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班時，徐志遠還是開了車來。李航在地下停車場看著徐志遠把一輛黑色奔馳E320L開到自己面前時，驚愕得下巴差點摔到了地上。

“怎麽了？”徐志遠看曹立宇坐上副駕後一直楞楞地盯著前方，疑惑地問。

“沒什麽……”曹立宇回過神來，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突然懷疑庫浮羅森是不是其實有財富門檻啊？比如資產低於一百萬的不準入內？還是說，你們那個圈子的全是有錢人？”

徐志遠被逗樂了，一邊笑著說“你想多了”，一邊傾過身子替曹立宇扣上安全帶。

曹立宇看著徐志遠一氣呵成的動作，鬼使神差地嘟囔了一句：“我大概知道為什麽你名聲不好了。”

徐志遠挑眉：“你說說為什麽？”

曹立宇露齒一笑：“你丫即使沒那意思也有意無意地處處留情，招惹一身爛桃花。”

徐志遠摸摸下巴，狐貍般地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錯，就是這個道理，所以不是我濫情，而是我魅力太大。”

“老兄你真能給自己找臺階下！”

曹立宇開懷地笑起來，徐志遠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驅動了車子。

晚餐曹立宇請客，算是答謝徐志遠的出手相助。隨後曹立宇跟著徐志遠去了他家，距離他們公司只大約十分鐘路程的白領公寓。電梯一路上升到了十樓，1003，曹立宇隨徐志遠走進他的公寓，環視了一眼，發現室內裝修雖然高檔，卻意外地相當簡潔，黑白灰的主色調，沒什麽裝飾，連家具都很精簡，似乎沒有太多的生活痕跡。比如說客廳的桌子茶幾上，都是幹幹凈凈的，杯盤雜物一樣沒有，雖然沒有積塵，但是明顯也不怎麽使用。棕色絨面的組合沙發十分寬大，已經足夠曹立宇這樣身材的男人睡覺了。

“你看起來不怎麽呆在家麽。”曹立宇想到什麽就問了出來。

“嗯，基本就是用一下臥室睡覺。”徐志遠也沒什麽避諱的。

“廚房真幹凈，很久沒開火了吧？”

“怎麽？你要給我做飯？”

“我的手藝你還是停留在想象階段比較安全。”

“我進廚房也只會制造災難。”

“看來只能天天吃外食了……”

“你原來都在家裏吃嗎？”

“嗯，肖瑜手藝好，而且不喜歡吃外面的……”

“哦，那還真是幸福啊。”

兩人忽然都沈默了幾秒鐘，各懷心事。曹立宇輕甩了下腦袋，故作輕松地問：“那你買那麽多廚具幹什麽？看起來你這裏除了臥室就要數廚房設施最齊全了吧？”

徐志遠微笑著淡淡地說：“是啊，因為有個會做飯的人偶爾會來。”

曹立宇回頭看徐志遠，只見他眉眼舒展神情說不出的溫和，不禁脫口而出：“是梁棟嗎？”

徐志遠大方地點頭承認：“嗯，看來你也聽說了一些，我還真是臭名昭著啊。”

曹立宇卻搖搖頭：“不管別人怎麽說，你是真的喜歡梁棟呢。”

徐志遠習慣性挑眉：“何以見得？”

曹立宇狡黠一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不喜歡的話，誰會吃飽了撐的做到這一步啊？”

徐志遠莞爾。李航說過自己對梁棟是真心的，現在曹立宇也這麽說，看來這兩個小子雖然對自己的感情笨拙得很，對別人家的事倒是比其他人多了點洞察力。雖然徐志遠從來不是會在意旁人眼光的人，但是身邊有朋友能理解並包容自己，這微微的欣慰感他不必拒絕。

可惜啊，絕大多數人只會把他當作風流成性的花花惡少。

不過就算曹立宇說中了，徐志遠還是打算教導一下這個涉世未深的單純青年，以免他以後在別人那吃虧：“你才認識我多久，就敢下這樣的定論，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庫浮羅森的最危險獵手麽？就不怕被我捕獵了？”

曹立宇卻是撇撇嘴，抱著雙肩佯裝哆嗦：“我好怕哦~考驗我定力的時候到了！”

徐志遠失笑：“不知道你是真聰明還是傻人有傻福。”

“當然是真聰明了。”曹立宇想了想，遲疑地問道，“我能問你一個有些冒犯的問題嗎？”

“問吧，你還能怎樣冒犯我？”

“其實我能接受，但不代表我讚成。在我看來，你和梁棟兩個人的關系滿奇怪的，他都能坦然接受嗎？還是說，同性戀都是這樣，沒有長久的固定關系的？”

看著曹立宇皺著眉一臉認真的表情，徐志遠大概了解對方想要知道什麽了，也難得認真地回答：“不，這因人而異，有的人只認準一人，有的人不適合固定關系而已。這跟異性戀是一樣的。只不過我們這個群體因為少了家庭責任的牽絆和社會輿論的批判，過得更忠實於內心一些而已。”

“是嗎？忠實於內心嗎……？”

曹立宇坐進柔軟的沙發裏，也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徐志遠看著他搖了搖頭，轉身回房間換衣服。

人類對新環境的適應力真不是一般的強，難怪在物競天擇中站到了動物界的頂峰。

曹立宇才在徐志遠那裏住了沒幾天就感到完全習慣了如今的生活節奏——上班時間還是沒變，只是早上會和徐志遠一道上班，晚上一道回家，一道吃飯，只有一個晚上特殊一些，下班後曹立宇自己回家，徐志遠則去庫浮羅森玩，並且當晚外宿。不過這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徐志遠從來不會在曹立宇面前賣弄他那圈子的事情，而曹立宇也不是喜歡八卦的人，所以兩人在一起還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一樣平常地相處。

無論肖瑜還是李航，從周一之後再沒有給曹立宇打過電話。對此曹立宇既松了口氣，又不禁感到有一點失落。其實這一個星期下來，他並沒有太多地去思考如何面對那兩人的關系的問題，因為每次一想到這個，他心裏就憋悶得慌。對曹立宇這樣一向直來直往大刀闊斧處理問題的人來說，只要稍加時間，就很快想通了那兩人對自己隱瞞關系的原因，因為換做是他，也會害怕說出事實後友情會出現裂痕。這麽想來，他們正是因為重視自己這個朋友才那麽做的。可是就算道理他都懂，只是一想到那兩個人就要那麽過二人世界去了，他總有種被拋棄的感覺。他沒有意識到的是，在他內心深處也潛伏著恐懼，而那其實跟肖瑜李航的心思是相通的。

眼看著一天的工作時間又要進入尾聲，這時曹立宇的部門經理走到他的位置點了點他的桌面：“小曹，二十分鐘後去會議室開個會。”

“哎好。”曹立宇聞言加快了打字的速度，想把手頭這份PPT做完。

“小曹，你把X產品的那份市場調研報告整理一下等下帶過來，商量一下如何針對年輕消費群體修改手頭的這份企劃，後天你們倆跟我去H市見一下新客戶。”

曹立宇應聲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去見客戶，那就意味著他需要換一身合適的套裝，可他現在除了幾套日常衣物，素有正裝都在他們三人的公寓裏呢。曹立宇頭疼地抓了抓後腦勺，直到下班時間仍沒想出個結論。

最終曹立宇沒有加班，早早地收拾了東西出了公司。出辦公大樓時他給徐志遠打了個電話，給對方說了一聲自己要回去拿點東西，讓對方先行回去。電話還沒掛呢，曹立宇被一個女孩叫住了，他回頭一看，身後追上來的正是公司人事部的姑娘，那個曾經特地給曹立宇留生日蛋糕的可愛小妹。

曹立宇停下腳步，面對女孩問：“小趙，你也下班了？有什麽事？”

女孩在曹立宇面前站定，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說話還帶著一點喘：“我都是按時下班，倒是你，難得沒有加班啊！”

“呵呵說起來還真是，其實這才是正點下班呢。我今天有點事，所以早點走。”

“你待會兒還有事嗎？唉，我本來還想找你吃飯呢，今天我自己一個人吃晚飯……”

說著女孩微垂下頭，含羞帶怯地飛快擡眼偷瞄曹立宇的表情。曹立宇也不是感情經歷貧乏的毛頭小子了，女孩這麽明顯的邀約，自己豈有聽不出來的道理？但是這會兒他壓根沒有為此感到一絲喜悅或得意，反而油然而生一絲歉疚和無奈。

他歉意地笑笑，裝作若無其事同表遺憾地回答：“那真是抱歉，下次叫上老黃小朱他們，約個時間我們一起吧？”

女孩一臉錯愕地望著曹立宇，似是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思忖了一會兒攥緊拳頭，重又執著地仰起臉追問曹立宇：“曹立宇，聽說你不怎麽和大家在外面吃飯，你是有女朋友了嗎？是不是你女朋友做好了飯在家等你？”

曹立宇沒想到看著斯斯文文說話輕聲細氣的小妹也會打出這樣的直球，斟酌了一下語句才開口：“我沒有女朋友，但是，的確有人等我回家吃飯。所以，抱歉，下次聚會的時候再叫上我，我會提前跟家裏打好招呼的。”

說完曹立宇沒有給女孩什麽思考的時間，就轉身走出了辦公樓大門。

然而就在大門附近，他與肖瑜總是溫柔註視著自己的棕色眼睛視線相遇了。肖瑜見曹立宇發現了自己，條件反射地斂起目光擰開臉，轉身似要離開。但是不等曹立宇阻止，肖瑜的腳步只挪動了一個方向，便調轉回來，仍是面對他。肖瑜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打著招呼——

“嗨，立宇，我不是來拉你回家的，我只是……來看看你。”

打量著肖瑜憔悴的面容，不安的神色，聽見他話語中的小心翼翼，曹立宇不禁嘆了口氣，走上前與他擦肩而過：“正好我要回家拿東西，一起回去吧。”

曹立宇頭也不回地往地鐵站走去，沒有看到肖瑜眼中仿佛重拾希望般閃耀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累，但是我要恢覆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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