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呼……”

連安扶著樹深深的喘氣，過度的緊張與警惕讓他的肌肉繃得死緊，棲悟俯在他的肩頭，垂著眼沖他輕輕叫喚。

“艹……那邊出什麽事了？一群人跟馬蜂窩似的，完全沒反應過來”

就在剛才，森林另一頭似乎出現異變，一人一貓本來小心的走著，倏然間一群精兵如同洪水爆發似的從某處沖出，連安措手不及，動作再快還是被幾個人發現了蹤跡，無奈之下只得開槍擊斃，趁著躲藏的地方還尚未被人發現，帶著棲悟就溜之大吉。

“……喵”

棲悟擡起爪子，指了指被他放在腰側的槍。

消聲器呢！？

“啊……那個”連安無辜道“走太急，給忘了”

“……”

棲悟嘆了口氣，氣還沒給舒完，就感覺到這小子一個踉蹌，差點給摔到地上。

它低頭一看，連安穿的是黑衣，此時右腹處的黑色很明顯要比周圍的顏色更為濃重。

這是……什麽時候的傷？

它看著這人隱忍的表情，那爪子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腳上的疼痛比之前面已經好了許多，再不濟，走路還是可以的。

連安有些猶豫，盯它半晌還是拒絕。

“抱你都抱不起那我還算……什麽人？”

涼風吹過，遠處的草叢輕輕晃動，沙沙的聲音在靜謐裏給人帶來了一絲心靈的高度緊張，連安緩緩移動，單手摸到了腰側的槍。

在暗處……

“連……連安？”

熟悉的聲音小心謹慎，含了大部分的不確定。

連安一驚，利用高壯的樹木完美的遮掩住了自己的身體，一邊朝著之前出聲之處輕聲問道“你是誰？”

那邊靜了一瞬，轉而爆發出一聲驚喜“艹，你小子怎麽在這？”

連房本來扛著人躲在草叢裏，察覺到這邊的動靜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沒想到仔細一看倒是熟人。

連安瞇起雙眼，連房扛著個人從暗處走出，看到那張笑嘻嘻的臉龐時他還有些不信，但當身後的接連走出一個人的時候，他不淡定了。

“你他媽……”

按道理一年前已經回國了的人突然出現在這裏，並且全副武裝，著實是讓人吃驚。

“連升說你擅自行動……”褚晟道“我得到消息……你衣服裏是什麽？”

他邊說邊瞇著眼走過來，強大的氣場讓躲在連安衣領裏的某貓瑟瑟發抖。

“我衣服……”連安低頭，這才發現棲悟不知何時鉆了進去，一雙眼睛難得的帶上了可憐兮兮的請求意味。

褚晟此時離他還有五米之遙，連安急忙後退，掩飾性的輕咳道“沒……什麽都沒有”

褚晟盯著他，那眼神裏透出的冷光莫名的讓他發慌。

“哦……沒有什麽”褚晟的聲音低了一些，他視線下移落在對方的衣領處，輕輕一句像是失落的呢喃“那就沒有吧”

連安“……”

什麽詭異的氣氛……

“話說回來你是不是受傷了，這麽大一股血味兒”連房突然湊近，皺著鼻子給聞了聞“你的血還是誰的，這麽重”

說著他單手一掀，就把連安的衣服給扯開了。

連安“……”

棲悟“……”

褚晟“……嗯”

連房“臥槽你還藏了個啥！？啊！這東西咬我！”

咬的就是你！本來安安穩穩的棲悟冷笑，叫你他媽暴露我。

“哢嚓”

那是枯枝落葉被踩碎的聲音。

一聲一聲，越來越近，棲悟不自覺的咽下一口唾沫，心跳仿佛要跳出胸口——

聲音停止，那人站定了。

棲悟甚至能感受到背後靠的極近的火熱，他覺得他似乎還能聽見這人沈重的呼吸，一呼一吸，空氣都仿佛凝滯。

所有的東西都在此刻化為虛無，周遭的黑暗漸漸遠去，整個世界都只有自己和那道呼吸，它想回頭看看卻又瑟縮著不敢。

又是幻術嗎？

剎那進入腦海的是每一場血腥的折磨，無休止的的痛苦，偏生那人無動於衷。

壓在心上的大石巋然不動，窒息感再次浮現，眼前一陣發黑，手腳發軟。

“嗚嗚”低沈嘶啞的叫喚，藏在深處的炙熱情感被黑暗徹底屏蔽在外。

而同時響應在棲悟腦中的——

“不道別，該死啊嗚嗚”

它痛苦的閉上眼，你這個時候來，是來折磨我的嗎？

一只手顫抖的撫上它的腦袋。

他又要傷害我了，棲悟緊緊閉著眼，如是想著。

不能……不能被抓住，那感覺太他媽痛了。

黑貓呲起牙齒，伸爪毫不留情的一劃，幾道血痕赫然出現。

鮮血緩緩湧出，褚晟默立。

他要發怒了嗎？棲悟瞇著眼，張嘴發出警告的叫喚，鋒利至極，又仿佛藏了極深的絕望與悲鳴。

他朝著一旁跳開，脫離的連安的懷抱，看著褚晟盯著他的沈重的眼神讓自己的腦子越發不清醒起來，只知道不斷後退。

褚晟沒動。

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棲悟聽到一道聲音格外明顯。

“就在這裏”

離斯。

前狼後虎，兩邊都是未知的領域。

無路可走。

棲悟咬牙，腿上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一不做二不休，忍住疼痛索性一躍上了樹，借著黑暗做掩護，爭來幾口喘息的空間。

其他人自然也聽到了動靜，連房面色一變“快走！”

褚晟上前幾步，看著樹上不知名的黑暗處，慢慢攤開了手。

“嗚嗚，下來”他溫柔道。

一瞬間兩人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棲悟記得那天是自己出門閑逛，不巧走到了褚晟的事務所，被誤會自己要逃跑後這人好像非常憤怒，把自己隨手關進了雜物間。

很黑，很小，它委屈的撓門，門外那人坐視不理。

那時候它想，等出去了，一定要報仇。

門開的時候它正在咬牙切齒的籌劃著報仇計劃，勢必要整出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案。

褚晟在下面叫它，它記著那份委屈，沒動。

……然後遭遇的事情讓它更加的悲傷。

好像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心裏微微動搖，腳上的刺痛卻在此刻傳來，奪回了它的理智。

你會被害慘的。

“下來，別怕”褚晟敏銳的察覺到了棲悟的不對勁，他的聲音愈加溫柔，甚至還帶上了點誘哄的意味。

棲悟搖頭。

“快走，那些人過來了”連房皺眉，褚晟在那不知道在幹什麽，連安站在原地也沒有反應，倒顯得自己像個老媽子似的嘮嘮叨叨。

臥槽……我隊友今天集體被驢踢了腦子嗎？

連房急了，上前就要拽人，不料被連安輕飄飄的給躲開了，順帶回以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

“……”連房無聲的罵了句臟話。

“我們此次主要任務是救走嗚嗚，現在目標物在樹上，且精神不太對勁，你就打算這麽走人？”

“……”連房楞了一下，轉而暴跳“那個就是鬼貓？！”

連安“……什麽智商”

這下連房懵了“那它竄樹上去做什麽？捉下來啊，趕緊的！”

“不是你等等……”

連安話還沒說完，就見連房飛身上樹，試圖去夠躲著不願出來的小黑貓。

棲悟早就在和褚晟的對峙下耗費了大半精神力，此時這人突然出現，他一驚之下竟然忘了身處何處，一腳踩了個空，直直的掉了下去。

褚晟“……”

他伸出手，把棲悟接了個滿懷。

時隔四年的擁抱，盡管你現在只是一只軟軟的小貓。

褚晟的眼眶微紅，死死的抱住了，不撒手的模樣。

我又落到他手上了，棲悟想。

這次又要想出新方法折磨我嗎？

可是我真的……真的遭不住了啊。

“抓住他們”

離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面色有種詭異的妖嬈，冷靜的下命令，聲音更像是來自地獄的宣判。

褚晟冷眼，轉過身來毫不畏懼的看向這人。

離斯的眉目裏藏了深深的戾氣，偏生又是笑著的模樣。

很難對付。

“你就是……我的小貓咪曾經最喜歡的人？”

這句話裏有太多讓人揣測的東西，褚晟凝神，知道這種人最為擅長打心理戰術，因此也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懷裏的嗚嗚似乎是昏過去了，除了最開始的掙紮，之後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昏過去了？

他低下頭，嗅到了一絲血的味道。

“看看它的腿”離斯笑道“你不會還沒發現吧，真是粗心”

那只被連安包紮好的腳，即便隔著紗布，也能看出這是一道怎樣的傷。

褚晟攥緊拳頭，目光如利刃。

“這可不是我”離斯無奈的聳肩“這是他親手剜下的，嘖嘖，我猜，大概是因為對你失望透頂了吧”

對你失望透頂了。

是這樣嗎，嗚嗚。

他低頭看去，一瞬間落入了一雙深藍的宛若海洋的眼睛裏。

他微微一楞。

下一秒懷裏的貓變了樣，勉強維持住人形的棲悟沒有絲毫猶豫，五指成爪就朝著他揮了過來。

他擡手一抓，腹部卻在此時一痛。棲悟趁著褚晟微微彎下腰那一刻的松懈，似是拼盡全身力氣，朝後一仰，脫離了褚晟的懷抱。

他疾步後退想再次融入黑暗逃離，不料傷腳一崴，跌坐在了地上。

褚晟眼底劃過心疼與不忍，上前幾步要來拉起棲悟。

“走……”棲悟此刻的腦子裏似乎只有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走開！”

一米的距離，褚晟站定了。

“你怎麽了？”他的語氣染上哀傷，像秋天落葉的寂寥“為什麽不要我了？”

棲悟喘著氣，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

太疼了，疼到感覺下一秒就要墜入地獄一般。

卻始終不得其所。

那種無力感，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經歷了。

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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