意，我自然也有賞的，如何會罰你們，還不將心放踏實了，好生唱上一曲。”

女官聞言擔憂轉喜，脆聲道：“奴婢遵命。”

一曲畢，李玉蘭命女官們自己上前抓了滿手幾捧金葉子，女官們千恩萬謝下去了，宇文擎道：“這《明月亭》果然別致。”

宇文瑞道：“《這明月亭》確實有趣，只是難免兒女情長，將軍鎮守一方，如何戰守沙場時因為這女子重病在身便丟下眾人不管，只身回京。”

宇文瑾道：“話本本便誇張，方可激起矛盾，引出下情。”

宇文瑞冷哼不理。林暮雪道：“世子妃，不知在莊上可否聽過這些曲子。”

又來了。莫初初佯作吃茶，不曾聽聞。林暮雪見狀心中暗嘲，果然是小門小戶，又不受寵，在莊上怕是從來沒有聽過，罷了，便讓我來為你普及吧，這般想著，口中便道：“這每年戲班子都有許多話本，有些不過一時新鮮，眾人聽個有趣，過後便忘了，有些卻能一直留著，多年仍舊為人喜愛，譬如那《鏡夜夢》之於《游園驚夢》，再者那《春曉記》之於《攬群芳》，想來世子妃未曾看過，若是有空不如咱們一起去聽戲樓看上一段如何，也稍解乏悶。”

莫初初搖頭道：“我不大愛看這些。”

恐怕不是不愛看，而是害怕被人發覺連這些也不曾看過，唯恐惹人恥笑吧。林暮雪臉上愈發得意：“這有什麽，這些不過稍微打發時間罷了，世子妃不妨去過一回，倘若果真不喜愛看這些，下次不去便是。”話音一轉：“莫非世子妃不願意與我同去？”

聽至此，莫初初不再忍耐，凡事過猶不及，林暮雪如此逼問，若是一味不做應答，反而讓人小瞧了自己，於是笑道：“我確實不愛看這些，卻也在別家戲臺上瞧見過，只因不喜愛，也沒往心裏去，不像二妹一樣這般喜愛，如數家珍，連那話本也偷偷看過。”

林暮雪滿不在乎道：“這話本又如何，我自然喜愛看戲聽戲，這京中有哪家的太太小姐不愛看戲聽戲的，怕是世子妃從小便在莊上，也從未聽過這些戲，一時不習慣，難免接受不了。”

莫初初道：“這些話本在戲臺上看看便是，若是拿了話本來看，天長日久難免歪了心思，亂了心性，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所為，大家閨秀豈能看這些迷亂心智的東西。我身為世子妃，便長著勸一句，大嫂日後也少看這些話本為好。”

這賤人。林暮雪聞言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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