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不看著點他”岳年皺著眉頭看向醉的不成樣子的褚晟，朝著男孩道。

“對……對不起，他看起來很難受，我沒……沒敢阻止”

很難受？

褚晟的酒量他知道，完全就是個痛飲八大杯烈酒仍能維持高冷形象的人。想當年同學聚會，喝同樣的酒差不多的份量，一群人最後爛醉如泥七倒八歪的，他強忍著醉意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獨獨這貨正經的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的喝酒，面不改色，似乎還嘆了聲氣。

……嘆你媽的氣！

褚晟會醉？不存在的。

可現實偏偏出現了，岳年看著不省人事的某人，心底震驚於那所謂“很難受”的份量。

他試著去扶起人，但怎樣都扶不起來。

“艹，怎麽這麽沈”岳年看向戰戰兢兢的男孩“我倆把他架起來，然後你跟著走一趟”

“好……好的”

於是兩人一左一右的把褚晟扶起來，快要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岳年突然聽到褚晟說了句什麽，轉而一股大力襲來，自己就被推到了一邊。

“不是……”他急忙上前“你怎麽了？”

褚晟瞇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岳年看不出他清醒沒清醒，又想來扶，卻再次被一把推開。

這次的力氣很大，幾乎染上了兇狠的意味，岳年本以為自己要摔到地上，卻在中途落入了一個懷抱。

“哎呀，這才見面老板就投懷送抱，嘖嘖”

我擦誰啊這是敢調戲老子……岳年偏頭看去……“明五？”

“嗯哼”明五摟著人，惡意的蹭動了幾下。

“來得正好，幫我把這貨搬車上去，快快快”

明五不悅的擡眼看向褚晟，卻發現對方根本沒註意這邊，搖搖欲墜的站著，似乎在小聲嘀咕著什麽。

“這誰？”醋意濃濃。

“我兄弟，你快點……媽的，手放哪呢？”

“嘖，晚些時候再來找你”說完明五就放開岳年，上前一把扛住褚晟，穩穩當當的朝門口走去。

不料褚晟屈膝一頂，身子在空中一翻，就落了地，還把明五給踹了個踉蹌。

“哎喲我去，這小子有點本事啊”明五挑眉，上前又要來扛，卻聽見這人突然說了句什麽。

“什麽？”他湊耳去聽。

岳年見有異狀，也跟著上前。

“你不……”

“你什麽？”

“你不是……”

“不是什麽？”

褚晟沒再往下說了，只一直重覆著這三字。

男孩站在身旁，隱約明白了意思。

你不是他，不是被我藏在心裏深處的那個人。

明五幾次嘗試扛人都給失敗了，終於耐不住性子，吩咐道“拿冰水來”

岳年瞪眼“做什麽！？”

“叫醒他”明五冷靜的說完，接過夥計迅速提來的一桶冰水，在岳年正要阻止之際，毫不猶豫的，倒在了褚晟的身上。

四周一片寂靜。

明五桶子一放，看著褚晟死死皺緊眉頭，挑眉對著岳年道“這不是清醒了？”

岳年“我@#￥%&……”

褚晟揉了會額角，才睜眼看到一幫圍著自己的人，不禁疑惑“我怎麽了？”

眾人“……”

“你喝醉酒了”明五簡短一句解釋，一把摟過尚在懵逼的岳年的腰就掉頭往回走去。

“等……”岳老板遲鈍的腦子顯然一時沒察覺出來腰間的那只手是如何不妥，反而擔憂道“他喝酒了怎麽開車”

“嘖，麻煩”明五回頭用下巴點了點那男孩“喝酒了嗎？”

辭不及防被點名，男孩有些慌張“沒……”

“會開車嗎？”

“會，我考過駕照”

“你送他回去，路上當心”

“哦……”

岳年似乎還要說什麽，卻被明五一把拖上了二樓。

男孩轉頭看向褚晟，他似乎還有點不太清醒，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判斷與思考。

“你……”

“您不介意的話，我送您回去吧”

褚晟盯了他一會，而後垂眼，點頭。

車上的氣氛很是沈悶，褚晟坐在後座，偏仰著頭默默看窗外，男孩偷眼看向後視鏡，在城市霓虹燈的映照下，這個男人的眼底似乎閃著淚花的光芒。

……應該是看錯了。

等到了地方，他才發現這人並非他所想的那樣住在高檔別墅小區裏，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公寓樓房，樸素的不能再樸素。

此時已經過了淩晨十二點，褚晟看了看時間，便問他是否願意留下來將就一晚。

男孩頗為受寵若驚。

“方……方便嗎？”

褚晟似乎很疲憊了，擺擺手示意他進門。

窗外夜色茫茫，映襯著寬大的房間寂寥重重，他小心翼翼的合上門，再回頭看去，褚晟已經進了臥房。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男孩走進客廳，地板沙發桌子都是幹幹凈凈的沒有蒙塵，卻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他默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種不協調的感覺是什麽。

太幹凈了。

每一樣在別人家裏幾乎都可以看到的東西，在這裏似乎只不過是個擺設。

空空如也，沒有一點人氣。

冷淡的可怕。

“喵……”

男孩被嚇了一跳，低頭看去，一抹雪白映入眼簾，漂亮的眼睛正定定的看著他。

隨即身後那根還未摘下來的道具尾巴被什麽東西一扯，一只黑貓環抱住那毛茸茸的假尾巴，好奇的歪頭撥弄著。

兩只貓四目相對。

小白貓：這是嗚嗚嗎？

小野貓：……好像不是，哥哥眼睛不是黑色的。

小白貓：……哦

小野貓：褚晟為什麽帶這人回家鴨？

小白貓：（警惕）嗚嗚戴綠帽兒啦

小野貓：（憤怒）這個渣男！

臥房的門被一把推開，走了出來的褚晟看著這兩貓一人間詭異的氣氛，莫名道“你們在做什麽？”

男孩正在被貓瞪眼相看，突然聽到聲音打了個激靈“您……您的貓”

褚晟上前，一手拎起一個，二話不說給甩進了貓窩。

“我家沒有備用的洗漱用品，不介意的話，你睡中間那間房”

“啊，好”

“還有”褚晟進房門的腳頓了頓“你的耳朵和尾巴，明天能繼續戴著嗎？”

“……”男孩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答應了下來“好的”

房門關上了。

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看著當年的小白貓和小野貓慢慢長大成為漂亮的模樣，似乎也並沒有過去多久。

白日匆忙，他將自己全部投入到工作當中，心中的那絲流緩的疼，似乎也消減了許多。

可每當夜晚到來，他躺在床上，不可抑制的睜大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在瞬間攜卷狂浪之勢劈進心房，猙獰著嘲笑的臉龐，告訴他一個明明白白的事實。

你的嗚嗚，不會回來了。

再也不會了。

天眼者已經死了。

這是三年前連家上下皆認定了的事實。

明裏暗裏進攻離斯無果，那種巨大的幻術場太過厲害，連升冥思苦想，至今也沒有想出突破的法子。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連溪身亡，鬼貓傳承已斷，連家陷入一種極其危險的地步。

然而在四年後的今天，艾裏已經決定發動大規模攻擊之際，連溪完好無損的站在了連家的大門前。

這個做過太多瘋狂之事的女人此刻看來與四年前差別太大，溫婉微笑的面龐一如少年之時清純，連升老淚縱橫的看著自己從小捧在掌心的女兒，卻連連後退著不敢相信。

“爸爸”連溪顫聲叫喚，猛地一下跪在地上“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麽呢？

十年了，孩子，槍響成為你的噩夢，在折騰著你的同時，我也在痛苦中煎熬。

你一日比一日消瘦，沒有血色的臉是父親最為擔心害怕的事情。

我知道你想死，你怨恨這個身份，甚至怨恨整個家族，怨恨……我。

我希望你能樂觀的活著，可家族責任仿似一塊巨石，壓的人喘不過氣。

這世上有太多的迫不得已，沒有人例外，自四年前你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你是被迫，只有我明白，那不過是你的逃離。

既然如此，還回來做什麽呢？

連升平靜了一會兒，直起身往大門裏面走去，連溪追上來，他冷淡的轉頭。

“我的女兒三年前就去世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死者為大，無論你為什麽要冒充我的女兒，現在都請你離開”

“爸爸……”

我給你自由，別再回來了。

大門徐徐關上，連溪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裏是無限的悲戚。

自知罪孽深重，贖罪早已是妄想。

我只是來求你……去救一個人。

行白依舊是飄蕩的。

他沒了棲悟的消息，整個靈魂每天也不知道做些什麽，每天在離斯連家兩個家族裏跑，期望能幫上什麽忙。

其實什麽忙都幫不上，除了棲悟和連溪，根本無人能夠看到自己。

離斯那邊四年來沒有絲毫動靜，這個男人照舊的活著，昔年帶來的那只黑貓不見蹤影，任憑行白跑遍了離斯的每個地界，甚至把人家的床上某事都給木然的看了個遍，也沒發現蛛絲馬跡。

真是艹蛋。

他捂著眼睛，深深的嘆了口氣。

但希望總會存在，與其在世間飄蕩碌碌無為，倒不如去盡點綿薄之力。

觀察了這麽久，倒是真的沒想到，先出現的，居然是還活著的連溪。

他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離斯若是知道必然不會放她出去，可歪打正著，跌跌撞撞的居然出了離斯家族的地界。

有時候緣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再怎麽巧妙，連溪手無縛雞之力，憑借一人之力，也不可能這麽快速的逃了出來。

這種虎狼之地，在離斯的眼皮底下還能幫助連家大小姐的，還能有誰呢？

一環扣一環，空中的行白落了地，自己飄蕩了四年的心也在此刻塵埃落定。

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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