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篇:G弦上的詠嘆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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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遠第一次見到梁棟的時候,是在一家娛樂會所的開業慶典上。梁棟身為老大的心腹小弟跟前跟後,卻一點不顯得阿諛諂媚,不說話的時候斯文俊秀,一談笑起來有些年輕氣盛飛揚跋扈的痞氣。這樣一個青年站在一群雖然同樣西裝革履但是五大三粗的漢子中間,顯得格外鶴立雞群。當時徐志遠遠遠地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觀察著這個和自家老爹虛與委蛇的黑道大哥身邊的小弟,在心底默默點了個讚。

梁棟第一次見到徐志遠,則是更早的時候。老大帶著自己參加當地一位高官的公子的訂婚宴。那位高官是個大街小巷各大媒體隨處可見的名人,但是那位公子卻不是老百姓耳熟能詳的那位商界黑馬。梁棟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一對璧人,正好奇為何這樣一位大人物家公子的訂婚宴,規格卻不氣派,就聽見身後兩個不認識的女人在嚼舌根,一個說這位公子是高官搬不上臺面的私生子,一個說雖然這宴會排場低調,但是女方家世不俗,來的賓客又都是當地各路赫赫有名的人物,其實這位私生子還是很得高官偏愛的。本來這事就這麽過了,梁棟腦門一轉也就忘了,但是還沒過兩天他就在自家地盤轉悠時巧遇了那位高官私生子,摟著一個還像個青年學生樣的男孩子進了賓館。本來梁棟還不太理解這是什麽意思,但許是多留了點心,他很快又聽到了風言風語,原來這位高官私生子雖然得寵,卻一直被雪藏一般不讓他有大作為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這位翩翩佳公子只喜歡男人。當時梁棟腦海裏就浮現出在訂婚宴上見到的那位準新娘美麗嬌羞的青澀面龐,以及她身邊男人一往情深,如今想來虛情假意的嘴臉,只想到兩個字——人渣。

大約三年後,這兩個人正式面對面,都不約而同地在記憶深處找到了對方的臉。

徐志遠笑:“老大的心腹怎麽跑來上班了?”

梁棟比他笑得更親切的樣子:“原來貴公子也淪落到和平民一塊兒領薪水了?”

徐志遠瞇起眼:“現在似乎不適合敘舊啊,改天我請你喝一杯。”

梁棟眼瞇得比他更細:“但是我總覺得今天碰上您做考官,我這面試是不會過了,也就沒機會和您小酌一杯了。”

徐志遠拿起梁棟的簡歷翻了翻,正兒八經地問:“高中還沒畢業,但是今年能通過自考拿到計算機網絡與通信大專文憑,這麽一算,考這文憑也就花了一年時間吧?真是了不起啊。”

梁棟也有模有樣地回答考官問題:“準確地說是只花了半年時間準備,讀了兩年書,畢竟真要走上光明的社會沒有文憑沒有技能還是不能生存啊。”

徐志遠放下簡歷,單手支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主考官?網絡後勤部這種小部門的招聘我有一錘定音的權力。”

梁棟笑得越發純良:“還有位正直的考官看著呢,您千萬不要念及舊情假公濟私才好。”

“呵呵,當然不會了。你下星期一來報到。還有,再過半個小時我就下班了,你在會客室等會兒,我請你去喝一杯敘敘舊。”

梁棟瞥了眼一旁那位眼觀鼻鼻觀心的副考官,據說是後勤部的主管,又看向笑得一臉狐貍樣的徐志遠,在心裏豎起兩根中指,但臉上仍是笑容燦爛地點了點頭。

當晚不大的酒吧裏,徐志遠談起了自己是如何因為性向而提出解除婚約,結果被老爹半流放的經過,以及老爹當時氣得歪七扭八的鼻子。梁棟則是回憶起當年自己不讀書跑出來闖時,是如何被混了大半輩子歷盡滄桑的老爸叮囑“做什麽都可以只是千萬不能碰槍和毒”的,而三年前老大第一次不避諱地在他面前談論起娛樂會所的du品交易內'幕時,他又是如何毅然決然地在暗鬥中沖在前面讓自己受重傷斷了左臂主動請退的。

徐志遠看了看梁棟的左臂,梁棟擡起來笑笑,說手術很成功,雖然天氣不好會有點酸痛,但基本行動沒有大礙了。

“其實我對你第一印象很差,不過現在看來,你這人還有點意思。”梁棟勾起唇角痞痞地笑。

“其實我對你第一印象很好,現在更覺得你非常有意思。”徐志遠抿了口金黃的酒液,用眼神掃過梁棟薄削但顏色新鮮美好的嘴唇。

梁棟斜了一眼徐志遠衣冠禽獸的樣子,邪魅笑道:“領導,您還是不要假公濟私為好,這樣在公司見到挺尷尬的。”

徐志遠無奈地笑著點點頭:“當然了。”

又過了一年,梁棟向部門經理遞上了辭呈,離開公司的那晚請徐志遠共進晚餐。

地址選在一家小有名氣的法式餐廳,並且梁棟預定的座位與其他座位以墻面及各種裝飾物巧妙地隔離開來,天花板上水晶吊燈的澄澈燈光,加上桌上精致燭臺的搖曳燭光,加上優雅的古典音樂,為整個餐廳營造出浪漫的法式情調。

“燭光晚餐?”徐志遠好笑地環視一周,最後目光落在對面梁棟清雅的面容上,“這不太像你的風格啊。”

梁棟從菜單上擡眼對徐志遠挑了挑眉毛:“很不搭調嗎?”

今天梁棟雖然沒有像徐志遠第一次見他時那樣穿得西裝革履包裝精致,但是光是合身的白襯衫銀灰色修身西裝褲就讓皮相出眾的他平添了不少風采。在這歐式風格餐廳背景的映襯下,梁棟身上居然透出一絲典雅的氣質來。

“不,意外地很搭調……”徐志遠被梁棟的眼神勾得心裏有點癢癢的,也拿起菜單好移開自己升溫的目光,“只是在這種地方請我吃飯,更叫人意外。”

“有什麽可意外的?”

“你就不怕我誤會麽?”

“誤會?能有什麽誤會?”

“呵呵,能有的誤會可不少……”

這時服務生過來點餐,梁棟含笑瞇眼看徐志遠:“我來?”

徐志遠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梁棟便用流利的法語報了一串菜名,最後還點了一支2000年的波爾多AOC幹紅。等服務員恭敬有禮地離開後,梁棟單手支頰瞇眼看徐志遠:“我不覺得有什麽誤會。”

狹小的空間會把其間的每一個細小的氣味放大數倍,徐志遠這時就從餐廳馥郁的香氛氣味中嗅到了一絲清新的香皂氣息。他盯著對面始終笑得閑適的男人,那俊朗秀雅的長相,清爽幹凈卻又隱藏一點邪魅的氣質,著實對他誘惑不小。但是他很清楚這名為梁棟的誘惑有毒。因此在相識的這一年中,徐志遠始終沒有真正出手,仿佛在試探與一頭優雅野獸的安全距離,時而緊追不舍,時而若即若離。在不斷深入的互相了解過程中,他能感覺出梁棟並不排斥自己的接近,但是那種縱容絕對是帶有目的的,這是徐志遠在覆雜的成長環境中磨練出的野獸般的直覺。

然而知道歸知道,徐志遠還是忍不住將眼光越來越長久地停滯在梁棟身上,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只能小心地掩藏起來,等待機會。他一直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此時此刻,他有種感覺對方才是將自己玩弄於鼓掌。

“什麽意思?”徐志遠回以從容的微笑,當然他可不會以為梁棟突然愛上了自己。

“沒什麽,想請您幫個忙。”梁棟好整以暇地托著臉頰歪著頭,居然有種純真的憨態。

“呵呵,我一介小小公司職員,也就在公司裏說的上一點話了,梁棟你既然已經辭職,還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

“呵呵您說笑了,我當然不敢請您動用公司職權做什麽假公濟私的事,我只是在公司以外的場合需要您幫點小忙。當然那對您來說也就是幾句話的事,徐公子。”

兩人的眼中都清晰映出了對方笑得親熱的臉,但彼此心裏都比鏡子還要清晰——不過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

“我記得很早就說過,我早就被我家老爹半流放處理了,哪還當得起‘公子’的叫法?”

“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們就不必再繞圈子了。在公司上班都是你我的副業而已,徐部長將您流放出來做什麽,雖然隱秘,但我在道上也混過段時間,捕風捉影的本事還是學會一點的。”

“呵……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有什麽好處?”

“我出來的時候老大對我稍有照顧,這幾年我自己也通過一些途徑攢了點積蓄,可惜恐怕都入不了您的眼。在您這我又沒有什麽足以透支將來的信譽。所以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您沒有誤會什麽。”

徐志遠默然半晌,直到服務生過來為兩人倒好酒,又上好前菜離開,這才幽幽地開口:“我不需要你這麽做。”

梁棟眨眨眼,笑容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哦,看來有誤會的是我,您對我並沒有興趣。”

“那倒不是,只是既然涉及到交易,我更喜歡實質的利益。我更希望你能透支將來的利益給我。”徐志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許是酒還沒有醒足夠久,入口有些澀。

“是嗎?那要多謝您的信賴。不過這也不像您的風格啊。”梁棟也端起酒杯。

“那我應該是什麽風格?”

“將來的利益和眼前的利益都不放過。”

“嗯,聽起來是這麽一回事,所以我並不打算放棄眼前的利益,只是我申請延期提現。”

“呵,難道延期後會增值嗎?”

“說不定呢。”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相敬,清脆的玻璃碰撞聲中,都沒能從對方眼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餐廳內回蕩著詩情畫意的旋律,小提琴悠揚的樂音飄進餐廳裏每一位客人的心尖,蕩起層層漣漪。

G弦上的詠嘆調。梁棟和徐志遠不約而同地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題目瞎起的,只是動筆時正好在聽G弦上的詠嘆調而已,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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