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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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變色是什麽感覺？曹立宇現在就真切地感受到了內心世界土崩瓦解的震蕩。
他恍恍惚惚地走出酒吧，在龍蛇混雜的酒吧街游蕩了一陣子，才想起來打車回家。他還記得自己忘記打電話給肖瑜了，他晚飯肯定多做了自己的份吧？再不回去肖瑜會擔心吧？李航也會不安嗎？曹立宇幾乎是本能地想著這些問題，即使每個問題都如荊棘般一下一下地狠狠抽打在他的不堪一擊的心臟上。
怎麽辦？自己還能正常面對他們嗎？不，應該說自己還能受得了和他們同處一個屋檐下嗎？見到他們自己要用什麽表情才對？自己應該說什麽？對了，要解釋自己為什麽晚歸，自己為什麽晚歸……
曹立宇渾渾噩噩地下車進電梯出電梯，卻又捂著腦袋靠著墻滑坐在地上。
他做不到……他根本不能想象自己見到那兩人的時候臉上會出現怎樣扭曲的表情……
肖瑜遞到自己嘴邊的勺子，李航似有若無的親吻，肖瑜在球場邊始終沖自己溫柔地微笑，李航在露臺細心地打理“世界”的一景一物，肖瑜經常烹飪自己最愛的海鮮，李航時不時伸手揉弄自己的發頂，肖瑜嘴唇柔軟清新的觸感，李航冷淡卻寵溺的眼神，肖瑜對著自己唯一一次抿著唇潸燃欲泣的表情，李航捧著第一次做的盆景流露出的純粹的喜悅之情……
刻著那兩個人的畫面如走馬燈一般在曹立宇腦海中回放，畫面越是美好，他越是感覺渾身發冷。事實上他不知道自己在蜷縮著瑟瑟發抖。
站起來，打開門，走進去，脫掉鞋子，穿過客廳，走進自己房間，鎖上門，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覺，明天翹班也沒關系，好好睡一覺，醒來後再和他們談談，對他們說同性戀不過是喜歡上同性而已的論調，告訴他們自己並不介意，只是需要時間適應，他們三個還會是形影不離的好哥們……
曹立宇不停地在腦中模擬著自己進門後的情形，最終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許久之後他踉蹌著站起來，將臉上的情緒全部掩藏到木然的面具後面。
拖著沈重的腳步挪到門口，掏了半天口袋才找到鑰匙開門。
就在門打開一條縫透出室內的燈光的時候，曹立宇忽然害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走進玄關——
李航抱著肖瑜在接吻。
肖瑜顫抖著聲音對李航說“愛”。
他們兩人仿佛一體一般緊緊糾纏在一起。
曹立宇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曹立宇的存在有何意義？
這裏還有曹立宇立足的空間嗎？
他開始聽見耳鳴，那些尖利的聲音化為了無情的嘲笑，逼著他轉身沖向了電梯。
“你跟肖瑜，還有李航，也太要好了吧？”
曹立宇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繼而洋洋得意地咧嘴笑著看向對面漂亮的女朋友：“那當然了，我們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有什麽問題嗎？”
曹立宇自從高一暑假和可愛的小女友分手後，直到半年後才交了新的女友。很難得，他這次的交往對象是一位漂亮又大方的學姐，曹立宇被對方追了沒多久就淪陷了。後來據這位學姐所說，她是因為喜歡曹立宇身上陽光的氣息和有點可愛的大男孩氣質才看上他的。說實話，這次的女朋友各方面條件都很好，在喜歡的電影和戶外活動上跟曹立宇頗有共同語言，又會體貼照顧曹立宇，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迷戀男同志文學這一點了。
兩人安安穩穩地交往了一年半，學姐即使去省會讀大學了也和曹立宇維持著異地戀，每逢節日假期兩人還會選個地方去旅游，感情不算粘膩但也十分穩定，幾乎沒起過什麽爭執。到了暑假，學姐回Q市老家，兩人就時不時出來約會，有時候跟肖瑜李航一起游玩，有時候兩人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這天兩人就是剛剛看電影約會回來，正在吃晚飯。正在減肥的學姐先放下了筷子，看著曹立宇吃得正香，突然就冒出來這麽一個問題，而曹立宇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學姐把側紮的低馬尾撩到背後，雙手支頰露出個可愛的淺笑：“我吃醋了，你們那麽要好不會擦出愛的火花吧？”
曹立宇嗤笑出聲：“你那些同性戀的東西看太多了，走火入魔了吧？”
學姐一本正經地辯解：“我只會YY二次元的男男，三次元的我才不會亂開腦洞呢！我說真的，你喜歡我嘛，這我知道，但是你不覺得，肖瑜和李航跟你的互動太暧昧了嗎？尤其是肖瑜。”
曹立宇邊咀嚼嘴裏的飯菜邊敷衍了事地接話：“肖瑜怎麽了？”
“肖瑜啊，總是把視線黏在你身上，每次一起去郊游，或者一起去看你比賽，只要我看向他，就會發現他在看你。而且只要你一看他一和他說話對他笑，他就顯得很開心。這明顯是喜歡你嘛~”
“有嗎？我怎麽不覺得？”
“呿，你直得跟激光射線一樣，在這方面遲鈍得要命，怎麽會發現？我是你女朋友，我也總是在看你啊，會註意到潛在的情敵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們關系是很好，而且肖瑜有點內向，會喜歡挨著我跟李航一點，這也沒什麽吧？”
“拜托，你把他當好朋友，那麽你可以捫心自問一下，你會對好朋友有這樣的表現嗎？女人的直覺這種東西，還是不可不信的喲~”
“行了你別胡思亂想了，你這是草木皆兵，我都不知道你這麽喜歡我嘿嘿~”
“你少臭美！肖瑜不是高中一直沒談女朋友嗎？不怕告訴你，我之前從高中老同學那裏聽說了，她以前追過肖瑜，後來打直球告白的時候肖瑜告訴她說他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但是一直沒有勇氣告白，因為他一旦告白很可能就連朋友都做不成。我怎麽想都覺得那個人就是你啊……“
曹立宇嘴巴咀嚼的動作停止了，為這個頭一次聽說的秘密而感到迷惑。他從來沒聽肖瑜提起過這件事，他們三個對於喜歡的對象的事從來是開誠布公的，這是他們初中時就約定好的。如果他和李航早知道肖瑜喜歡的人是誰，絕對二話不說不遺餘力地推波助瀾的。
曹立宇遲疑地向女朋友確認：“你不會是編故事逗我玩吧？”
學姐一撇嘴：“我哪有那麽無聊！餵，說說你的想法，如果肖瑜跟你告白，你會怎麽辦？”
“拜托！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好嗎？你該不會想要撮合我跟他來滿足你的幻想吧？”
“No no no~”學姐一臉高深地靠在椅背上，搖一搖右手食指，“這你就大錯特錯了~我都說了我不會亂YY三次元的人，何況你還是我的男朋友。說實話，我試著看過GV，現實中的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我還是不能接受。你呢？”
“這個……以前我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但是自從受你耳濡目染後，我開始覺得這只是一種特殊現象吧。”
“難道你能接受和男的卿卿我我？你知道男同志在一起要怎麽做嗎？你知道男同志滾床單的時候要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嗎？最後一步要把一方的OO放入另一方的XX裏嗎？你不會覺得惡心嗎？”
“呃……聽完你的描述，我覺得如果發生在我身上，的確是有點惡心啊……”
“現實中男人和男人湊在一起就是很惡心啊~所以，”學姐重新坐直了身體，甚至將上半身往前傾，一雙清亮的翦水秋瞳肅然盯著曹立宇的眼睛，輕聲說，“如果肖瑜真的喜歡上你，我可受不了。而如果你有一點回應他，對不起，我們就分手。”
不自在地挪開視線，曹立宇低頭戳了戳碗裏的米飯，幹笑了兩聲回答：“你想多了，不可能的。”
“不要說得那麽篤定，肖瑜快忍不住了吧？”
曹立宇楞楞地擡頭看著自己笑得得意的美麗女友，覺得有點陌生，有點恍然。
自從那個別扭的夏天過後，一個又一個夏天飛逝。
那個夏天，曹立宇在和肖瑜獨處時狀似漫不經心地提起了自己女友的特殊愛好，然後開玩笑一般地說：“真是搞不懂她怎麽就那麽喜歡看那些奇怪的東西，兩個大男人搞在一起又親又摸不是很惡心嗎？男人就應該和女人在一起啊！”
之前坐在一旁溫柔笑著聽曹立宇抱怨的肖瑜囁嚅著接道：“一般人看來是有些不能理解吧……？”
“就是啊！完全不能接受啊！”得到肖瑜附和的曹立宇頓時來了精神，轉頭燦爛地笑著對好友說，“所以，你可千萬不要喜歡上我哦，那太惡心了。”
那一瞬間，曹立宇看到肖瑜完美到僵硬的笑容仿佛裂開了一條細縫，隨著那條裂縫的不斷延伸，肖瑜的眉眼裏流露出潸然欲泣的情緒。曹立宇被這個表情震動到忘記了反應。
肖瑜在自己嘴角的弧度也要撐不住之前低下頭去，顫抖著聲音笑著說：“我才不會喜歡你。”但那笑聲比哭聲還顯得可憐兮兮。
原來自己女朋友說的話居然不是玩笑。
曹立宇沈默地轉回視線，搞不懂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不是跟他嘴上所說的一致。
他還沒有深入去想，肖瑜就開始躲著曹立宇一同游玩的邀約；又在他想明白之前，肖瑜又回到了他的視線內，帶著他所熟悉的溫柔的微笑。一切仿佛如夢，一切仿佛如舊。
而他們的另一個好朋友李航，也不問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從始至終陪伴在他們左右，只在曹立宇也釋然了不再去探究自己和肖瑜的真實想法，一如既往地三個人玩在一起後，對曹立宇說了句：“我們三個之間沒什麽問題解決不了的，在我們的友情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曹立宇讚同李航的話。既然肖瑜都決定翻過這頁不提那段隱秘的感情了，自己何必執著？就讓時間沖淡一切吧。
大學第一年過去的那個夏天尤其炎熱，在一片蟬聲震天中，曹立宇和女朋友和平分手。
第二年夏天，三個單身哥們一起背起行囊躲到湖南鳳凰古鎮避暑了一個月。
第三年，李航輟學了，在B市租了套公寓，到了暑假，曹立宇拉著肖瑜就迫不及待地趕去做客了。
那個時候，曹立宇早已淡忘了那個夏天內心的震蕩，他幾乎不記得肖瑜對自己有過別樣的心思，所以他坦然地接受了和肖瑜共住一個房間的安排，而且很享受睡前和肖瑜輕聲談笑的寧靜時光。
有一天三人白天玩得累了，晚上曹立宇和肖瑜沒聊幾句就說困了要睡了，但是事實上他可能是以為內白天太興奮的原因，雖然眼皮很沈重意識很混沌卻一直沒能熟睡。
許久之後他聽到肖瑜從床上坐了起來，輕巧地下了床。一開始他以為肖瑜是想去洗手間，也就不在意地繼續在腦海裏給自己加深催眠，努力把風吹過飄窗上那盆植物的細微聲響當作搖籃曲，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有氣息靠近。在他睜開眼辨認之前，他的嘴唇觸到了一個清爽柔軟的質感。
曹立宇和肖瑜都不愛開著空調睡覺，就打開窗子和臥室門任夏夜的微風穿堂而過，而曹立宇只穿著背心褲衩仰躺在竹席上，只在肚臍眼上蓋了一角毛巾毯。所以此刻曹立宇仰面朝天，嘴唇被肖瑜輕柔地吻住了。
可能因為意識還在半夢半醒中，曹立宇花了些時間意識到眼下的情況，又花了些時間才想起自己應該抗議，或者至少讓肖瑜知道自己醒著。但是在他有動作之前，肖瑜的氣息就離開了。
那個吻幹凈純粹帶著和曹立宇一樣的清爽的香皂芬芳，感覺十分美好，曹立宇在肖瑜離開的一瞬間有點沖動把人拉回來。但是他已經回歸的意識告訴他什麽都不要做。
午夜的薰風繼續吹拂過那盆闊葉植物，也吹拂過曹立宇微微發熱的臉龐。他不敢睜眼，他怕一睜開眼發現肖瑜還在看著自己。他也不敢動，怕一動就破壞了此刻美好的靜謐。他更不敢發出聲音，他怕已出聲就洩露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只是靜靜地裝睡，默默地回味唇上殘留的觸感，慢慢地感覺到自己胸口膨脹起柔軟的心情。
最終曹立宇知道天蒙蒙亮才沈沈睡去，失去意識前他嘆了一口氣：原來我也是喜歡肖瑜的啊……
但是那又如何？什麽都不會改變，在我們的友情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還是就讓時間沖淡一切吧……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曹小爺遲鈍歸遲鈍，還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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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恍惚惚地走出酒吧，在龍蛇混雜的酒吧街游蕩了一陣子，才想起來打車回家。他還記得自己忘記打電話給肖瑜了，他晚飯肯定多做了自己的份吧？再不回去肖瑜會擔心吧？李航也會不安嗎？曹立宇幾乎是本能地想著這些問題，即使每個問題都如荊棘般一下一下地狠狠抽打在他的不堪一擊的心臟上。
怎麽辦？自己還能正常面對他們嗎？不，應該說自己還能受得了和他們同處一個屋檐下嗎？見到他們自己要用什麽表情才對？自己應該說什麽？對了，要解釋自己為什麽晚歸，自己為什麽晚歸……
曹立宇渾渾噩噩地下車進電梯出電梯，卻又捂著腦袋靠著墻滑坐在地上。
他做不到……他根本不能想象自己見到那兩人的時候臉上會出現怎樣扭曲的表情……
肖瑜遞到自己嘴邊的勺子，李航似有若無的親吻，肖瑜在球場邊始終沖自己溫柔地微笑，李航在露臺細心地打理“世界”的一景一物，肖瑜經常烹飪自己最愛的海鮮，李航時不時伸手揉弄自己的發頂，肖瑜嘴唇柔軟清新的觸感，李航冷淡卻寵溺的眼神，肖瑜對著自己唯一一次抿著唇潸燃欲泣的表情，李航捧著第一次做的盆景流露出的純粹的喜悅之情……
刻著那兩個人的畫面如走馬燈一般在曹立宇腦海中回放，畫面越是美好，他越是感覺渾身發冷。事實上他不知道自己在蜷縮著瑟瑟發抖。
站起來，打開門，走進去，脫掉鞋子，穿過客廳，走進自己房間，鎖上門，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覺，明天翹班也沒關系，好好睡一覺，醒來後再和他們談談，對他們說同性戀不過是喜歡上同性而已的論調，告訴他們自己並不介意，只是需要時間適應，他們三個還會是形影不離的好哥們……
曹立宇不停地在腦中模擬著自己進門後的情形，最終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許久之後他踉蹌著站起來，將臉上的情緒全部掩藏到木然的面具後面。
拖著沈重的腳步挪到門口，掏了半天口袋才找到鑰匙開門。
就在門打開一條縫透出室內的燈光的時候，曹立宇忽然害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走進玄關——
李航抱著肖瑜在接吻。
肖瑜顫抖著聲音對李航說“愛”。
他們兩人仿佛一體一般緊緊糾纏在一起。
曹立宇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曹立宇的存在有何意義？
這裏還有曹立宇立足的空間嗎？
他開始聽見耳鳴，那些尖利的聲音化為了無情的嘲笑，逼著他轉身沖向了電梯。
“你跟肖瑜，還有李航，也太要好了吧？”
曹立宇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繼而洋洋得意地咧嘴笑著看向對面漂亮的女朋友：“那當然了，我們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有什麽問題嗎？”
曹立宇自從高一暑假和可愛的小女友分手後，直到半年後才交了新的女友。很難得，他這次的交往對象是一位漂亮又大方的學姐，曹立宇被對方追了沒多久就淪陷了。後來據這位學姐所說，她是因為喜歡曹立宇身上陽光的氣息和有點可愛的大男孩氣質才看上他的。說實話，這次的女朋友各方面條件都很好，在喜歡的電影和戶外活動上跟曹立宇頗有共同語言，又會體貼照顧曹立宇，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迷戀男同志文學這一點了。
兩人安安穩穩地交往了一年半，學姐即使去省會讀大學了也和曹立宇維持著異地戀，每逢節日假期兩人還會選個地方去旅游，感情不算粘膩但也十分穩定，幾乎沒起過什麽爭執。到了暑假，學姐回Q市老家，兩人就時不時出來約會，有時候跟肖瑜李航一起游玩，有時候兩人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這天兩人就是剛剛看電影約會回來，正在吃晚飯。正在減肥的學姐先放下了筷子，看著曹立宇吃得正香，突然就冒出來這麽一個問題，而曹立宇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學姐把側紮的低馬尾撩到背後，雙手支頰露出個可愛的淺笑：“我吃醋了，你們那麽要好不會擦出愛的火花吧？”
曹立宇嗤笑出聲：“你那些同性戀的東西看太多了，走火入魔了吧？”
學姐一本正經地辯解：“我只會YY二次元的男男，三次元的我才不會亂開腦洞呢！我說真的，你喜歡我嘛，這我知道，但是你不覺得，肖瑜和李航跟你的互動太暧昧了嗎？尤其是肖瑜。”
曹立宇邊咀嚼嘴裏的飯菜邊敷衍了事地接話：“肖瑜怎麽了？”
“肖瑜啊，總是把視線黏在你身上，每次一起去郊游，或者一起去看你比賽，只要我看向他，就會發現他在看你。而且只要你一看他一和他說話對他笑，他就顯得很開心。這明顯是喜歡你嘛~”
“有嗎？我怎麽不覺得？”
“呿，你直得跟激光射線一樣，在這方面遲鈍得要命，怎麽會發現？我是你女朋友，我也總是在看你啊，會註意到潛在的情敵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們關系是很好，而且肖瑜有點內向，會喜歡挨著我跟李航一點，這也沒什麽吧？”
“拜托，你把他當好朋友，那麽你可以捫心自問一下，你會對好朋友有這樣的表現嗎？女人的直覺這種東西，還是不可不信的喲~”
“行了你別胡思亂想了，你這是草木皆兵，我都不知道你這麽喜歡我嘿嘿~”
“你少臭美！肖瑜不是高中一直沒談女朋友嗎？不怕告訴你，我之前從高中老同學那裏聽說了，她以前追過肖瑜，後來打直球告白的時候肖瑜告訴她說他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但是一直沒有勇氣告白，因為他一旦告白很可能就連朋友都做不成。我怎麽想都覺得那個人就是你啊……“
曹立宇嘴巴咀嚼的動作停止了，為這個頭一次聽說的秘密而感到迷惑。他從來沒聽肖瑜提起過這件事，他們三個對於喜歡的對象的事從來是開誠布公的，這是他們初中時就約定好的。如果他和李航早知道肖瑜喜歡的人是誰，絕對二話不說不遺餘力地推波助瀾的。
曹立宇遲疑地向女朋友確認：“你不會是編故事逗我玩吧？”
學姐一撇嘴：“我哪有那麽無聊！餵，說說你的想法，如果肖瑜跟你告白，你會怎麽辦？”
“拜托！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好嗎？你該不會想要撮合我跟他來滿足你的幻想吧？”
“No no no~”學姐一臉高深地靠在椅背上，搖一搖右手食指，“這你就大錯特錯了~我都說了我不會亂YY三次元的人，何況你還是我的男朋友。說實話，我試著看過GV，現實中的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我還是不能接受。你呢？”
“這個……以前我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但是自從受你耳濡目染後，我開始覺得這只是一種特殊現象吧。”
“難道你能接受和男的卿卿我我？你知道男同志在一起要怎麽做嗎？你知道男同志滾床單的時候要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嗎？最後一步要把一方的OO放入另一方的XX裏嗎？你不會覺得惡心嗎？”
“呃……聽完你的描述，我覺得如果發生在我身上，的確是有點惡心啊……”
“現實中男人和男人湊在一起就是很惡心啊~所以，”學姐重新坐直了身體，甚至將上半身往前傾，一雙清亮的翦水秋瞳肅然盯著曹立宇的眼睛，輕聲說，“如果肖瑜真的喜歡上你，我可受不了。而如果你有一點回應他，對不起，我們就分手。”
不自在地挪開視線，曹立宇低頭戳了戳碗裏的米飯，幹笑了兩聲回答：“你想多了，不可能的。”
“不要說得那麽篤定，肖瑜快忍不住了吧？”
曹立宇楞楞地擡頭看著自己笑得得意的美麗女友，覺得有點陌生，有點恍然。
自從那個別扭的夏天過後，一個又一個夏天飛逝。
那個夏天，曹立宇在和肖瑜獨處時狀似漫不經心地提起了自己女友的特殊愛好，然後開玩笑一般地說：“真是搞不懂她怎麽就那麽喜歡看那些奇怪的東西，兩個大男人搞在一起又親又摸不是很惡心嗎？男人就應該和女人在一起啊！”
之前坐在一旁溫柔笑著聽曹立宇抱怨的肖瑜囁嚅著接道：“一般人看來是有些不能理解吧……？”
“就是啊！完全不能接受啊！”得到肖瑜附和的曹立宇頓時來了精神，轉頭燦爛地笑著對好友說，“所以，你可千萬不要喜歡上我哦，那太惡心了。”
那一瞬間，曹立宇看到肖瑜完美到僵硬的笑容仿佛裂開了一條細縫，隨著那條裂縫的不斷延伸，肖瑜的眉眼裏流露出潸然欲泣的情緒。曹立宇被這個表情震動到忘記了反應。
肖瑜在自己嘴角的弧度也要撐不住之前低下頭去，顫抖著聲音笑著說：“我才不會喜歡你。”但那笑聲比哭聲還顯得可憐兮兮。
原來自己女朋友說的話居然不是玩笑。
曹立宇沈默地轉回視線，搞不懂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不是跟他嘴上所說的一致。
他還沒有深入去想，肖瑜就開始躲著曹立宇一同游玩的邀約；又在他想明白之前，肖瑜又回到了他的視線內，帶著他所熟悉的溫柔的微笑。一切仿佛如夢，一切仿佛如舊。
而他們的另一個好朋友李航，也不問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從始至終陪伴在他們左右，只在曹立宇也釋然了不再去探究自己和肖瑜的真實想法，一如既往地三個人玩在一起後，對曹立宇說了句：“我們三個之間沒什麽問題解決不了的，在我們的友情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曹立宇讚同李航的話。既然肖瑜都決定翻過這頁不提那段隱秘的感情了，自己何必執著？就讓時間沖淡一切吧。
大學第一年過去的那個夏天尤其炎熱，在一片蟬聲震天中，曹立宇和女朋友和平分手。
第二年夏天，三個單身哥們一起背起行囊躲到湖南鳳凰古鎮避暑了一個月。
第三年，李航輟學了，在B市租了套公寓，到了暑假，曹立宇拉著肖瑜就迫不及待地趕去做客了。
那個時候，曹立宇早已淡忘了那個夏天內心的震蕩，他幾乎不記得肖瑜對自己有過別樣的心思，所以他坦然地接受了和肖瑜共住一個房間的安排，而且很享受睡前和肖瑜輕聲談笑的寧靜時光。
有一天三人白天玩得累了，晚上曹立宇和肖瑜沒聊幾句就說困了要睡了，但是事實上他可能是以為內白天太興奮的原因，雖然眼皮很沈重意識很混沌卻一直沒能熟睡。
許久之後他聽到肖瑜從床上坐了起來，輕巧地下了床。一開始他以為肖瑜是想去洗手間，也就不在意地繼續在腦海裏給自己加深催眠，努力把風吹過飄窗上那盆植物的細微聲響當作搖籃曲，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有氣息靠近。在他睜開眼辨認之前，他的嘴唇觸到了一個清爽柔軟的質感。
曹立宇和肖瑜都不愛開著空調睡覺，就打開窗子和臥室門任夏夜的微風穿堂而過，而曹立宇只穿著背心褲衩仰躺在竹席上，只在肚臍眼上蓋了一角毛巾毯。所以此刻曹立宇仰面朝天，嘴唇被肖瑜輕柔地吻住了。
可能因為意識還在半夢半醒中，曹立宇花了些時間意識到眼下的情況，又花了些時間才想起自己應該抗議，或者至少讓肖瑜知道自己醒著。但是在他有動作之前，肖瑜的氣息就離開了。
那個吻幹凈純粹帶著和曹立宇一樣的清爽的香皂芬芳，感覺十分美好，曹立宇在肖瑜離開的一瞬間有點沖動把人拉回來。但是他已經回歸的意識告訴他什麽都不要做。
午夜的薰風繼續吹拂過那盆闊葉植物，也吹拂過曹立宇微微發熱的臉龐。他不敢睜眼，他怕一睜開眼發現肖瑜還在看著自己。他也不敢動，怕一動就破壞了此刻美好的靜謐。他更不敢發出聲音，他怕已出聲就洩露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只是靜靜地裝睡，默默地回味唇上殘留的觸感，慢慢地感覺到自己胸口膨脹起柔軟的心情。
最終曹立宇知道天蒙蒙亮才沈沈睡去，失去意識前他嘆了一口氣：原來我也是喜歡肖瑜的啊……
但是那又如何？什麽都不會改變，在我們的友情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還是就讓時間沖淡一切吧……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曹小爺遲鈍歸遲鈍，還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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