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鳳見自己女兒帶著位姑娘回來，且這位姑娘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看這姑娘的眼神生出幾分怯意。這女子當真是要留下來陪著她的嗎，那今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莫初初見陸鳳面帶幾分擔憂，嘴角一抽。心下錯愕，硬著頭皮介紹著：“娘，這是琴音，別看她是個姑娘，身手可是極佳。日後若有人欺負您，您只管躲到她後面便好。”說著看了琴音一眼，示意後者給個面子，至少應一聲。

琴音看了陸鳳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照面。

“琴音姐姐，請你吃糖果。”柳兒剝開一顆糖果，不待琴音反應，便塞進了她的嘴巴裏。只見後者微怔了一下，眼中幾分錯愕。一個小小圓圓的糖球滾進了嘴巴裏。絲絲香甜滾在味蕾上。琴音眼中的錯愕轉為驚愕，舌尖動了一下，糖球在嘴巴中滾動著。

“甜不甜？”語氣幾分得意，柳兒一只手拿著一顆包裹著的糖球，眼中點點狡黠。琴音城市的點了點頭。莫初初頓時輕笑出聲，琴音竟也會有錯愕的表情嗎。真是罕見。

陸鳳見幾個晚輩很快便熟悉起來，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看了琴音一眼，道：“琴音姑娘，日後這裏便是你的家，在家裏什麽樣子在這裏便是什麽樣子，缺什麽少什麽都跟我說。”聲音透著幾分慈祥。琴音心下動容，當下點了點頭。

陸鳳欣慰地笑了笑，眼前這位姑娘似乎並沒有看上去那般難以相處，不過是話少些罷了。轉念一想，便想到了莫初初在外面要忙的事情。不由心中生出幾分擔憂，拉著她的手，問道：“初初，酒樓那邊的事情可都處理好了？成了婚便不能再往外跑了。”

“娘，我今晚溜出去，再處理酒樓的事情。”今天帶著琴音出來的時候，王天正忙得團團轉，她便沒有與他交代有關酒樓日後經營的事情，現下想來，確實應該當面說清楚。

陸鳳下意識反駁：“初初，這不太合適吧，你明日便要出嫁了，今晚竟還要出去？實在不行你將要交代的事情寫在信上，再交代給你的幫手。”

“娘，有琴音跟著我，您放心。”

“初初，明日之後，娘若是再想見你一面便不易，你當真還要出去嗎……”眼眶微紅，忍了一整天的眼淚將要絕提。莫初初心下動容，暗自嘆了口氣，連忙答應：“娘，我聽您的。”

最後將要交代的事情寫到信紙上，由琴音帶了出去。

翌日，黎明乍破曉。別院中來來往往數人，好不熱鬧。

莫初初在睡夢中被人揪了起來，任由喜娘與下人替她換了嫁衣。瞇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坐在椅子上，從宮中來的妝娘為她梳洗打扮。

“二小姐，請您睜開眼睛，奴婢看一下眼睛兩邊的妝容是否對稱。”妝娘為其畫著眼妝，遠山黛橫掃峨眉，雙眼亦點了淡淡的彩妝。莫初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因不斷打著哈欠，雙眼帶著水汽。

杏眸含著朦朧睡意，雙瞳剪水，一雙眼睛賦予了整條生命更高層次的鮮活。見妝娘滿意地點了點頭，便又闔上了眼睛。

第一縷光線穿透灰色的夜空，太陽喚醒沈睡了一夜的萬物蒼生。

齊王府，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氣。世子爺成婚，乃是一大喜事。府裏的下人們一個個皆穿著喜慶的衣裳，自早間便開始忙碌。從慕初酒樓請來的頂級廚師，已在王府廚房忙碌著。

世子的院落中，臥房。窗前站著一道藏青色身影，負手而立。，目光透過窗紙，可清晰地看見院子中忙碌的下人。鳳眸微瞇，面色沈得可怖。

“主子，現在逃婚還來得及……”南風見他當真不悅，摸了摸鼻尖，話鋒一轉，輕咳了一聲，“或者屬下派人新娘打暈賣到邊關去，您便可以迎娶莫姑娘了。”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南風。”低沈的聲線幾分沙啞，冷下來的聲音使人背脊發寒。南風一怔，連忙說道：“世子，屬下還有事情，便不打擾您了。”說著，擡腳作勢便要溜出去。卻被宇文錦出聲叫住：“繼續保護她，斷然不能教她發現。”即便無法成婚，她仍是他最為掛念之人。

南風腦海中閃過那日在莫府別院看到的那抹淡紫色身影，猶豫著應不應該告訴宇文錦。見後者望著窗外望的出神，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主子現下，怕是什麽都聽不進去。

時間在忙碌中流走，莫初初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個時辰，待妝娘滿意地點了點頭後，頓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忍不住爆粗口：“媽的，可算是完事了。嫁個人怎麽這麽麻煩。”聲音中盡是怨氣。妝娘嘴角一抽，她這大半輩子，也沒少為出嫁的姑娘化妝，還是頭一次見這麽粗魯的姑娘，此人當真是莫府的二小姐……？

恰巧這話被剛進門的陸鳳給聽了去，後者眉頭一皺，邊朝裏面走著，邊說道：“初初，到了齊王府，說話可不許這般口無遮攔。”王府的人皆是自小熟知禮數，若嫁到王府的女子是個口無遮攔的，王府的臉面往哪裏擺？王府若是沒了臉面，豈不是會變著法子的找她的麻煩。思及此，陸鳳眼中的擔憂又深了幾分。

莫初初心下一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陸鳳懷中撲了過去：“娘，你可要記得想我，每個月我都會回來看你和柳兒的。”聲音甜軟，尾音拉的長長。

喜娘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陸鳳撫摸著女兒的肩膀，眼底盡是寵溺。含笑道：“都要出嫁的人了，還和娘親撒嬌，傳出去丟不丟人？”話雖如此，言語卻盡是歡喜。哪個當娘的人不喜歡兒女繞膝，只可惜她的女兒即將出嫁，再這樣親昵無間，還不知是多久之後。

“多大都是娘的孩子嘛。”嘟囔了一句，緩緩站直了身體，與陸鳳走到一邊的軟榻坐下。後者一直拉著莫初初的手，眼中盡是不舍。“初初，你長大了，娘還當你是個孩子。”印象中，莫初初早出晚歸，一整天在外面晃，時而撒嬌時而調皮，分明還是孩子心性，而這一轉眼，竟也要嫁了人了。

“娘，我會回來的。三天後就回來。”古代成婚，三日後姑娘回門，屆時她便又可以回到莫府。而陸鳳卻搖了搖頭，“初初，世子爺素來身體不好，只怕齊王不會讓他出家門。”語氣淡淡，幾許哀傷。

莫初初腦海中閃過一抹藏青色的身影，嘴角一抽。分明是整日在外面閑晃，哪裏出不得屋子了？而現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娘，您還沒有用早膳吧，我去廚房給您做飯。”說著，起身作勢擡腳，卻教陸鳳攔了下來。

“初初，你今日出嫁，哪有出嫁的姑娘還碰這些東西的，不吉利。等你下次回來，再給娘做飯。娘等著你……”不知怎的，說著說著，聲音竟哽咽起來，下次回來，下次是何時……

“我不信這個，娘，您在這裏等著，我去去就來。”不顧陸鳳的反對，朝門口走去。剛一推門，寒風呼嘯著擦著身體溜進了屋子裏。她還未出門，便見一道身影將門擋得嚴嚴實實。

“莫初初，今日大喜的日子，由不得你胡鬧。”面帶威嚴，聲音摻雜著怒意。莫天洛本是過來看看情況，卻聽見了莫初初要下廚那句話，當下變了臉色。她今日出嫁，竟還要下廚，莫不是莫府沒了下人。

莫初初微皺了眉，後退了半步。與之對視，道：“莫老爺，今日我出嫁，是在莫府的最後一天，下一次見到我娘還不知是什麽時候，還請您通融一下。我自幼與我娘相依為命，不吉利又能怎樣，我娘為了我可沒少吃苦。”語氣淡淡，一改常態。

陸鳳在她身後，聽得落淚。莫天洛亦是心下觸動，說到底，是他虧欠了這一對母女。視線繞過莫初初，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陸鳳，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表面卻仍是不動聲色。眉毛一豎，冷硬說道：“快去快回，莫要誤了時辰，”頓了頓，看了莫初初一眼，“還有，莫要弄臟了衣服。”說罷，不待莫初初反應，便拂袖離去。

莫初初一怔，這麽簡單？原以為莫天洛定會蠻橫地將擋在門前，死活不讓她出去，萬萬沒有想到他只是囑咐了兩句，便這麽離開了。朝他的背影望了一眼，眼神幾分覆雜。

“初初，你爹說得沒錯，你這一身嫁衣若是臟了，可是傷了兩家的顏面。”出嫁的姑娘竟穿著臟了的嫁衣，這不僅有損顏面，還是大大的不吉利。而莫初初卻搖了搖頭，看了陸鳳一眼，緩緩道：“娘，我會外面圍個圍裙的，您在這裏等著就是，我先出去了，晚了會誤了時辰。”說罷，便跑了出去。

陸鳳看著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關上門，小聲抽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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