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躺在家裏柔軟的鴨絨床褥上,耿星俊突然腦子靈光一閃,手機打開了搜索引擎。

本來師父不主動提家人,他也想不起來這一茬。但一說起來,他突然頓悟了——

按道理,師父現在都這麽厲害,以前上學的時候,應該也是拿過不少獎的風雲選手吧?

一旦有獲獎或者參加競賽的經歷,大概率會在網上留下過痕跡。

想到這裏,他來了精神,打開了搜索引擎。

但輸入“東翎璽”三個字後,最先跳出來的卻是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新聞。

[東翎集團近日股票浮動不定,下跌趨勢明顯……]

東翎集團?

集團?

這是個過分超脫現實乃至讓人感覺無比遙遠的詞,讓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把它和毛坯屋裏淡定自若的師父聯系在一起。

剛好重名了吧。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他的指尖一滑,戳開了新聞的界面。

先彈出來的是一張照片,站在主席臺前的男人看上去有二十好幾,面容冷峻,眼神銳利,氣質沈穩,渾身上下都是大佬的風範。

好帥。

感慨完畢以後,耿星俊瞥見了照片下頭的介紹詞。

[東翎玉領銜發言,闡述集團近日投資失利原因]

東翎【玉】。

師父的名字是……東翎璽。

玉、璽……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不是吧……不可能吧!他的內心不斷地發出咆哮一般的尖叫。

這個精英派頭滿滿、不茍言笑的形象,跟師父那每天鹹魚癱的死宅樣子,完全就……毫不搭邊!

哪怕把兩個人的照片擺在一起,感覺也是天差地別,壓根就不會往親屬那種方面去想啊!

但……

耿星俊把照片放大,試圖從那模糊的像素裏辨認出他的五官。

和師父真的有一點像——這不會是他的心理作用吧!?

即便腦內一直暴風呼號著“這不是真的”,他的手指仍在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這則新聞不是他感興趣的內容,都是在講金融方面的東西,耿星俊看得很是頭疼。

但幸好,編者還兼介紹了一些東翎集團的基本情況,讓人得以稍稍窺探到它在重工業和軍工方面的地位。

馥海市是國內一線的沿海城市,擁有舉足輕重的特大港口和優越的海岸線,經濟發達的同時還擁有一條龍的完整重工產業,而這條產業鏈幾乎大部分都被東翎集團所把持。

從摩天大樓,到下水道上頭的一顆螺絲釘,處處能看到東翎集團的影子。

說句“行業巨鱷”並不誇張,甚至,這個詞還不足以形容它是多麽恐怖的龐然大物。

新聞的最下方,還附帶了幾則相似新聞的超鏈接。

[編號F-927海島昨日拍賣成功!這塊由填海造出來的海島距離馥海市僅有300海裏,以1.2億的價格被東翎集團拿下。]

[據悉,東翎集團將在這塊海島上開辟新的海洋基地,用於勘探海底的石油和其他生物資源……]

但耿星俊並沒有看這幾個新聞,而是放在了一個八卦狗血新聞上頭——

[東翎集團近日和方家合作破裂,原因竟是許配給二子的方家二小姐方嬌嬌心戀大少爺,誓死不嫁毫無存在感的二少,鬧得滿城風雨。

小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方嬌嬌最終選擇了戴上頭紗坐在寶馬上哭。但在去往訂婚宴的途中,名媛得到天降噩耗——二少竟在訂婚宴開場前十五分鐘選擇了逃婚,而婚宴現場的MV也被設定為強制循環播放方嬌嬌和大少東翎玉的雙人合影,還貼心地加上了土味愛心特效。

(配圖:在玫瑰拱門裏的LED板,歡迎來賓的致詞下多了一張圖片,是一只貓哼哧哼哧背著電腦坐上了火車)

在視頻的最後,沒有露臉的二少大方祝福方嬌嬌能喜嫁心上人,並提醒其“可以去嵌顆金牙,更顯珠光寶氣、美麗動人”。

據內部消息透露,這源於方嬌嬌和二少見(相)面(親)的當天,就因為腳滑磕掉了一顆牙。

(配圖:方嬌嬌戴口罩的近景照片)

顯然,在方嬌嬌看不上二少的同時,二少對這樁婚事也多有不滿。但令人疑惑的是,二少並未選擇跟家裏溝通,而是采取了逃婚這樣的極端方式。

最終,訂婚宴取消,方家和東翎家合作打通娛樂產業鏈的計劃也宣告破產。

(配圖:在訂婚宴中一臉茫然站立著的方嬌嬌)

至於這位突然從天而降的二少,小編並未能得知更多內幕。

眾所周知,東翎集團官宣的繼承人自始至終僅有東翎玉一人,這也讓其成為了妙齡少女眼中的香餑餑。現在橫空殺出的二少是否會打破當前的穩定局面?還請期待小編接下來為您帶來的報道。]

看完這則新聞,耿星俊擡起頭,對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後,突然伸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他一定是在做夢!

這是一間窗明幾凈、氣氛肅穆的會議廳,坐在兩邊的均是集團平時難得一見的高層。

因著今日布置工作的是集團的太子爺,眾人皆是嚴陣以待,務必要讓自己不錯過他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

就在男人自然地按下手中紅外遙控、將PPT翻頁之時,一個黑色的窗口突然出現在投影大屏上。

眾人俱是一楞。

看到原本手速飛快記著筆記的下屬們擡頭,一臉不知所措,站在桌前的男人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看到貓貓頭形狀的電子框的那一瞬間,他的眉頭擰緊了。

“散會,剩下的事我會讓小隋整理給你們的。”

大家夥紛紛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抱著記錄本魚貫而出。

一個穿著藍色Polo衫的青年一躍而起,臉上剛露出興奮的表情,卻聽到男人平穩的聲線淡然道:“藍榮平,留一下。”

青年的動作頓住了,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幹笑道:“哎,玉爹,有什麽事,您吩咐。”

此時偌大的會議室,已經只剩下他們二人了。

男人按下了一個鍵,會議室的窗簾自動緩緩合攏,將還算燦爛的太陽隔絕在外。

等到室內化為全黑狀態,他才頷首道:“等會兒查下我弟的位置。”

藍榮平大驚。

這還沒接上,你就知道是你弟了?

啊,也對,一般人跟家裏聯系,也不會特意通過原始代碼窗口的途徑,好及時抹除自己的網絡痕跡。

——你們有錢人的聯絡真特別。

藍榮平頓了頓:“你意思是查他的IP?”

“技術上有難度嗎?”

“倒是沒什麽難度,但……”看著一臉霸總模樣的他,藍榮平提醒道,“玉爹,這是犯法的。”

對方看了他一眼:“這是我弟。”

“‘對家裏人犯法就不叫犯’,這是徹頭徹尾的法盲宣言。”

無語了數秒後,在發現藍榮平是認真想跟他普法以後,東翎玉比了個中止的手勢:“我聘你來就是個擺設……就告訴我一個大概地址就行。好了別搖頭了,市,到市就可以。”

藍榮平這才把自己隨身攜帶的法律知識小冊子給塞回去,語重心長道:“玉爹啊,男孩子要學會多保護自己,這種違法犯罪的事少幹幹,不然我怕過幾年我要去牢裏探望你了。”

東翎玉扯了扯嘴角,沒有搭話。

藍榮平蹬鼻子上臉地追問道:“為啥要查你弟的IP?他都跟你通信了,你不能直接問?”

看到他不回答,藍榮平恍然大悟:“感情孩子離家出走啊。話說,你竟然有弟弟?親弟?”

“……算是。”

“今年多大了?”

“20出頭。”

“這麽大了都?你們這有錢人家的保密工作做的確實是好啊,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弟長啥樣吧?”藍榮平很是嘖嘖稱奇,“20出頭,該上大學了吧?在哪所學校上的啊?”

說到這裏,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厭倦情緒——這並非是沖著他來的,而是沖著那個藍榮平尚且素未謀面的弟弟。

雖然這波動很小,但也足夠令人驚奇。

作為集團目前的最高掌舵人,被他親切地稱為“玉爹”的東翎玉一向是穩重、沈著、冷肅的,正如他在新聞圖片上表現出來的一樣,不喜形於色。

這會兒竟然露出這種表情……

藍榮平很快下了判斷:看來,東翎玉這個弟弟,很難搞。

他追問道:“這麽難答嗎?不會是大學都沒考上吧?”

“上了吧。”

這個“吧”字就很靈性。

沒等他做出反應,東翎玉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用聽不出喜怒的語氣敘述道:“家裏蹲大學。”

好家夥。

藍榮平咋舌。

感情弟弟是個弱智。

還是說有什麽性格缺陷或者身體缺陷,不方便放出來見人的?

據他所知,有個大戶人家的小小姐就是出生時打麻藥沒控制住劑量,打小就是面癱,治不好的那種。

因著這一點,小小姐遭受了很多同齡小朋友的嘲笑,導致患上了嚴重的癔癥,見到陌生人就要抽搐蹬腿。家裏人幹脆給她在鄉下整了個莊園,讓她在裏頭深居簡出。

看東翎玉那諱莫如深的模樣,他估摸著他弟不是癡傻就是貌醜。

有錢人家果然事兒多,可能是虧心錢掙太多遭的報應。

但這報應怎麽沒給報到東翎玉身上呢?

跟東翎玉處事的時間越久,藍榮平便越發感覺,這世界可真夠他娘的不公平的。

外貌不用說了,一等一的端正,用現在小姑娘的話說就是“英俊又禁欲”,戴個金絲邊眼鏡能引得集團裏員工一片嗷嗷叫,記者采訪的時候,東翎玉也是最受歡迎的。

偏偏這廝還不是個空有外貌的繡花枕頭。

這些年,“太上皇”的身體狀況漸差,同時也約莫在考驗繼承人的能力,放權的範圍越來越大。

東翎玉年紀輕輕就要接過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宛如讓一艘豪華游輪行使在滿是暗礁和浮冰的危險區域,這已經不是一句“耗神”可以形容的了。

偏偏……他幹得頗為出色,以至於近日來董事會那些老家夥都少了許多叫嚷聲。

怎麽能有像東翎玉這樣把什麽好事都給占絕了的人?還讓不讓人活了?

因此,對於玉爹這個素未蒙面的弟弟,藍榮平是頗有些同情的。

畢竟,在他心裏,東翎玉已經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了。從小被東翎玉的光環所籠罩的弟弟,估計早就被哥哥打壓得信心全無、自卑厭世了。

變成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態也不稀奇……

正當藍榮平這麽想的時候,他的眼神猛地凝固住了。

東翎玉的背後,那個原本漆黑的窗口微弱地透出了一些淺淺的光。

隨後,一個纖瘦的人影緩緩浮出,周身被幽藍的光線描摹出輪廓,仿佛從光影粼粼的水中被撈出來似的,穿透一層細微的屏膜,在白布上化為清晰的印痕。

屏幕上俊秀的青年笑嘻嘻地揮了揮手:“嗨,玉總。”

十幾秒鐘後,肺部的窒息感如吹氣球般膨脹著塞住喉嚨口,藍榮平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驚得忘記了呼吸。

他原本以為東翎玉已經算得上潘安之貌了,沒想到弟弟的長相還要穩壓一頭,這基因也太逆天了……

誒,等下,他說什麽?

玉總?

藍榮平驚了。

這生疏的叫法,真是一家人嗎?

況且,他倆可一點都不像,如果是兄弟,那總得有一個不是老東家的種吧——啊不對。

藍榮平又仔細看了一下,發覺青年若是把眼鏡摘了,和東翎玉的五官走勢還是有相當高的相似度的。

然而,二人完全迥異的氣質將這份隱隱潛藏的血緣紐帶給破壞殆盡。

兄長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看著便是身居高位成習慣的人,幾乎要讓人下意識挺直後背,反思自己近期的所作所為。

而弟弟的眉眼間則更多的是灑脫與隨性,仿佛對什麽事都不甚在意。他笑起來的模樣稱得上是親善溫和,但偏生又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這倆兄弟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時,任誰也無法第一時間將他們二人聯系起來。

藍榮平打量了一下東翎玉,又掃了眼弟弟,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腦補有些站不住腳。

無他,這弟帥的有些太過分了,將心比心一下,如果他自己有這麽帥,他肯定是世界上自信心最爆棚的男人。什麽自卑厭世,都滾一邊兒去!

就在藍榮平還兀自陷入感慨中時,東翎玉淡淡開口了:“挺能跑的。出去這麽久了,終於舍得跟家裏聯系了。發現在外頭過得不舒坦吧,現在知道自己錯了,曉得要回來了?”

藍榮平差點沒一口唾沫嗆住喉嚨口。

這……為什麽這一張嘴就是一股子讓人窒息的爹味啊!他平時慰問員工的時候可絕對不是這個鬼樣子的!

弟弟卻毫不在意這一點,微笑道:“如果這麽想會讓你好受一點,那我倒是也無所謂您怎麽替我臆想我的悲慘生活就是了。”

這才見面幾秒鐘,兩個人的對話就充滿了火藥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