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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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快十二點,曹立宇才回到家。屋子裏漆黑一片,李航和肖瑜的房門都關著,門縫裏也沒有透出光,只有玄關留了一盞清冷的小燈,似乎已經為了等他回家亮了很久。

下午徐志遠陪曹立宇把步行街一帶玩了個遍,吃過午飯又去動漫城玩了一個下午,直到接到梁棟的電話才與他告別去完成他身為“司機”的“本職工作”。

曹立宇玩累了也不想繼續折騰了,但是早就跟肖瑜說了不回去李航店裏,也不想回去窩著,就在手機上查了下在映的電影,自己一個人跑去附近的小電影院,連看了一部科幻動作片一部驚悚片。在欣賞完大屏幕上血肉橫飛的兇案現場後,曹立宇跑去大快朵頤了一頓超級漢堡,這才腆著肚子回家。

既然都睡下了,那麽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曹立宇這麽想著,回臥室刷了牙洗了臉和腳,就進臥室窩進了棉被裏,不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要陷入夢鄉。

這時門外傳來了聲響,曹立宇的神智瞬間清醒起來,睜開眼睛,耳朵尖也跟著動了動。

聲音是從右邊李航的房間傳出來的,仔細聽就能聽出是家居棉拖落在地板上的柔軟聲音,那腳步聲停在了自己的房間門口。在門把手被“哢”一聲輕輕打開的瞬間,曹立宇緊緊閉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李航走到曹立宇床邊,借著門外客廳裏微弱的城市燈光,找到了曹立宇的睡臉。在床邊地板上坐下,李航安靜地近距離凝視著曹立宇的睡顏。曹立宇凝神靜氣等了許久,發現李航似乎沒打算叫醒自己或做什麽其他事情,便放松下來,聽著耳邊李航清淺平穩的呼吸聲,睡意也慢慢要卷土重來。

李航直起身改為半跪在床邊,曹立宇也沒有在意。直到臉上被輕柔溫熱還帶著點濕氣的呼吸拂過,曹立宇才有一點點回神,但李航已經覆上了自己的嘴唇。在一室黑暗和靜謐裏,曹立宇唇上的觸覺格外靈敏,他能清除感覺到李航薄削的嘴唇柔軟而微涼,帶著牙膏的淡淡薄荷香味。許是這薄荷味起到了醒腦的作用,曹立宇瞬間清醒,伸手一把推開李航,坐了起來,捂著嘴驚疑不定地望向快要融進黑暗裏的李航。

“哈,你果然醒著。”李航打破沈默,語氣透著點成竹在胸的游刃有餘。

“我是還沒睡著,你呢?大半夜的你不睡覺,跑我房裏來幹嘛?還……還親我……”曹立宇慶幸李航沒有開燈,不然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恐怕挺精彩的。

李航原本半跪在床邊,現在被曹立宇推得坐倒在地,雙手往後撐在地板上。由於房間裏黑暗一片,曹立宇只有借著從客廳窗外照射進房間的城市的燈光,才能勉強看清李航的輪廓。由於背光,他看不清李航的臉。

李航撐著身體坐直,擡起頭讓曹立宇看見自己烏黑晶亮的眼睛,答非所問:“你今天把我推開了兩次。”

李航的語氣平平淡淡不帶什麽情緒,曹立宇卻從中聽出了委屈和責怪。因為看不清臉,曹立宇感覺自己有了底氣,挺了挺胸膛理直氣壯地質問:“我還沒問你今天為什麽突然親我呢,你毫無預警地親過來,我當然會推開了。你到底在想什麽?”

李航垂下頭,暗啞著嗓音反問:“那為什麽大三那年暑假,肖瑜晚上親你的時候你沒有推開?”

曹立宇呼吸一滯,頭腦一片空白,仿佛做壞事的孩子被抓包了一樣,徒勞無功地思索該找什麽借口。

沒等他開口,李航又補充了一句:“肖瑜都跟我說了。”

曹立宇徹底沈默了。

沒想到在自己做鴕鳥把腦袋埋進沙裏的時候,一向隱忍內斂的肖瑜做了那個勇敢站出來的人。這讓曾經暗下決心不能讓肖瑜獨自承受壓力的曹立宇內疚不已。

李航在黑暗中望著曹立宇被微光照亮的側臉,心情雖然沈重,但很平靜。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思考了很多,思考到遺失了睡眠,天蒙蒙亮就直接起床了。奇怪的是躺到床上前他以為自己會受傷,會憤怒,會無法釋懷,也許很長一段時間裏,每當面對那兩個人他都會無所適從,但事實是他很冷靜,並且很快就有了結論。

他不意外肖瑜和曹立宇走到了一起,或者說他因為旁觀者清,潛意識裏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這一可能性。只是比起被背叛的憤怒,更讓他焦灼的是被那兩個人排除在外的情形。如果那樣,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自處。他突然理解了曹立宇之前的心情。

但是李航不是曹立宇,他比曹立宇更了解彼此,更有決斷力,也更有行動力。當早上看到曹立宇和肖瑜依偎在一起沈浸在二人世界的樣子,李航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麽——他愛肖瑜,但曹立宇三個字也早就刻進了他心裏,所以之前害怕曹立宇逃離他們的鐵三角時,自己才會產生那樣瘋狂的想法,幹脆把自己一直小心翼翼隔離在圈子外的單細胞曹立宇也拉進他們的渾水裏。他相信,對於肖瑜來說,雖然他選擇了曹立宇,但是同樣也並不意味著對自己絕情寡義。所以李航決定了自己不要獨占,他要三人之間牢不可破的羈絆。

因此,做出這樣大膽而瘋狂的決定的李航,在被曹立宇毫不猶豫地推開時,才真正感覺到了受傷——曹立宇只要肖瑜,不要自己。這個想法叫李航陷入了無盡的頹喪之中。

見曹立宇許久都不說話,李航追問:“有這麽難回答嗎?我幫你回答吧——你喜歡肖瑜,所以接受他的吻;你不喜歡我,所以拒絕我。不就是這麽簡單?”

“不,也不能簡單地這麽說……”曹立宇小聲反駁。

“那還能因為什麽?”

“因為……你和肖瑜不是在一起嗎?接受你不就是等於破壞你們?而且,你喜歡的不是肖瑜嗎?你又不喜歡我,做什麽要來親我?還有……”

“誰說我不喜歡你?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就能接受嗎?”李航冷不丁插了一句。

曹立宇原本還想再埋怨兩句,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相告白給整懵了。李航這話什麽意思?是說他喜歡自己?還是只是單純的假設?他現在又該怎樣回答?

曹立宇緊張得雙手在被子裏絞緊了床單,嗓子眼突然幹啞得緊,心跳如擂鼓,臉到脖子都熱得要命。他像雨天到水面尋求氧氣的魚一樣,努力而無聲地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你喜歡我嗎?”

“嗯。”李航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個答案他早已想清楚。

“可是,你也喜歡肖瑜……”

“沒錯。”

“怎麽能這樣……”

“肖瑜也是一樣,他喜歡了你很久,但是跟我的感情也是真實的。不信你可以直接問他。”

李航說著回頭看向房間門口,曹立宇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發現肖瑜不知何時起靜靜地站在那裏,背著光,靠著門,似乎也正專註地凝視著自己。

眼下的氣氛有些不真實的迷離,有些不思議的荒誕,卻又有一絲絲溫柔縈繞在周圍。曹立宇啞然地看看床邊的李航,又看看門口的肖瑜,都想在他們臉上尋找一絲玩笑的痕跡,但是他看不真切。

這時李航伸手打開了床頭的壁燈,橘黃色的燈光不算明亮,但瞬間照亮了李航烏黑深邃的瞳孔,以及肖瑜溫柔寧靜的臉。從他們的神情中,曹立宇讀到了“認真”。

“所以,我們倆誰也不願意失去,問題只在於——你是不是一樣的想法?還是,你希望我退出?”

元旦放假一天。曹立宇雖然是剛調來B市總公司,但是之前在H市也有過兩年的工作時間,所以他今年開始享有六天年假。曹立宇一口氣請了三天假,連上周二的元旦假期,和之後的雙休日,一下就擁有了六天連休。

元旦前一天,曹立宇下班後直接乘上了南下的高鐵,往他工作生活了兩年的H市去。

到了2018年,高鐵網絡已經四通八達,從B市到H市幾乎縱貫祖國南北,但也只需要短短五個小時的時間。所以晚上十點不到,曹立宇就在H市火車站出站口見到了自己久違的老朋友,大學同學程辰。

程辰還是老樣子,人高馬大卻笑得一臉陽光,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運動棉服,一條深色牛仔褲,看起來跟個死大學生一樣。

看見曹立宇,程辰高舉胳膊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隨後迎上前來:“嘿!小子好久不見了啊!就這麽點行李?我想搭個手好像都沒有用武之地了。”

曹立宇咧嘴一笑:“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帶幾套換洗衣服就成了,難不成還要帶一堆化妝品?東西我自己拿得過來,主要你搬了地方我不認得,不然我自己殺過去就行了。”

程辰撓了撓後腦勺,笑得還有些羞澀:“呵呵,明禮要在家陪女兒,所以我就自己過來接你了,不然他可以開車來,那更方便。”

曹立宇猛翻個白眼,一臉嫌棄地吐槽:“拜托,你別講得好像老婆女兒在等你回家一樣,你這樣子簡直就像個四十多歲有妻有女的傻老爸!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跟我同年?”

程辰不接話只是笑,看起來還真有些傻氣。

曹立宇最後斜了程辰一眼,嘆了口氣率先往地鐵入站口走去:“再怎麽說你也算修成正果了,可喜可賀啊~當初我什麽都不懂還做了一把神助攻,現在就是你報答我的機會。快,前面開路伺候著!”

老朋友到底是老朋友,許久不見了也不會生疏。兩人仍像曾經一起在H市打拼的時候一樣,自然地說笑聊天,談著彼此的變化,往地鐵站走去。

雖然這次曹立宇跑得比較遠,好在不再是離家出走了。他有好好跟李航和肖瑜打過招呼,這才跑來H市休假。那兩人答應得很幹脆,李航那個撲克臉就不說了,肖瑜也是先關心了一下曹立宇在H市的住宿問題,知道他有熟人在這邊接待,也就放心地隨他去了。

距離那個叫曹立宇輾轉反側不能入眠的夜晚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曹立宇仍清楚記得在朦朧的燈光籠罩下,李航和肖瑜臉上認真而期待的表情。當時他有一瞬間恍惚,又覺得荒誕,但是卻笑不出來。最後,他啞然許久,才自言自語般低喃了一句:“這也太奇怪了……”

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躺下窩回被子裏的,似乎李航和肖瑜對他說了聲“明天還要上班,先睡覺吧”就自然地幫他關上燈帶上房門離開了,留他一人躺在床上閉著眼失眠。第二天早上,他腦袋昏沈,卻一片空白,完全記不起前一晚自己想了些什麽,也許他根本就什麽都沒想。

隨後的日子,還是不疾不徐地過,只是三人之間都變得拘束起來,彼此間帶著些小心翼翼,仿佛在試探一條看不見的界線。曹立宇是糾結的,他不能認同李航和肖瑜的想法,但是他也不能推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他終於承認了自己喜歡肖瑜,而且他很清楚肖瑜喜歡了自己許多年,這次他無論如何不會再改口。而那時李航的問話中隱忍的決絕猶在耳邊,曹立宇覺得如果回答希望李航退出,自己將連“兄弟”這個身份的李航也一並失去。

所以他遲遲不能做決定。而李航和肖瑜仿佛體諒他的心情一般,也從不催促他的答覆。日子一天一天過,直到眼看著新的一年即將到來,曹立宇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一直拖延下去,事情必須有個了斷,否則這僵持的局面也會使友情變味。

苦思冥想後曹立宇計劃了這次休假散心,他要離開B市,離開那間溫馨的三室一廳,離開對自己百般好的李航和肖瑜,離開他們的三人世界好好想一想。等他再次回到他們的“家”,是喜是悲,他一定要做一個決定。

程辰帶著曹立宇乘上電梯時,曹立宇有些緊張起來。

畢竟自己雖然跟程辰算得上熟,但是程辰現在也算住在別人家,雖然那人是他的同性情侶。而且,他們家還有個小女孩,自己這樣貿然打擾果然還是會給別人造成不便吧?

在程辰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曹立宇再次確認:“真的不會麻煩你們嗎?你的話先不說,那個誰……大叔家還有個女兒,我這個不速之客會不會很惹人嫌?”

“才不會,明禮你又不是沒見過,雖然他不太愛笑,但是其實挺熱心的,只是不擅長表達罷了。我跟他說你要來H市休假幾天,他就說你沒地方住可以住過來。而且我們家也沒什麽能提供的,也就提供一張沙發而已。”程辰笑著轉動鑰匙,那笑容給人值得信賴的感覺。

門一打開,立刻有個小小的身影伴著一聲稚嫩清脆的童音飛撲上了程辰的大腿:“Sammy~!”

程辰彎腰換鞋,這才撈起粘在腿上的小小姑娘,回頭對曹立宇粲然一笑,邊解釋邊往裏走:“這就是明禮的女兒了,你還是第一次見到吧?其實我也剛搬過來沒幾天,所以有些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正打算放假了好好理一理,現在都堆在客廳了,所以有點亂……”

曹立宇跟著走進客廳,果然看見地上放著兩個巨大的厚紙板箱:“正好我也可以幫你的忙。對了你家那位呢?”

程辰正要回答,卻被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小姑娘打斷了:“Sammy,這是誰呀?為什麽來我們家?”

曹立宇這才發現那個小小姑娘一直在程辰的肩頭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圓睜著盯著自己好奇地打量。但是曹立宇不會哄小孩,更不懂的要怎麽跟小孩子打交道,甚至一想到很多的小屁孩就會頭皮發麻,大概是被自己親戚家幾個打鬧成性的熊孩子留下的陰影。所以他此刻絞盡腦汁後作出的回應就是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自認為比較親切的笑容,沖小小姑娘揮揮手:“嗨~你好~我是曹叔叔,是你Sammy的好朋友,來你家住幾天。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小姑娘似乎有點怕生,見曹立宇跟自己說話,反而縮了縮把大半眼睛也藏到程辰的肩膀後面去了。

就在曹立宇覺得這麽羞答答的漂亮小孩也挺軟萌的時候,他聽見小小姑娘用一雙小胖手擋住曹立宇的實現,伏到程辰耳邊:“Sammy,這個曹叔叔長得挺好看的,就是笑起來笨笨的感覺。”

曹立宇瞬間被啪啪打臉,滿頭黑線地站在原地——明明你家Sammy笑起來比我笨幾千倍好不好!!!

程辰趕緊圓場,打著哈哈自動忽略了小小姑娘的話,說道:“茗茗,曹叔叔都跟你做自我介紹了,你也應該自我介紹一下啊。”

小小姑娘這才直起身露出全臉,一本正經地對曹立宇說:“你好,我叫明茗,小名茗茗,英文名Sara,今年八歲了~”

小孩子的聲音脆生生軟糯糯的,配上這個孩子如同天使般可愛的臉龐,一瞬間真的消弭了曹立宇的顧慮,萌化了他的心。

正在這時一串腳步聲從陽臺那裏接近,同時伴著一個清朗成熟的男聲:“程辰,是小曹來了嗎?”

當明禮出現在客廳的燈光中的,曹立宇從程辰的臉上看到了名為迷戀和幸福的笑容,一不小心就被閃瞎了狗眼。明禮和之前曹立宇見他是相比也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似乎他和程辰的互動更自然親昵了一些。明禮和曹立宇打完招呼,回頭埋怨程辰:“茗茗都這麽大了,你別老是抱著她養成習慣。而且我都快抱不動她了,你還抱得這麽順手,以後茗茗要只親近你了怎麽辦?”

這時茗茗小手摸摸正牌爸爸的臉安慰,語出驚人:“爸爸不要吃醋,茗茗最喜歡爸爸了~而且Sammy和爸爸抱抱和親親嘴的時候茗茗也沒有吃醋哦~”

真可謂童言無忌,對面兩個大人都尷尬地低垂下眼睛,曹立宇反而覺得好笑了,也不再覺得那麽拘謹了。

明禮輕咳一聲打破沈默:“行了,也不早了,程辰你把櫃子裏的棉被拿出來吧,小曹你剛下火車也累了,先去洗個熱水澡。在我這不用客氣。”

程辰這才從臊得不知所措的狀態中回神,也對曹立宇說:“是啊,早點睡吧,明天大家都放假,我們也好出去玩一天,茗茗可是盼了好久了。”

曹立宇笑著答應著,找出換洗衣服的時候,回頭看了看還在哄著小孩子的兩人,覺得格外的親切和溫暖,同時萌生了一點羨慕。

*程辰×明禮CP移步→《重逢時我們仍未知道彼此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去B市出差,大概少說要五六天吧,在外面發文不方便,不知道能不能更新上。如果不能,我會碼好字回來連發的。(⊙v⊙)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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