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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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給璽哥額外增加了一個事件?”

游虞子實話實說:“不然太不公平了。”

這個人物特性本來就是人設卡自帶的,只是因為東翎璽開場的“大失敗”燒毀了手機,導致其被隱藏了,現在不過是換了個模式讓情報重新解鎖罷了。

進入正式副本場地後,游虞子順勢把這個情報還了回去,省得東翎璽和其他人拉開太大的差距。

他也知道,大小姐這張卡確實是先天不足。

除了空有一個“主角”的頭銜以外,其他一無所有,“殘血翻倍”的設定頂多起威懾的作用——畢竟,一個“懸疑探索冒險推理”類型的游戲實在是不太需要什麽武力值。

其他人拿著的東西,比這要實用得多。

東翎璽這會兒沒準還以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其他人都還捏著底牌,沒有拿到臺面上來。

作為打造“瘸腿璽哥”人設的罪魁禍首,餘姬無奈道:“那我也編不出來了啊,聖母都很坦蕩蕩的,還能找什麽理由讓她帶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東翎璽的人物卡(大小姐)承載的是游戲主視角,一般考慮到玩家的代入感問題,不會搞出一個離普通人特別遙遠的“異常”角色。

這也就導致了,大小姐能夠裝載的道具和技能都十分局限。

這應該也不是什麽特別大的問題吧——游虞子不太確定地想著。畢竟,在大小姐滿點的鬥毆面前,無論什麽道具都顯得很渣渣……

當然,玩家們並不知道主創們內心的糾結。

在女仆的迎接下,幾個人進入了洋館內部,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裝潢。

巨大寬闊的大廳天頂上吊著雕琢精美的水晶燈,被切割出繁覆晶面的吊墜反射著奪目的光彩,彩虹的色澤在其上不斷流淌,折射出金錢的糜麗氣息。

菲梨點頭:“明白了,我嗅到了一股可疑的氣息。”

游虞子:?

這只是普通的一小段環境描述啊!

可憐的游虞子並沒有想到,接下來的發展是這樣的。

菲梨暴呵一聲——

“所有人都退後!趴下!找到最近的掩體躲起來!”

他一個大跳,飛快就地一滾,躲到了桌子下方,雙手抱頭,蜷縮,一氣呵成!

十秒鐘後——

原切菲梨頗為無語地看著周遭的一群樂子人。

顯然,他們並沒有躲起來的意思,而是熱熱鬧鬧在他身邊圍了一圈,眼中赫然流露出“關愛傻子”的意味。

“有什麽好躲的?”說話的是他心中的“頭號傻子”泡打粉。

原切菲梨冷哼一聲:“還不知道是吊燈掉下來砸死人,還是吊燈反射光線把人爆頭,還是吊燈突然爆炸,或者下一秒就停電,藏在吊燈上的人趁機用匕首投擲死第一個犧牲者——總之,這種突如其來的環境描寫一定有問題,你們就等著第一個受害人出現吧!”

游虞子:“……”

他不太確定地把手中的臺本看了又看。

韓耀琴作為作者,也有些默了。她意思意思往後退了兩步,算是給了菲梨一點面子,低聲道:“砸死人的是費魯安的《雪野》,反射光線的是杉山界純的《無煙月》,爆炸的是卡多拉特·克裏斯的《從遙遠以前》,最後一個……最後一個也太離譜了,真的有推理小說會這麽寫嗎?”

菲梨冷哼一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身為推理小說資深研究者的身份似的,他重重道:“匕首投擲出自我最討厭的推理小說家,‘扯淡之王’有馬沙耶加的驚天餵屎巨作《龍島海域》,這一劇情發生在第78頁到第82頁,揭秘發生在392頁,番石出版社,譯者是林可唯。”

連頁數、出版社和譯者都背出來了,這真的叫“最討厭”嗎!?

“《龍島海域》我剛買回來,還沒有看……”

突然遭受劇透打擊的妃露身體晃了晃,面色鐵青地走上前,捋起了袖子。

眼看著還沒進入劇情就要發生鬥毆血案,韓耀琴連忙打斷,試圖把眼前脫韁的情況拉回正軌:“與其說吊燈藏人,還不如說這個噴泉會爆炸呢,哈哈……”

溫柔的女仆長適時道:“我們的噴泉是請了設計師專門設計的,算是我們當地的特色標志,有興趣可以合影留念哦。”

確實,要說引人註目,噴泉的存在比起吊燈要強烈得多。

洋館的大廳內嵌著喇叭,此時正在播放著悠揚低沈的古典音樂,噴泉池的水柱在優雅的歌聲中搖曳生姿,高高矮矮地游弋著,仿佛水流們在牽著手翩翩起舞。

妃露小小地驚呼了一聲:“真好看……”

五顏六色的燈光交織輝映,場面委實絢爛。

“說起來……”東翎璽突然開口了。

每次東翎璽說話的時候,游虞子的內心就會突地一下。

下一秒,這種不好的預感就實現了。

“這個雕像,還挺好看的。”東翎璽指了指噴泉中心的石像,“這是什麽來頭嗎?”

洋館大廳的吊頂高達6米,雕塑則有兩米多高,稀釋了高天花板帶來的空寂感。

面容柔美溫婉的女性神色哀戚地垂著眸,凝視著懷中熟睡的嬰兒。

她腳下是密密環繞的草葉,不知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用意,草竟然內置了燈泡,幽藍色的光芒明明暗暗地閃爍著,如同一簇簇螢火蟲。

“確實哦,這個雕像做得還挺精細的。”菲梨本能地分析了起來,“既然放在這麽顯眼的位置,那應該是本地很重要的人物吧?名人?”

他停頓了一秒鐘,發現自己竟然在接東翎璽的話茬,臉色肉眼可憐地難看了一秒鐘。

但維持著這種懊惱和無語並存的表情數秒後,大約是發現了東翎璽的思路沒錯,他找不出什麽能夠挑刺或是反駁的地方,他的神態又增加了一種微妙的郁悶感。

——“我特麽怎麽莫名其妙成小弟了”,大約就是這種感覺。

為了擺脫這種負面情感,他轉向游虞子,用略顯咄咄逼人的語氣道:“雕像是有什麽講究嗎?”

游虞子張了張嘴,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哈哈”地幹笑了兩聲,但實際上——

笑死,根本就笑不出來。

這壓根就沒什麽來頭,純粹是畫師畫噴泉這張場景的時候,為了平衡畫面,找了個五星級酒店的室內噴泉照抄。

剛好,那個酒店的噴泉中間有個大衛雕像。畫師可能怕游戲畫面播出來過不了審,便自覺地換成了聖母抱子,為了貼合故事背景,她還貼心地畫成了中式服裝。

——可惡,這樣的話,連張嘴說“聖母瑪利亞”都不行了啊!

更糟糕的是,已經有人把他想說的話給說出來了。

妃露道:“這構圖看著很像是聖母抱著耶穌啊……從這個角度推理的話,那這雕像應該是在暗示礁水村的‘神’和‘神子’吧?”

“是這樣嗎,女仆長?”

就在游虞子想吐血三升的時候,他的私聊框猛地閃動了起來。

看到是韓耀琴發的信息,游虞子頓時如獲至寶,開始瘋狂地覆制粘貼。

一直僵在原地沒動靜的女仆長終於活了,她深情地望著雕塑,眼眸中充滿了尊敬:“這位是……我們礁水村的守護神靈,彩姑大人。我們礁水村能夠傳承到現在,多虧了彩姑大人的守護。”

太刺激了,場控僅僅比玩家早一秒鐘知道劇情!

什麽叫生死時速啊!?

為了怕刁民們再搞出什麽事情,游虞子趕緊拉了下進度條。

女仆長對著游客們深深地彎下腰:“請諸位自由地在館內參觀游覽,晚宴時間在六點,屆時請您來到大廳進行用餐。”

誰知道,這一趕進度,壞事了。

“有點奇怪啊……”東翎璽支著下巴,漫不經心道,“一般這個時候不應該介紹下彩姑的來歷和背景嗎?比如說她為什麽會成為守護神靈,或者施展過什麽神跡啊……”

“確實啊,感覺像是故意隱瞞著什麽。”

游虞子捏著臺本的手微微顫抖,眼睛下意識想瞟韓耀琴——還好忍住了。

希望他們只是自己私底下討論一下,只要不當面問出來,他姑且還能裝聾作啞……

菲梨幹脆道:“女仆長,方便跟我們聊聊你們村的守護神嗎?”

他的表情比先前顯得更憋屈了,仿佛是在“我他媽怎麽就沒想到這一茬讓貓貓頭搶先了”和“但這問題確實又挺關鍵的我不問我好難受”之間來回搖擺,最終不甘地選擇了後者。

發現這一點後,游虞子只想搖著他的肩膀大喊道:你倒是也沒必要這麽堅持找真相,去跟璽哥吵起來啊!打起來最好!

“你確定要詢問她這個問題嗎?”游虞子面上不動聲色,平靜的表情很是唬人,“這很有可能對游戲進程產生重大影響,請慎重考慮。”

果然,這句話一出,菲梨的表情頓時遲疑了。

不管什麽情況,在面對橫空拋出“二選一”的局面時,人總是會猶疑的。

這就……給了他時間!

游虞子咽了口唾沫,飛快地打開聊天框:[耀姐,SOS啊啊啊啊啊——!]

韓耀琴頭疼地按住腦袋,腦子空空:“哎,不行了,憋不出!”

實際上,她設置噴泉的用意並不是在於雕塑本身,而是另有他用。現在菲梨突然問這麽一下,頓時把她整不會了。

[我現在去寫背景故事,你幫我拖下時間。]

扔下這句話後,韓耀琴直接神隱了。

游虞子:……怎會如此!

而此刻,因為信息差問題,玩家們仍然處於大眼瞪小眼的狀態中。

“問出口不會會導致世界線變動?比方說,女仆長發現我們這一幫人心裏有鬼,有所警覺,導致游戲難度直接拉高,這不就打草驚蛇了嗎?”——這是保守派妃露的看法。

“但不問的話……難得碰上了這麽好的機會!平白溜走也太可惜了吧?”——這是激進派菲梨的看法。

倆人明面上笑哈哈,心裏不知道把對方翻來覆去罵了多少遍,笑容也是越來越掛不住了。

證據就是,二人的話越來越陰陽怪氣,綿裏藏針,妃露的額角迸出了青筋,菲梨的嘴角瘋狂抽搐。

你們至於嗎……這只是個線上扮演游戲啊!

“懂什麽啊,這事關推理玩家的尊嚴!”二人異口同聲道。

身為推理白癡,泡打粉當即退後了兩步,對默不作聲的東翎璽小聲道:“璽哥,你說句話啊!”

金發大小姐抱著雙臂作壁上觀狀,看得不亦樂乎,讓泡打粉一度疑心對方正就著面前的熱鬧場面嗑瓜子。

聞言,東翎璽指了指同樣好久一言不發的韓耀琴,悠閑道:“琴同學也掛機好久了。”

言下之意:又不是我一個人在劃水,找我幹嘛?

韓耀琴“唰”地擡起頭:“……呃,我、我在的!我在呢!”

這邊有了動靜,那邊的二人一下就把炮火集中了過來:“餵,你們什麽意見啊?”

“對啊,少數服從多數!”妃露捋了把袖子,“投票!都來投票!”

“我是覺得沒這個必要了。”

東翎璽這話剛一出,原切菲梨下意識皺起眉。想到這家夥之前離譜的所作所為,他突然明悟了——

這家夥不會就是在等他跟妃露吵架,再火上澆油,直接開啟大規模械鬥副本吧!

一陣冷風從窗戶處漏了進來,刮在通紅的臉上,菲梨當即就冷靜了,突然想起來了自己鬥毆才30點這件事。

眼看一直斜倚著的東翎璽站起身,菲梨心裏有鬼,當即騰地往後退了一步,動作之大讓身邊的妃露都有些莫名其妙。

“菲梨你幹嘛?”妃露的眼神裏是“你別嘩眾取寵啊”的譴責。

東翎璽倒沒什麽太大反應,而是用出人意料的平緩語氣道:“直接問吧。顯而易見,菲兄不會聽從其他人的意見。所以,即便現在不問,他私底下也一定會去找女仆長,詢問這方面的情報。”

青年的聲音不徐不疾,帶著點事不關己般的漫不經心,輕飄飄得像是往火堆上蓋了一抔細雪。

“因為我們現在明面上是同一個旅游團,所以女仆長告知菲兄的話,從她的視角看,相當於我們全團都知道了。但實際上,如果得到的情報不利,菲兄大概率會選擇隱瞞……”

菲梨動了動嘴,本想爭辯兩句,看在場沒人吭聲(妃露甚至還在頻頻點頭),他遂知道狡辯也無用,只能選擇閉嘴。

東翎璽總結道:“所以,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問’,還不如直接情報公開,讓所有人都知道。”

說到這裏,貓貓頭歪了歪,透出些不懷好意的感覺來:“當然啦,如果現在我們選擇把菲兄綁起來,找塊抹布把他嘴堵住,那就不一樣了……”

菲梨跳起來了:“餵餵,都是同一個旅游團的,你小子能不能別搞事情!”

“……璽哥說的沒錯。”妃露思考了數秒,退讓了,“菲梨你問吧。”

雖然吵架吵贏了,但原切菲梨的內心絲毫沒有感到高興。

不知為何,他的心裏出現了強烈的違和感,原因就是東翎璽一開始脫口而出的那句「我是覺得沒這個必要了」。

貓貓頭雖然說得雖然合情合理,但他總覺得,這不是對方在那一刻的真心想法。

這種感覺近似於上學那會兒,他先知道了正確答案,然後再根據這個答案編出了一個合理的思考過程。

到底是為什麽,貓貓頭會覺得,“沒有必要”啊?

“菲梨?你怎麽掛機了?”

“……啊,沒有,我找酒呢。”他搪塞道。

就在他咬了咬牙,要把選擇說出口的那一瞬間——

骰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家被這突然的暗骰聲給驚了一瞬,隨後,一個女仆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女、女仆長大人——!”尖銳驚恐的女音響徹了大廳。

女仆長略有不喜地皺起眉:“在客人面前大喊大叫些什麽?何等的失禮。”

“對、對不起!”慌慌張張跑來的女仆腳步一頓,隨後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小步跑上前,低聲道:“女仆長大人,焚燒爐那邊……有情況……”

女仆長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真的嗎?”

“是、的……”女仆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道,“水流……在減少……”

“這樣啊。”女仆長的聲音依然輕柔,“那麽,請允許我和客人們道個別。”

“噫……”妃露長嘆一口氣,“估計是我們爭論的時間太長了,錯過關鍵劇情了。”

她的聲音很是懊惱。

由此可見,人的心理也是非常有趣的,她本是反對詢問的那一派,這會兒如願以償,她反倒不高興了。

不……

菲梨的心中閃過一次模糊的念頭。

「沒這個必要」——如果解釋為“無論他們做什麽選擇,最終的結果都是固定的‘會有意外事件打斷對話’的話”,那確實是沒有任何討論或是投票的必要了。

但是……怎麽可能啊!除非貓貓頭手裏有臺本!

一定是他想多了。

看著女仆長走過來,原本還在小聲討論的眾人頓時噤了聲。不知為何,看著她微笑的面容,大家卻絲毫沒了剛見面時的如沐春風感,反而感覺背脊一陣陣地發寒。

“立繪,更換過了。”妃露低聲道,“她現在的樣子,好像一個微笑的假人。”

女仆長眼睛四周的線條變得更深更粗了,陰影也增加了。

哪怕站在吊燈的炫目燈光下,她的臉上也像是薄薄地覆了一層讓人不安的面具。

泡打粉的聲音小得像是害怕被人聽到:“她下一秒就屍變了我都不奇怪……”

可喜可賀的是,女仆長並沒有露出青面獠牙的可怕姿態。在長長一連串的“……”之後,她微笑道:“抱歉,各位客人,有些緊急的事情需要我去處理。接下來的游覽,請讓喜愛來代替我進行引導吧。”

說罷,她甚至等不及另一位女仆來,便匆匆向著後院走去。

游虞子適時出現,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報幕機器人:“現在進入自由行動環節,每人可以行動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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