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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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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糧去了?不夠用?”

陽昊聲音微冷:“賑糧已經發下去了。如今缺糧的反是受災不重或是不曾受災的地方,那些糧商手中不是無糧,卻偏要做出一付糧已告罄的聲像來,無非想借機撈上一把罷了。”他手指點動,語意森然:“既是他們不自量力,朝廷何吝三尺快刀!”

賈琮眨眨眼,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眉宇間的怒意仿佛一團火焰燒灼,竟令他沒來由遍體生寒。

咽了下口水,小聲道:“說來說去,現在最緊缺的不是鹽是糧食,而且不是當地沒有,是有人藏著不肯賣,對吧?”

陽昊陰著臉不語,只略點下頭。

“那,從外地運呢?我好象聽人說過,兩廣兩湖都是產糧的,多找點人送。”

“受災之後,水陸路均已中斷,便是運糧過去,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這倒是,賈琮也不禁皺眉。雖說他腦子裏有的是辦法,可是沒一樣能用在此刻。畢竟他與這個時代之間,有長達三百年的差距。

陽昊沈吟片刻,又道:“你方才說的法子,或可一試。”說著又有些皺眉:“不成,那些人奸滑成性,若有糧過去,必定百般設法搶購,到不了百姓口中。”

“那就限購,派人專門盯著,一次只準買十斤,或者按戶籍上的人頭派購。另外盡量多運,那些人再有錢總也不是花不完的,還能把全國的糧食都買去不成。”

陽昊斜他一眼:“你說得容易,真要如此,該要多少糧食才是?”

跟他壓根就不是一個星球的。賈琮抓抓頭:“我也說不好啦,這樣,我說個故事給你聽吧。”

陽昊擱下手中的筆,聽賈琮道:“從前有個國家,打下一個很富庶的城池。當時城裏有一幫很有實力的大商人,想要趁機發一筆,於是開始囤積糧食跟棉紗不往外賣,緊跟著價錢就開始漲,很短的時間裏,漲了十倍還多。”

“當時的新任官長,在自己朝廷的支持下大量調集這些東西,同時拋向市場,用跟平時差不多的價錢賣給老百姓。”

“起初商人們派人假裝老百姓不停地買入,但他們沒想到自己面對的其實是一個國家的力量。官府在運來貨物的同時通令所有的錢莊當鋪不準給這些商人拆借抵押,這樣幾個月之後,這些商人紛紛倒下,其他觀望的商人們也有了前車之鑒,物價由此逐步穩定。”

“不過這樣做也是付出很大代價的,從遠處調運物資,必定成本大大增加,多出的部分其實是由國家貼補的。”

新中國那一場波瀾雲起的經濟戰,幾十年後還被人津津樂道呢。

陽昊垂眸,掩去眼中的幽光,同時不著痕跡地打量賈琮。

他自信遍讀史書,可是賈琮方才所說,他沒有絲毫印象。但聽賈琮言之鑿鑿,又不象是自行編造出來的。

難道……罷了,先解決眼前的事吧。

商人重利,每逢災年,必有人借機擡高糧價,不啻雪上加霜。此風不止,實是後患無窮。

陽昊提筆疾書,賈琮遲疑一陣還是說了:“那個陽昊,有件事我覺得你最好先註意下。”見陽昊微側了下頭示意,便道:“有句話叫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其實多數是因為受災之後各種物資缺乏,食水不潔所致。現時端午已過,天氣會越來越熱,蚊蠅滋生,萬一……”見陽昊臉色一變,當下緘口不語。

陽昊停筆沈思片刻,突然看到筆尖墨滴即將落下,忙移向硯中:“食水不潔,可有應對之法?”

賈琮搖頭:“我知道的就是一定要把水煮開再喝,遇難者的遺體必須及時入土,牲畜的屍體要焚燒或者深埋,多灑生石灰,另外有些草藥有防病的作用,那個要去問專業的大夫。”想想又補了一句:“醋燒開了薰也可以祛疫氣的。”

陽昊低頭繼續寫,口中淡淡道:“就這些?”

“還有啊……”賈琮皺著眉頭苦想:“已經壞掉或者被水泡過的東西不能吃,淹死、病死的家畜不能吃,不能用臟水洗菜,吃的東西要煮到熟透,人和動物的糞便要集中處理,盡量遠離居住區,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眼神有些深沈地看了賈琮一眼,陽昊不言聲放了筆,將紙折好後喚了聲:“來人!”

房中輕風颯然,賈琮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一個渾身被黑色包裹,雙眼精光隱隱的男子已經立在面前:“主子有何吩咐?”

陽昊遞出手中的信件:“速速送往戶部。”正要再說些什麽,就聽賈琮在旁一聲驚嘆:“哇,好厲害!”

賈琮兩眼緊盯著黑衣人不放,那眼神活似餓了三天的小狗瞧見塊帶肉的骨頭,口水那個滴啊:“這就是輕功?能飛檐走壁的?”

黑衣人那叫一個寒,方正的臉上掛滿黑線:還飛檐走壁,他又不是江洋大盜。

陽昊皺眉揮了下手,黑衣人正要離開卻見賈琮一付可憐相地看著自己,擡手指向窗戶——不禁嘴角一抽,飛身從窗口閃了出去。

陽昊詫異地看著賈琮大驚小怪的樣子:“怎麽,暗影很奇怪嗎?”

賈琮看著黑衣人離開,有些喪氣地趴到桌上:“不是啦,我一直很崇拜那種武林高手,有陣子還打算離家出走,上少林寺拜師學藝來著。”他是修真小學徒,可也有過武俠情節。弄得師父師叔又好氣又好笑,最後教了他一套簡單的拳法練體。

“什麽?”陽昊一臉錯愕:“你居然想去當和尚?!”

“正確的說法是武僧。”賈琮一本正經地糾正。

這小子哪兒來的這些怪念頭?陽昊狐疑地看著賈琮,他對自己的眼光向來自信,而今卻發現一點也看不懂眼前的少年人。

作者有話要說:

☆、21

短短幾次見面,他所表現出來的已經遠遠出乎自己的意料。

最初的無措,接下來的理智,然後是那個叫自己想到就咬牙切齒、不知該是怒是笑的解決方案,再然後,他看到了賈琮讓自己驚奇的一面,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從未在賈琮臉上見到過一絲半點懼怕,無論是起初那個讓他憤怒萬分的場景,還是兩天前讓他尷尬羞惱卻又不能發作的再次相見,賈琮明知道他的身份高高在上,照樣怒笑由心,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短短幾天的時間裏,這個未滿十五歲的少年所表現出來的才識,足以讓自己驚艷。

然後,是適才這個一臉孩子氣,說著“崇拜武林高手”的賈琮。

陽昊自謂閱人多矣,卻從沒見過哪一個象賈琮這樣。

正想說話,就看賈琮甩甩腦袋,又恢覆了那種八風不動的安然:“對了,我有個同年,家裏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商戶,要不我找他問問,能不能先送點糧食過去,救個急也是好的。”

“就是那個姓孟的舉子?”

賈琮也沒打算能瞞過他,點頭:“孟家老爺子我見過的,很有些古道熱腸。這種事情,他必定願意幫忙。”

陽昊沈呤著,賈琮又道:“我想既然是商戰,那最好還是用商業的手段來解決。如果上來就動用國家幹預,可能引起其他正當經營的商家不必要的恐慌心理。”

陽昊微微一震:商戰?他竟將此事視同一場戰爭……未免又有些異樣地看看賈琮,慢慢點了點頭:“若孟家能為國出力,我便行文內府,給他家一個皇商的名號。”想想又道:“還有你那個同年,亦可入監。”。

賈琮不覺喜上心頭,打定主意要促成此事,“還有一樁,你覺得要是叫受災的那幾個省兩三年裏不準賣酒,會不會引起社會不穩?”

“酒?”陽昊聽了冷笑:“這不用你說。從得知三省米價高漲之後,朝廷便下令三年之內當地不得釀制出售白酒。”

賈琮聽得咋舌,他方才突然想到糧食不光用來吃也可以做酒,那些糧商也不是笨的,只怕早早就安排好退路了,不想朝中也有狠人,這下那些酒坊啥的可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了。

匆匆跟陽昊別過,看著他上了轎子離開,賈琮騎馬到了孟家,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現下那邊缺糧缺得厲害,老伯要能把這事兒辦了,日後必定有大好處。”他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不過以孟家父子的精明必定能看出其中關竅,想來是不會推辭的。

果然孟父眼睛轉了幾轉,笑道:“賢侄有所不知,我家在那邊鋪子也有幾間,從四月到如今一直在施粥呢,倒沒聽底下人說缺糧。既然如此,我這就派人過去,孟家在湖南有幾個大莊子,先把存糧運過去再說。待撐過三五日,收的糧便接上了。”賈琮自是歡喜,不過有句話先行說開為好:“老伯也知道那邊遭了災的,這價錢……”

孟父撫著胡須呵呵一笑:“在商言商,此時道路難行,運糧腳錢必定加的,價錢高些也是正理,不過也不至於漲得太多。若是皇商名號近日能批下來,我便可以內府名義將糧送去,到時有官家出面,更為妥當。”

好麽,這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賈琮也不好要求太高,畢竟人家是做生意,本錢總得保住不是?轉回頭又跑到別院,扯住何順問他:“你能找著陽昊罷?去跟他說聲,孟家那邊講妥了,人家想先把皇商的名義拿到手,路上方便不是能快著些麽。”何順聽得臉皮一抽一抽的,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奴這就去了,公子且走好,莫磕著才是。”

賈琮暗暗罵了句你個老太監,不安好心。心下終是可憐這類人,也沒跟他計較。

反正能想的法子他都想了,至於具體怎麽做,就要看陽昊手底下人的,他操心太多也沒用不是。

接下來的半個月消息不斷,鏡子還沒做好,造辦處透出的風聲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連賈璉都聽到了,嘆氣:“可惜只有那幾十家皇商能去爭一爭,我都動心呢。”他如今名下雖有店鋪,卻都是用手下人出面做的,畢竟他是榮國府這一代的繼承人,不能直接行商賈之事。

彩票也開始賣了,不知道是誰有主意,竟然想到事先分發許多,定了日子都去兌現,居然開出一個二等一個三等,四等五等的小額獎金有幾十註之多,登時吸引了眾人目光。漸漸便有人掏了銀子想要試試手氣,雖說大都打了水漂,但得了彩頭的也是不少,還有人竟一下中了一百兩的一等獎,更引得旁人大呼小叫,一發不可收拾,好在邊上收錢的人不停口地勸:“我家主子辦這個不過想聚些善心好去賑災,亦且圖個大家樂呵。中獎了是福氣,不中也是義舉,若是想拿這個發財,便失了本意,那財神也關照不來,豈不冤哉?”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轟嚷動了,無論大街小巷,時不時便有人問上一句:“你可摸了沒有?”

不過外面的事情賈琮沒功夫多打聽,他只管出點子,最後能有什麽效果,那還得看陽昊自己的本事。

隔了兩天,賈琮又在別院見到陽昊,不過這次是賈琮把他喊過來的。似乎是陽昊事先交代過了,那何順雖說老大不樂意,終究還是替他傳了信。

“我想到個法子,不過得找人幫忙。你要是能辦到,準定能叫那些黑心糧商吃個大虧。”

“哦?”陽昊有些興味地挑了挑眉:“說說看。”

“之前不是說運糧過去麽,幹脆往大裏整。其實除了兩廣兩湖,還有一個地方是有能力大批量輸送糧食的。”

賈琮淺淺地笑:“我們家的老太爺,曾經在姑蘇揚州一帶監造海船,修理海塘的,我聽府裏的老人說,那海船一只能裝幾十上百萬斤,拿來運糧食肯定運得又快又多。”

“本朝不禁海貿,南洋一帶的那些國家那個不是盛產糧食的,從那邊運糧又多又便宜。”

陽昊興趣缺缺:“國家用度不足,再便宜的糧食也要用銀子。”

賈琮有些得意地揚頭:“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我有個法子,只要你能辦得到一件事,就有大堆的免費糧食可收。”

陽昊眼神微閃:“要辦什麽事?你可別跟我說用糧食捐官。”那豈不正中那些黑心糧商下懷,反叫他們稱願!

賈琮哼笑:“才不叫那起子只顧賺錢不管人死活的占便宜呢。我說的是南洋那些人,你要是能說服朝廷給一道恩旨,準他們回鄉歸葬祭祖,那些人拼上老命也要把糧食運回來的。”

“聽說南洋那邊做海貿的人多得很,一下子調個幾十艘船不在話下,你算算一次能運多少糧。”

陽昊聽了,不覺眼前一亮。

東南沿海各省,尤其是閩粵兩省人稠地狹,且多為貧瘠山地,田園不足於耕,多數百姓望海為生。下海通商於南洋國家,便是其中大大的一條財路。

明朝亡後,許多前朝大族因懼戰亂之苦,不少人遠下南洋避禍。□□皇帝因其中多有心向前明之人,以其“違旨不聽召回,甘心久住”,下令禁止這些人歸國,由是許多人便流落異域,與當地土著通婚,至今已歷數代。

中國人無論走到哪裏,撇不下的就是那濃得化不開的故土情節。百多年後的今日,那些在外土生土長的華裔,雖說從未見過先輩口中所說的祖宗生長之地,但逢年過節總會換上故國衣冠,對著家鄉的方向焚香遙拜。

陽昊心念轉動,猛地眼神一冷,看著賈琮沈聲道:“海外的情景你如何知道?是不是有人找你撞木鐘了?”心下著實驚異,莫非他身後當真有人在出謀劃策?

賈琮搖頭:“我說你別那麽多疑成不?就是會試前有次會文的時候,有個從福建來的士子說的,那些人很可憐呢。事情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何必再這麽不依不饒的。”

當面說他多疑,膽子倒是不小。陽昊冷笑:“有何可憐之處?難道這麽些年,他們過的不是豐衣足食?”

賈琮有些無奈地道:“對中國人來說,生不能歸故裏,死不得入祖塋,難道不可憐麽?殺人也不過頭點地罷。百來年過去,就真有人心向前朝,也都死過的了,再把著不放,叫那些外國人看著,沒準還說□□怕了那些人呢。”

陽昊背著手在房中慢慢地踱著步子,突然回頭問道:“賈琮,你這般熱心於此事,又是為了什麽?若別有所求,你大可明說。”

作者有話要說:

☆、22

賈琮一怔,他可是表現得太過了麽:“我沒什麽想要的啊,我就看不慣那些趁火打劫的,鬧災已經很倒黴了,還要落井下石。”他側頭想想,忽地一笑:“嗯,你倒是提醒我了。這樣,我這次算幫上忙了吧?有獎勵沒有?”

陽昊瞥他一眼,嘴角輕挑,笑得意味深長:“想要什麽?”這世上,誰會真的無欲無求?

賈琮道:“你那天說的,這處宅子送我了對不對?”見陽昊頷首示意,才一本正經地道:“換宅子不都要請客暖房?要說知道咱倆關系的除了這院裏的人,就是你那個叔叔了,我想請他來吃個飯,你不反對吧?”

請那個無良叔叔來吃飯?陽昊臉上閃過一絲古怪,開始考慮此事的可行性。聽賈琮又道:“他也算大媒不是?雖說他也不稀罕謝媒禮,不過我總得表示一下吧。”瞧著那再認真不過的神情,陽昊沒來由地心情大好:“好吧,我回去便同他說。”

賈琮樂呵呵地露出一口白牙:“擇日不如撞日,就請他明日過來好了,我準備點東西,好生招待。”瞧著陽昊點頭輕笑,顯是心領神會。

從別院出來,賈琮徑直去了各國使節聚居的鴻臚區,找著個廚子送了他兩樣小玩意兒,那人滿口答應明日幫他準備一份半成品食材。賈琮心裏的小人嘎嘎大笑:“就算你如奸似鬼,這個虧你也非吃不可!”

陽昊的叔叔名叫陽越,是個不到四十歲的中年人,深紫緙絲五龍袍束著蟠螭玉帶,看著龍章鳳姿威嚴肅穆,一臉的凜然難犯,可是開口就露了餡:“我說大侄子,叔給你找的這小家夥不錯吧?瞧這侍候得多舒坦?要不是叔眼光好,你也遇不到這麽可心適意的人罷?”

這人……賈琮覺得自己腳底直癢癢,很想用力踹出去。咬著牙笑道:“王爺請入座。”又招呼著陽昊也坐了,何順在旁伺候著滿了酒,陪著略動了幾下筷子,便起身道:“我且去廚下瞧瞧,今兒有樣奇異之物,專為王爺備下的。”

“哦?”陽越似笑非笑地看看陽昊,又見賈琮端了個盤子進來,裏面盛著十餘個大田螺,隨著盤子在桌上放下,已是滿室濃香。

賈琮洗了手,拿起一個用小銀勺挖出螺殼裏以香菇、冬筍、蘑菇、火腿拌炒的小丁放到兩人面前的小碟裏:“王爺,請。”

眼看著陽越吃得津津有味,賈琮笑瞇瞇地開了口:“可還合王爺口味?”

陽越嘿嘿一笑:“不錯,不錯。回頭把做法抄一份,本王有賞。”

賈琮笑得一臉陽光:“做法倒也簡單,只這材料倒要有些費手。就這一盤子,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抓齊的呢。”

“抓?”陽越一怔,“這不就田螺麽,難道不是買來的?還要你自己下水去抓?”

賈琮忍笑忍得肚子發疼:“哦,我忘了說了,這盤是焗蝸牛,是法蘭西的名菜。”

陽越登時臉皮發僵,聲音也變了:“什什麽?!這這這是……蝸牛?!”見賈琮用力點頭,不覺腸翻胃動,張口欲嘔:“你,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騙得本王來吃這惡心玩意兒!”

賈琮滿臉的無辜:“這是法蘭西最有名的菜色之一,我好容易才從洋人廚子那裏學了來的,專為做給王爺品嘗。就這蝸牛,我也找了好一陣才湊夠這一盤子呢。”眼中分明寫著“不識好人心”這句話。

“你——”陽越實在忍不住,猛地跳起身來直直向外沖出,隨即傳來一陣嘔吐的聲音。

賈琮同陽昊對看一眼,均是忍俊不禁。陽昊低笑數聲,隨即笑容一斂,沈聲道:“只此一次。”怎麽說也是從小相伴長大的王叔,豈得任人戲弄。這次是陽越玩得過火,不然賈琮這麽幹第一個發飈的就是他。

賈琮回以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要不來給我下藥,我吃飽了去整個王爺?!

好一陣陽越才搖搖晃晃地回位子上落座,咬牙切齒地道:“好你個小昊子,從小兒我替你求了多少人情?你就這麽回報你叔!”

陽昊得過賈琮提醒,那碟子裏的東西便只做了個樣子,實則並未入口。這時悠然道:“好象每次都是你出了主意叫我去闖禍的?”

陽越噎住,轉頭又吼:“賈琮你好膽,膽兒肥得能包天了!連本王都敢戲弄!”

小昊子?賈琮正在偷笑,聽陽越又把炮口轉向自己,一臉的不解:“王爺何出此言?這本是法蘭西名菜,小子費心使錢,方才求得那洋廚子答應傳授。王爺降尊紆貴的賞了臉來吃飯,總要好生招待一番,想王爺在府上什麽山珍海味沒嘗過?也就只有外邦菜式了。王爺之前費了偌大心力,撮合我同陽昊,賈琮又豈能不有所回報?”

陽越不由目瞪口呆,看了賈琮半天才道:“敢情這回是本王看走眼了,你小子夠陰!”扯住賈琮道:“小子,本王不管你真也好假也好,既是成了陽昊的人,便得安守本份,不然……”說著森森一笑,肅殺之意畢露。

賈琮連眼睛也不眨一下:“陽昊是我媳婦兒,我待他好是應該的,何勞王爺叮囑。”

陽越聽得眼睛越瞪越圓,楞楞地轉向一邊的陽昊,卻見自家侄子臉色平靜,自顧自地喝酒吃菜,恍若未聞,不由怔在當場,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

賈琮瞧著實在好笑,轉頭又從廚下捧出一大碗湯放在桌子上,動手為陽越舀了一碗:“王爺既然吃不慣這蝸牛,且喝碗湯清清口罷。”

陽越尚未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端了碗便向口中送去。方自沾唇,猛地驚覺:“賈琮,這是什麽湯?”菜是蝸牛做的,這湯又不知道是個什麽……

賈琮輕笑:“這湯無礙的,王爺一嘗便知。”

陽越半信半疑,小小抿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喝了一口便氣得將碗用力頓在桌上:“賈琮你莫不是存心消遣本王,這如何是湯,分明是水!”

賈琮一怔,隨即恍然,笑道:“王爺恕罪,是賈琮疏忽了。”說著從邊上拿過一包粉末,看也不看便直接灑進湯碗裏面。

陽氏叔侄對望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不解。陽越心知這小子看著穩重,實則暗地裏的花樣著實不少,不由心下警惕:“這又是做甚?”

賈琮笑瞇瞇地道:“你再嘗嘗?”

那表情明擺著湯裏有古怪,陽昊看著叔叔一付如臨大敵的模樣,卻有些想笑:“王叔不必緊張,我先試試看好了。”賈琮的性子他這幾日倒也摸著幾分,是個不肯吃虧的,卻也不是個愛生事的,適才已經整過陽越一記,這湯應是無妨的了。

小小喝了一口,便覺一陣鮮香從舌尖泛開,不由接連喝了好幾口下去。

賈琮有些小小得意,為什麽清末民初時北京八大樓皆魯菜有名?據說那些大師傅皆來自山東福山(今煙臺)。每位大師傅的腰間都拴一個小皮囊,裏面裝的就是曬幹碾碎的海腸粉,做菜時捏進一小撮,比後來的味精可提味多了。他這一點是早先得知賈璉手下有人要去山東進貨,編了個由頭才捎帶回來的。

陽昊何等精明,念頭一轉便知端的:“賈琮,你後來放的是什麽東西?”碗中本是清湯寡水,這鮮味分明來自之後的那包粉末。

賈琮一笑說道:“其實就是用海裏一種東西曬幹以後磨的粉啦,很鮮對不對?”

陽昊微微一笑,不再開口。他倒想看看,賈琮這葫蘆裏,又在賣的什麽藥。

賈琮笑容中分明透著幾分激將,說道:“那個王爺,你瞧陽昊都喝了,你也試試?”

陽越看看陽昊,抓起碗來先是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然後方淺嘗一口,這下品出了味道,將一碗湯全喝了下去,咂著嘴道:“味兒不錯,這是什麽?”

賈琮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遞給陽越。

陽越一怔,伸手接過打開,開頭還好,往後越看臉色越是古怪:“賈琮,你倒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還打算叫本王開買賣?”

賈琮笑吟吟地看著陽越:“王爺分明有意,何必拿著架子來嚇賈琮?要說這物事也不是個金貴東西,當地人壓根都不去吃的,我隨便找幾個人也能幹了。之所以要送給王爺,不過因著王爺是我同陽昊的大媒,想要送一份謝禮罷了。王爺不允,賈琮自也不敢強求的。”

陽越被賈琮說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恨恨地道:“賈琮你少逞口舌,本王可沒陽昊那麽好性兒,由得你蹬著鼻子上臉!”說著又將手中那張紙看了一遍,道:“你倒真不貪心,這麽一張紙,就能值三成利?”

賈琮仰起頭:“一張紙自是不值,可是紙上寫的東西值。王爺家大業大,自是看不上這點子小錢,只是有個長久來錢的法兒,總也沒壞處不是。若是王爺無意合營,賈琮便將此一項送於王爺做謝媒禮,不過日後那些個生錢的主意,賈琮只好另外尋人了。”

陽越打鼻子裏哼出一聲笑:“那你倒是說說,為何要本王將三成利送於陽昊?他還短了使費不成?”

賈琮便道:“我幫我媳婦兒攢體已,不成麽?”

作者有話要說:

☆、23

陽越險險從原地跳將起來:“賈琮你好生無禮!你知道陽昊是什麽人,就敢、就敢……”

賈琮伸長脖子,一臉的‘我很好奇,我很八卦’:“是什麽人啊?他不是宗室王爺麽?”

陽越呼呼直喘,氣哼哼地灌了一杯酒下肚,向天翻著白眼。

賈琮輕輕一笑,湊到陽越邊上小聲嘀咕幾句,然後就看陽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說不出的猥瑣:“真的?”

賈琮轉身回座,一面答道:“當初人家就這麽告訴我的。王爺真想知道,何不試試看?”

陽越兩眼一瞪:“賈琮你自己沒試過的就敢到本王面前胡說八道?”

賈琮一臉鄙夷:“我才十五歲好吧,用的著吃那個麽?倒是王爺年屆不惑,正是時候。”

陽越聽了個倒憋氣,怒目而視:“本王今年三十有五,你小子眼睛怎麽長的!”

《本草綱目》中韭菜被稱為涮腸草,韭菜和海腸含有人體所需 V E等多種微量元素。 V E被稱為生育維生素,海腸在膠東漁民中又稱“海雞子”。這兩種菜配合在一起,就成了一道特別適合男人的菜,具有溫補肝腎、壯陽固精的作用。

賈琮把這道菜送給陽越,卻叫他氣不打一處來,著實郁悶了一把。

笑了幾聲,賈琮又是一臉沈穩:“今日請王爺前來,不光是想向王爺道謝,還有件小事,想請王爺幫個忙。”

陽越瞟他一眼:“說。”

“聽陽昊說江南有不少地方在招人,我正想問問你們,一般人家買人都怎麽個買法?是一家子連老帶小都買下來呢,還是只挑年輕力壯的買?”

陽越挑了一筷子紅油筍絲往嘴裏送:“怎麽,你院裏下人不夠使麽?”

賈琮搖頭:“這不聽說江南那邊現下買人的多,白問問。”

陽越漫不經心地嚼著菜:“一家子都買的也有,要能會些手藝。大多是只要買回去就能做活的,小的五六歲的也還成,再小就不要了。至於老的,這種時候有誰會要。”

賈琮臉上的笑容略收了些,輕輕轉著手裏的官窯白瓷薄胎盞,半晌沒言語。

陽越瞅著賈琮出神,不由道:“小賈琮,你尋思什麽呢?”

小甲蟲?賈琮再一次討厭自己的名字:“也沒啥,就是覺著那些老的小的有點可惜,也未必就一點用也沒有。糧價不是一兩天就能壓下來的,身價銀用盡了,還是要挨餓。”指不定還有被搶的。

陽昊瞇縫著眼一笑:“你找本王幫忙的就這事兒?”

賈琮忙起身為他斟酒:“王爺是大忙人,小子豈敢多加煩擾。就不知王爺可願發個善心?”

陽越似笑非笑地道:“當著我大侄子,我還能不出力麽?你有什麽主意,說說。”

小心思被人看破,賈琮有點不自在地摸了下頭:“其實說穿了也不稀奇,只是請王爺派幾個人往江南走一趟,跟那些買人的搶搶生意。其實把全家都留下也有好處,年歲大了雖做不動多少活,見識卻不缺的,只消給口飯食罷了。倒是他一家子都會忠心的。”

“我也不是請王爺將人盡數買到這邊來,就簽個活契,三五年的就成了。反正都要給工錢,到期時若有想回鄉的,只管走就是。”

“三、五年?”陽昊一直聽得仔細,這時插言道:“賈琮,你到底如何打算的,且說來聽聽。”

賈琮微笑:“自內府重修前朝溫泉行宮之後,行宮周邊有泉眼的地方大都被分賜各宗親王府,修建養身別院。只是湯山一帶原是未開墾的荒山居多,就到了如今,也有一大半的地方還是雜樹亂草。”

“王爺若招到人手,不妨便安排到那裏,等明年開春了栽種桃、杏、梨各色果樹,不是說桃三杏四梨五年麽?三五年後便可見收成。不過,有溫泉的地方比別處暖和得多,真正有大收益的還是冬天。”賈琮從懷裏又摸出張紙:“這個是溫室大棚,其實也不是新鮮東西。憑王爺的身份,弄些琉璃瓦不難吧?”見陽越接了去細看,又道:“京城冬天最是缺菜的時候,只怕都不用送出去賣,自然有人上門來。”

陽昊側身過去看了一眼,轉頭向賈琮道:“王叔莊子是有,可也安置不了那許多人。你是不是打算讓四周的莊子都來效仿?”

賈琮一臉的理所當然:“那是,你是皇上他兄弟,王爺不就是叔叔輩的麽?就憑這輩份,跟在他後面的人就不會少。”說著眼珠一轉:“對了,王爺若有興致,不妨在莊子裏修個露天溫泉,四周種上那幾種樹。到花事盛時,泡在湯池裏看四下花雨紛飛,豈不有趣?或是梅花,白雪紅梅琉璃世界,那才叫仙境呢。”

陽越輕笑:“說得本王倒是動心了,不過你小子鼓動本王種果樹,那結的果子要怎生去處?難道還叫本王去開個果品行不成?”

賈琮一笑:“這好辦,回頭我把做水果罐頭和果醬的法子寫給你,還有果凍,再冠個皇家出品的名頭,保證你數錢數到手抽筋。”

陽越眼珠一轉,存心刁難:“你怎知人家就一定肯來京城?若有人不肯呢?”

賈琮想想,便笑:“如果有人實在不願背井離鄉,那也不是沒有辦法。”說著轉向陽昊:“你還記得那天看的番薯麽?”

番薯雖高產卻價低,農戶往往不願大面積種植。實際上此物用處頗多,做成粉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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