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降回去的當天晚上便做了一個夢。

四周是一片混沌, 腳下的灰色土地與天空仿佛連為一體。而她只是迷迷糊糊得，順從自己的心意不斷向前行走, 就好像已經預知了，在前方的終點有誰在等待自己。

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雖然懷有這樣的疑問，但是心中的聲音告訴自己，走到前方的盡頭，所有答案一定會揭曉。

漫長的跋涉之後，一成不變的景色中出現了不一樣的存在。

“終於, 你又能看到我了。”當洛星降看到那身著灰袍的人時，不知道為何心中卻生出了一股熟悉與懷念感。

他一幅早已等候多時的模樣，就朝向洛星降到來的方向靜靜屹立著。

雖然面貌完全籠罩在灰袍下無法看清, 但從身影與聲音上, 大抵可以推斷出眼前之人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洛星降打量著眼前之人問道。

這古怪衣著她還從未在易國見過，莫非是邊疆藩國的衣著？

就當她小心得出聲時，那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終於開口了。

“除了最後一個問題，其他的問題不重要，我只是來告訴你, 在這個世界，你至今為止都沒有作出改變命運的關鍵舉動, 假如一切就這樣進行下去, 你會在二十歲那年死去。”

“什麽？”洛星降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那神秘的灰袍男子居然就這麽用“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向她宣告了自己的死期。

“之前我以為沒有我的話，你也能做到，所以一直沒有出現。但是, 現在我預測到你的命運並沒有改變……還是必須要我來提醒你。果然, 你是無法離開我的。”

說道最後, 洛星降確定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到了一絲愉悅。

“能預測人死期, 你……難道是閻王？”洛星降遲疑得說道。

她一向對怪力亂神的事不怎麽相信, 因此到現在為止，她都對眼前之人將信將疑。

應該自己在做夢吧。要不然怎麽會突然有閻王來找自己說話。

而且，眼前之人的語氣十分溫和，很難把兇神惡煞駭人生畏的地府判官與之聯系起來。

“呵，鬼王冥神嗎……你想這麽認為也可以。”出乎意料得，眼前的灰袍人影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恩，我就是一直陪伴著你的守護神，只會出現在你的危難之刻。”

那是一只宛若璞玉般潔白得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是帶著涼意。

自己居然真的有神仙保護……而且還是地府冥神……

洛星降覺得自己做的這個夢還挺稀奇，不過還是不是追究奇怪細節的時候

“那個……”洛星降終於想起了最好奇的事，問出了自己十分在意的點。

“神靈大人，能告知我為為什麽會在二十歲死去嗎？”她有些好奇，自己夢見的神真的能預知她的未來嗎？”

那灰袍身影籠在陰影下，將洛星降之後的命運講了出來。

“你會死於慢性中毒。”自稱神靈的灰袍男子並沒有在意洛星降震驚的目光，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

“按照你原本命運的軌跡，你接下來會為了自己的表妹安陽郡主同意琴師荀悅入宮，在他遭受欺淩之時幫助了他，與他成為了朋友，引起了安陽郡主的嫉恨。”

“此次的科舉爆發了舞弊之案，由於幕後主使是章家，皇帝沒有追查。兩年後易國北部水災，你派遣了親信協助賑災，卻遭到皇帝猜忌。又過一年，易國與帖兒塔交戰失利，使臣來訪時，為了避免成為和親公主，同時為了制約皇權派的新科狀元歸以漸，你要求皇帝為你與他賜婚遭到拒絕。”

洛星降不可思議得瞪圓了眼：“居然要淪落到拿自己的婚事當作籌碼，我的未來也太悲慘了一些。”

“章家接連遭到打壓，於是決定聯合定國侯府發動叛亂，試圖將你扶上皇位。而作為皇帝親信的歸以漸，便在這時制造了你的手下家丁侵吞田地，魚肉百姓的證據，令民眾對你恨之入骨，在領地內失去了民心。同時說服了荀悅與安陽郡主，對你下長期的慢性毒。”

此時的安陽郡主對於她來說，是無可救藥令人頭疼的陪讀表妹。而荀悅，不過是略有好感的陌生人罷了。

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成為了叛軍，而這兩人會在之後對她下殺手。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受人指使。而真正想要你死的，便是皇帝與太後。由於大勢已去，太後便與皇帝達成一致，意圖以此舉作投名狀。”灰袍沈默了一下。

乍然間接受到了這麽多的信息，洛星降一時還沒有消化完，而那灰袍男子卻絲毫沒有給她緩沖思考的時間。

“這一次，改變的關鍵便是歸以漸。你不必擔心，只要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便好，因為你是神明賜福之人。”

“離終點已經不遠了，很快我們便會相見。走過了那麽多的路，希望已經近在咫尺。我對你很有信心，而你也要對自己有信心。”

“等等——”洛星降慌張得挽留，卻發現自己從床上坐起了身，朝著前方的虛空伸出了手。

“公主殿下，可是做了噩夢魘著了？”屋外的采瑤聽到了響動，連忙趕來。

“恩……確實沒有睡好。”

左右也睡不著了，洛星降幹脆披著衣服下床，默默得坐到了書桌前。

應該只是自己白天太累了，才會做這麽稀奇古怪的一個夢。

洛星降這樣安慰自己，卻怎麽也無法阻止腦中的胡思亂想。

她本來害怕自己忘記剛剛夢中聽到的話，卻發現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好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一般，喚起心中的一股涼意。

假如只是一個夢的話，為什麽她會對那神仙所說的話記憶得分外清晰？

“夜色深了，公主殿下小心著涼，我去為殿下端些熱茶來。”

“不用了，采瑤，我準備明天去京城外的佛寺上香，你幫我找找上好的檀香，先準備好。”

“啊？好的。”采瑤呆呆的應答了下來。

她有些疑惑，為什麽自家的公主會在晚上，突然驚醒後要自己準備檀香。

“是，公主殿下。”不過既然公主殿下這麽吩咐了，那就按照話去做好了。

眼前依然是自己熟悉的棲雲殿，但平日看慣了的擺設並沒有給洛星降安全感，反而讓她想到了未來的危機感。

雖然她從來不怎麽相信鬼神之說，但是就算只是做的一個夢，那夢中的情形依然十分有說服力。

皇兄對自己一向不怎麽喜歡，而且如今章家勢大，野心勃勃，她也確實有擁有爭奪皇位的資格。

帝王家無情，連骨肉至親之間自相魚肉都屢見不鮮，更何況異母兄妹，威脅到了洛元顯的皇位，引起洛元顯的懷疑和殺心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令她心寒的，是自己母後的所作所為。雖然她是由幾個乳母養大的，但也是在章太後身邊長大的。

母後……她真的會把自己當作爭權奪利的棋子，在失敗後又將自己拋棄殺死嗎？

洛星降心下發苦，不敢再想太多，只能安慰自己，沒有發生的事，都不過是空言罷了。

所謂預言，正是要將壞事全部預示出來，才有其警醒價值。若是只會說好話，那便和哄人開心的謬言毫無區別。

只是，她發現自己還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這則預言的影響。

“何人？”一大早，皇宮的守衛便看到一輛馬車準備駛出宮門，於是攔住盤問。

“公主殿下的馬車有急事要辦，勿要阻攔！”金吾衛中侯魏訓拿出了一枚令牌的剎那，宮門兩側的侍衛立刻單膝跪地。

“恭送公主殿下。”

魏訓不再多話，直接甩動韁繩。

馬車平穩的驅向宮門，從馬鼻中噴出一股長長的嘶鳴，馬蹄迅速的踏過平整的石板管道往京城外駛去。

而坐在馬上上的洛星降心事重重。

她輕輕得念叨著這個名字。

“歸以漸。”

根據夢中的預言，作為堅定不移的皇權派，歸以漸可以說是不遺餘力的對付章家與自己的勢力。

在打敗自己領導的叛軍的時候，歸以漸甚至能夠拿出捏造的證據，動搖了自己的軍心。

而自己最終死去，很大程度上也脫不開歸以漸的手筆。作為自己這一方的人物，居然就讓他收買成功了兩個。

安陽郡主，作為章家的女兒，起初自然也是站在她的一邊，選擇跟隨自己叛亂。然而之後便暗中倒戈，悄悄得給自己下毒，還是多虧了歸以漸的離間手段。

至於安陽郡主和荀悅，小心疏遠便好。然而對於歸以漸……這個至今她沒有見到過的人物，洛星降感到了一絲棘手。

這家夥作為洛元顯的軍師，明顯是堅定不移想法設法的要處理她這個危害易國穩定的危險因素的。

身為新科狀元，又極其得皇兄的賞識，但她從未在京城聽說過此人，說明他應該並非京城人士，是從外地赴京趕考，殿試中得到了皇兄的賞識才從一個身無根基的進士被重用提拔。

那至少也是幾年之後的事了。

不過，若是想辦法不讓他出現呢？讓其他人獲得狀元名次，便可以將歸以漸的地位擠下去。洛星降心中突然起了一個念頭。

至於皇兄與母後之事……洛星降選擇了逃避。世界上最可悲的，或許便是來自親人的欲置自己於死地的仇恨。

可以說，洛星降從來沒有想過要掀起戰爭，只是有時候，作為鏈接章家與皇室的中間人物，一旦遇到了那個時刻，她便被天然得推上了對立面，身不由己再也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

不過，說不定不是真的呢，而且現在改變一切還來得及。

這個預言的內容對於洛星降來說沖擊力很大，不過洛星降依然保持了一份懷疑決定暗中觀察，試試看這預言中所說的舞弊、水災是否真的確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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